第134章
但是她并没有直接按照药物本
身的服用指导给李时易使用相应剂量的药品。
要知道，对于医疗条件不同的时代来说，人们对药物的适应性和抗药性都有区别。殷怜因为先前在其它世界使用过抗生素，对于这个比例心中还多少有点概念，但也要针对李时易的体质一步步地分析试验，并随其身体反应进行相应的调整。
这个流程花费了不少功夫。
但是结果比预期要来得好。李时易既没有出现李世更担忧中的过敏反应，烧也很快且稳定地退了下去，虽然短时间内还出现了反复的低烧，但是好转是明显的。
只是思维上仍不清晰。
说是发烧之中的思维模糊也可以，锦州军大多怀抱乐观地这样认为，但具体能够恢复到什么程度，殷怜也不是非常确定。若是能自然恢复，就不用殷怜冒险使用特殊的治疗方式，所以她准备再观察一下。
而半梦半醒之中的李时易，思维从未这么迟钝过。他躺在床上，却忘记了自己还有许多事要做，好像回到了年幼的时期，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里有着卧床多日才会有的僵硬和肌肉酸痛感，但更多却是一种懒洋洋的懈怠。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带着设计精美，镶金嵌玉的面具，到边缘的时候，却露出一点类似于伤疤一样的装饰。
那个装饰很诡异，破坏了整个画面。
但李时易此时的思维就像小孩子一样，控制不住地被这张面具吸引走注意力。一开始他很想要伸手去扯掉面具边缘的伤疤，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这么做了，但事实上他连自己的手都控制不了，根本没有力气抬起来。
后来看了好几次，他又渐渐觉得那伤痕配上面具，有一种让人印象深刻的反差美感，并没有那样不可忍受，甚至慢慢还显得顺眼起来。
这时候李时易的伤势已经稳定了，其实殷怜在他身上花的时间并不多，她只掌握最基本的治疗步骤，真正的细节还是交给了那位“侍女”来照料。作为装载有专门的医护模板的生活协理机器人，殷怜觉得AI大姐姐在不涉及需要进行决策的医护工作上，绝对要比自己专业得太多。
主要是那张面具太吸引人的注意力了。
殷怜的这张面具本身是为化妆舞会准备的，因为先前有遇到过需要用到这类物品的场合，所以她特意筹备了一些。这张面具看上去确实华丽，其实造假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昂贵，因为原材料都来自于殷怜自身的储备。
但是拿出去也足够唬人了。
李时易会被这张面具吸引，其实更多源于他在病中特殊的精神状态。分明大部分时候是由侍女姐姐在照顾，但是因为对面具的印象太过深刻，让他有一种似乎经常见到戴面具的女孩出现在周围的错觉。
事实上殷怜出了对他病情的必要监控，更多时候把时间花费了在剧本上。
最近岳珂也开始构思新书了。
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她感触很深，不但完全推翻了原本的新作品构思，还通过反思自己的人生经历和见闻，打算挑战一个她本身从未尝试过的题材。
她把这部新作品暂且定名《风花传》。
这是一部间谍或者说特工类型的冒险。按照她的设想，女主角名叫风花——或者说，这是她进行任务时候的代号。风花原本是一个很平常的女孩子，甚至平常到了卑贱的地步——家乡闹饥荒，母亲早死，父亲是个人渣，要把她卖了换肉吃。风花和另一个孩子差点被人当了肉猪，可是因为长得好看，对方临时改变主意，要把她卖去窑子里，于是，她亲眼看到同村的另一个女孩被一群人分食，让她从此看待整个世界的眼光都出现了变化。
她被卖到窑子里，因为年纪小，没有马上接客，但是被控制，被打骂，被洗脑也是平常事。但是同时风花也接触到了许多人，作为一个没受过什么教育却吃够了苦头
的小姑娘，她对于变成□□并没有抵触，直到她慢慢接触到其中残酷的一面。
她看那些女人光鲜，却发现这样的光鲜只有一瞬，最后多数留下的却是一段残破甚至戛然而止的人生。
风花怕死，越是怕死，她越是要想法设法地活下去。
窑子里来了个财大气粗的客人，但喜好恶心，喜欢年幼的小姑娘，且喜欢虐待。老鸨决定提前给风花□□。
风花怕死，所以她在发现这件事之后，就敏锐地逃跑了。她那么一丁点儿大，本应该是逃不了的，但是或许出于整个城镇的不幸，亦或者她的幸运，镇子突然被卷入了炮火之中。
一场短暂的战役之后，一方胜利，开始打扫战场，然后在战场的边缘发现了幸存者。
在差点被射杀的情况下，对方发现了这是个年幼的女孩。
胜利的军队
而这就是《风花传》的背景。
写这个故事对于岳珂来说最大的难度其实是她并不了解“女间谍”真正的生活是怎么样的，而这个题材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新颖得过头了，大部分人想都不会去想，更没有现成的文学作品给她作为参考。
直到之后不久，岳珂在锦州遇到了一位特殊的人物。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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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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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易的治疗持续了比较长的时间，而李世更因为没有办法一直在云阳港停留，便决定要把李时易先送回到锦州城。
而作为工具人的殷怜和她的两个随身挂件自然也没有什么其它的选择，只能跟着一起去。
侍女本身是AI，不会有什么意见。岳珂虽然有不安，但是她有一种乐观的人生态度，调整之后，就把担忧和不安变成了对于新事物和旅行的期待。
她告诉自己，见识更广阔的风景，有利于未来的写作。当然，殷怜的存在也是能够稳定她的情绪的重要因素。现在的岳珂还没有可以单独面对人世间一切波澜的勇气。
到达锦州城之后不久，殷怜和岳珂的身份就引来了许多人的注意。一开始还有人觉得她们是锦州侯这次的战利品，不过这个说法还没扩散开来就被澄清了，现在他们都知道她是专门请来的大夫——就是女大夫比较少见，所以很多人对于这种说法还是有点怀疑。
然后殷怜就在锦州城遇到了一位熟人。
曾经在火车上遇到的廖明月，似乎每次见到的时候，她的对象名字身份都不同。廖明月一开始看见她的神态有点警惕，后来发现殷怜并没有揭穿她的意思之后，就自然大胆了许多。
她这一次是某个锦州军官的女伴。
比起上次那位富商，这位军官和廖明月的关系似乎还没有这么亲密，似乎还处于一种互相暧昧的状态。廖明月这次的身份是某个工厂主家大小姐身边的文书，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比较受到认可的女性可以从事的工作。
她主动对殷怜打招呼：“这不是曾小姐吗？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
军官有些讶异地问道：“你们认识？”
廖明月说道：“曾小姐在京城可是名人，许多小姐夫人都以能请到她参与宴会为荣。”
军官扫了一眼殷怜手腕和脖颈上露出的伤疤，有点不太相信的样子。
殷怜其实一点也不想和她扯上关系——李来希的妾室兼他手下的女特务，每次一见她又“恢复单身”就没什么好事。而且不用想也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肯定又有什么危险的目的，殷怜这次来锦州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搞事，并不想与对方牵连太深。
当然，考虑到她以后还要在京城混，产业也还在京城，能不得罪李来希的话自然还是不得罪的好。
她便装作不太记得的样子，说道：“啊，我记得你。好像是……李……明月小姐对吧？”
她这话一说，廖明月就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道：“您记错了，我姓廖。”
殷怜便颇为没有诚意地说了一句：“抱歉。”
她当然不是真的记错了，只是变相地在警告廖明月而已。她虽然不想得罪李来希，但却并不畏惧，更不用说本身并不能完全代表李来希的廖明月了。如果廖明月想要利用她，或者拖她下水，就不要怪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手将她一军了。
殷怜相信以廖明月对情报的敏感度，一定能领会到她这句话之中的警告。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被殷怜“记错”了这么一遭之后，廖明月的态度很明显地进行了一次“细微”的切换，从原来的热络变得矜持有礼起来，显然是不准备刷什么熟人至交的人设了。
她默认了殷怜这个“不太熟”的说辞，寒暄道：“曾小姐这么到锦州来了？先前没听说您会治病啊？”
她识趣就好，只要不损害到殷怜本人的立场，殷怜倒也没有非要揭穿她的意思。
她便回答道：“总归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也很无奈。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也不想来。”停顿了一下，继续笑回道，“至于治病，我现在也不会，不过手上有些药罢了。”
廖明月却问道：“这是什么个说法？”
殷怜说道：“身份有别。
侯爷要我帮忙救人，我还能不救吗？”
廖明月说道：“这有什么。如果曾小姐真的不想留在锦州城，献了药之后就央侯爷让你回家，侯爷总不可能不准备吧？”她停顿了一下，却是对男友说道，“说到这个，这件事上胡先生你能帮忙说个情吗？曾小姐怎么说也只是个弱质少女，献药已然算是帮忙了，也不好一直强留她在锦州城的。”
她的军官男友却知道一点内情，觉得事情真相远没有这么简单，脸上露出几分迟疑的神色，低声跟廖明月解释道：“这次受伤的是世子，情况肯定不一样。侯爷没有儿子，世子就是继承人。而且世子在军械制造方面非常有天赋，对整个锦州的意义都是不一样的，侯爷肯定会比较紧张他的安危。这个时候，哪怕是有一点点的希望，侯爷都不会放过，所以这件事不是我这个等级可以干涉的。”
想了想，还是看在廖明月的面子上劝慰了殷怜一句：“不过你既然是被请来救治世子的，侯爷应该会十分礼遇才对。等世子好转得差不多了，侯爷自然会放你离开，这点曾小姐大可放心。我们侯爷并非过河拆桥的人。”
殷怜根本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看得很明白，廖明月替她说情是假，借机打探锦州侯府内部的情况是真。可怜这什么都不知道的年轻军官，春心萌动，却不知道这漂亮姑娘内里的复杂与诡谲，还以为遇到了可心人，为了讨她欢心，尽心尽力地为殷怜考虑了一番。
可是廖明月又不是真的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哪有可能不知道李时易受伤的严重性。事实上，如果可以，她说不定都会亲自动手，斩断李时易痊愈的可能性。
刚才那一番话，只不过就是试探侯府内部关系的手段而已。
事实上，站在一位剧作家的立场上，殷怜还是很赞赏廖明月的。作为一位女特务，她可以说是专业素质过硬，表现不俗。先前作为富商的未婚妻，她完美扮演了一个美貌，骄纵，虽然性格势利浅薄为人处世却颇有手腕的成***性，这次面对年轻军官，她却扮演了一个出身良好却性格天真，甚至有几分傻气的小家碧玉。
不止是演技出众的问题，她作为一个女特务，可以说是极为准确地把握到了任务对象的心理。虽然不知道这些人设是她自己写出来的还有有人为之提供了现成的剧本，但其细腻高明是无需质疑的。
殷怜虽然不知道她来到锦州的具体任务是什么的，但却明白特务局肯定不乐意李时易安然脱险并且彻底康复。从政治的角度来看，李来希只要脑子清楚，就不会让廖明月直接出手谋害李来希，最多是在情势正好的时候顺水推舟，顺势使一下绊子。
但这是在李来希头脑清楚，而且给廖明月下了明确的指示，而廖明月又能够坚定执行的状况下。
可人的侥幸心理是很难以预料的。谁能保证他们都能冷静理性？谁能精准预测出他们行动的判定标准是什么？
到时候，任务内容完全对立的她们就很容易成为廖明月的下手对象。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殷怜比较想要和廖明月保持距离，直接就不给对方下手的机会。
但这话不能直接说出来，毕竟这只是她比较阴暗的猜测，廖明月还没有表现出这样的意图，防备得太明显很容易被人抓住话柄。
所以殷怜也只是表现得安静而不热情，用语气表达出敷衍和疏远。
但是廖明月却表现得异常没颜色和自来熟，还是年轻军官先察觉到了那尴尬的氛围，主动把廖明月给带走了。
殷怜本以为这样子就多少能令对方知难而退了，没想到廖明月比预想之中要厚脸皮得多。
这日早上她先去查看了李时易的病情，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在明显地恢复，短期内因为卧床昏迷而略有些畏缩的肌肉也慢慢在长回来、
但是就连负责照顾李时易生活和负责给殷怜
提供一些医疗物资的人也发现了，李时易的思维有些不正常。.
对方隐晦地跟殷怜提起了这件事，殷怜却没有马上接茬，只回答道：“这个问题我们也有发现。我倒是稍微有点想法，但是没有很大的信心。毕竟李先生当时烧得那么严重，光救回一条命就很不容易了。而我也不是专业的大夫，只是手上恰好有药而且知道用法罢了……如果你们担忧的话，最好还是多找几位名医来看看。”
她都这样说了，对方思考了一下，就绝对采纳她的建议。
毕竟殷怜一开始就阐明了自己不是医生，侍女也只是“略懂”一些医学护理知识。她们手上能有消炎药是一种巧合，不表示就擅长医治所有病。
就算她们真的要治，侯府的人也未必放心。
但事实上，殷怜很清楚在这个时代，除了她应该没有人能够治好李时易。即使请来名医，估计也只能做无用功。即使这样，她还是提出了这个建议，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拖延时间。
她需要侯府之中信任的名医来证明医治李时易病症的难度和含金量。如果太容易治好，对方不但不会意识到这其中的难度，殷怜还容易在之后惹来麻烦。她想要医治李时易，要面对的最大困难不是医术黑科技，而是人心。
这是医治前必要的准备工作。
与负责的人交代完这些事情之后，殷怜回到了自己的住所打算继续工作，结果却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聊天的声音。
殷怜三两步走进去，就发现廖明月正和岳珂聊着自己在京城时候的一些见闻，甚至还挺投机的。
殷怜脸色顿时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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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怜肯定不希望岳珂和廖明月接触。
如果说岳珂是一只稚嫩，柔弱，忠诚的年幼小马，迟早有一日会驰骋万里，廖明月就是一条狡猾，艳丽，狩猎经验丰富的竹叶青，美丽的外表掩饰不了鳞片下密密麻麻的毒牙，看似纤细柔弱，实则杀伤力极强。
在殷怜看来，岳珂每个细胞都写着值钱两个字，可是如果真被廖明月盯上了，估计还不够给她塞牙缝的。要是真让她就这样被吃掉了，殷怜说不得得心痛得得急性心脏病。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走进去打断了两人。
“廖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语气欢快，似乎带着笑意，但是语调又冰凉得很。
一个人的语气可以复杂到什么地步？如果以前考察过殷怜的导演听到她这句话，一定会惊叹于她演技的进步，哪怕其实她根本不在表演。
因为很多人在现实生活之中说话做事时，是很难展现出与其情绪强度和复杂度相当的表现力的。有时候是因为人们在正常生活之中本能地就会压抑自身过于激烈的情绪，而更多时候是因为大部分人根本没有这么强的表现力。
而除非是在情绪飙高到失控的时候，大部分时候，人类要发挥这份表现力，都是要加入一定的表演成分的。
而这种表演成分，在拍戏的时候叫表现力，在演讲中叫感染力，在谈判和工作场合之中叫气场，在殷怜这里叫社交技巧。.
能用一句话表现出数层的含义，而让听者根据自己的立场听到不同的意思，这绝对是社交之中非常强大的一把利器。
廖明月果然被她听似友善愉悦的语气给冻了一下，但她抬头，深深地凝望了殷怜一眼，却并没有退缩。
她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忌讳殷怜。
李来希对于殷怜的背景和资本有着极为深入的猜测，但是并没有掌握足以证明的证据，而他也不会把未经证实的情报录入局中的文档，或者说是透露给手下让他们承担万一猜测错误之后可能造成的决策失误，所以他对廖明月的交代，也只有让她与殷怜保持友好关系这样简单的交代。
但他显然嘀咕了廖明月对殷怜的敌意。
当然，纯粹说是敌意也不确切，不如说是一种防备心理。廖明月是李来希的手下，也是他的妾室，她的出身比较复杂，这也可以理解，毕竟普通人家的大闺女不可能出来当特务。
她与李来希的关系很微妙——与岳珂明明生活作风很保守很大家闺秀，文风却极其放飞，多大胆的东西都敢写正好相反，廖明月经过训练，已经习惯了当一个女间谍，女骗子，她什么都敢做，为了获取情报几乎没有所谓的忌讳和底线，但她心上一根绳，始终牵在牧羊人的手里。
她知道对于李来希来说自己只是一个工具人，但是对于她自己来说，那却是她的丈夫，她的主人，她的心灵的据点。
这种情况下，对于李来希难得露出欣赏意味的年轻女性，她如何能够没有防备？当然因为她本身因为长期的训练，已经被洗脑得非常听从命令，所以也不会主动违反李来希的意志去挑衅殷怜。
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所以即使殷怜这样明显不快的语气警告和质问，廖明月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毕竟目前为止，她对殷怜还没有任何“不礼貌”的地方。
至于掌握了情报之后会不会有什么“不礼貌”的机会，那是之后的事情，殷怜也不能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发作。
所以廖明月可以说是相当坦然，并不畏惧殷怜的冷脸。
她甚至装作听不到殷怜话下的那点冷意，说道：“我是来找曾小姐的。我们这也算是难得他乡遇故知了，我就想来叙叙旧。”
殷怜笑意不及眼底，说道：“他乡遇故知这个词用得就有点太重了。”谁跟你故知了？她
心里这么想着，说道，“廖小姐有事完全可以直说，不必这样客气。”
岳珂隐隐察觉到气氛有些古怪，但是因为整个情况比较复杂，加上对于廖明月也不是非常了解，所以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但是她隐约察觉到了，可能殷怜和廖明月的关系并没有廖明月宣称得那么“友好”。
她想了想，主动插口说道：“廖小姐是来等你的，不过因为你没回来，廖小姐就给我讲了不少在京城的风土人情，挺有意思的。”
殷怜说道：“嗯……廖小姐见多识广，说的故事多半也很有意思。”她抬眼，颇有些调侃味道地对廖明月说道：“说起来珂珂最近在构思一部，故事主角是个女间谍，不知道廖小姐有没有听说过这一类的故事？”
廖明月没想到她直接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心头咯噔了一下，才说道：“女间谍？这真是少见的题材……怎么会想写这样的故事？”
殷怜说道：“毕竟新奇少见才引人注目。上次还挺侯爷身边的长官说，侯爷家的老夫人竟然也是珂珂的读者，不知道她对这类题材有没有兴趣。我们也想找机会听听她的意见。”
这相当于是□□的威胁了。
廖明月不确定殷怜是自己猜测了她的身份任务还是从李来希那里得到了什么情报，咬牙启齿之余，却不得不暂且认输，说道：“侯爷家的老夫人跟我们是不一样的。如果是《鸣芳洗冤录》这样的断案故事也就罢了，像是女间谍这种故事，人家未必就能够接受。”
话题一转，语气却也弱了几分，好声好气道：“我跟曾小姐虽然不是很熟，但也没什么矛盾，当然与岳先生也是。我说这话并无恶意，反而心里是很喜欢和佩服两位的。岳先生写的故事着实精彩，岳小姐经营的刊物和设计的车也令我受益匪浅。”
“我心里是想跟两位当朋友的，可能态度迫切了一些，希望没有显得唐突。”
岳珂见殷怜没怎么说话，有点迟疑但礼貌地回了一句：“呃……不唐突。”
殷怜坐下来，取了好几分未完成的设计图摆好，才说道：“交朋友是件麻烦的事情，我并不是对廖小姐你有什么意见……只是朋友是需要缘分的，您明白吗？”
至此为止，廖明月的气势已经完全被殷怜所压倒。
她固然有些不甘心，却被殷怜的威胁给击中了软肋，只能勉强地笑笑，说道：“当然，我是很诚恳的，绝不会给两位带来什么麻烦。”
这算是某种承诺了。
殷怜这才收起了那带着寒意的笑容。
之后廖明月真的就是跟殷怜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寒暄的过程就让岳珂感到了微妙，与之前跟她聊天时廖明月全程掌握了主动权不同，与殷怜对话时，廖明月反而显得被动了许多，全程被殷怜掌控了主动权，大部分时候都是殷怜在问而廖明月在答。
然后廖明月就找了个借口告辞了。
岳珂就觉得不对劲，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想交朋友”的气氛。
她想了想，迟疑了一下，还是对殷怜问了一句：“你跟她关系不好吗？”
殷怜回答道：“和廖明月？一般吧，原本也不是很熟悉的人，也就见过那么俩次，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岳珂便说道：“可你讨厌她。”
用的是比较肯定的语气。
殷怜说道：“我不是讨厌她，我是不信任她。”她停顿了一下，反过来问岳珂，“她跟你都聊了些什么？”
岳珂愣了一下，奇怪殷怜怎么又把这个问题再问了一遍，但还是老实回答道：“就是讲了一些她在京城的经历和京城的风土人情。”
殷怜却十分有针对性地问道：“没有问你来锦州城的过程，李时易的治疗情况，还有侯府之中不同的人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吗？”
岳珂愣了一愣，然后说道：“你怎么知道？”
殷怜简直就像是她们说话的时候就在现场一样，对于廖明月所说的话了如指掌，三个问题每一个都精准命中了廖明月当时的问题。
岳珂仔细回想了一下，回答道：“这些她都问过，但是我对李先生的治疗过程完全不清楚啊，侯府的态度也没有去打听过。至于来锦州的过程，我也没有跟她细说，毕竟这里面的经过不好让不相干的人知道。”
殷怜在这方面是很信任岳珂的。
这姑娘的一大好处就是她可能有许多事不懂，但是因为她本身朴素的做人原则，即使在不了解的事情上，她也总能找到正确的角度。
不过殷怜问了这些问题之后，岳珂似乎就察觉了什么，问道：“她来是想要打听李先生的病情的？难道她跟李先生受伤的事情有关系？”
殷怜说道：“那倒也不是。那件事应该不是她做的。”
“那她为什么打听这些？”
殷怜低头，用手指在她刚写了个开头的故事背景设定上叩了一下，说道：“因为她就是一朵风花。”“”
岳珂顿了好几秒，才不确定地跟殷怜确认道：“你是说……她是间谍？”
殷怜点了点头。
岳珂明明自己就打算写相关的故事，但是听到这些消息却表现得很惊讶：“真的存在女间谍啊？”
殷怜失笑：“你都在写了，怎么还这么惊讶？”
因为岳珂的原型并不是真正的女间谍，而是有着像是间谍一般身手的曾尔雅同学呀。
岳珂想了想，说道：“那我之后尽量不跟她接触了。”
殷怜说道：“那也不用。我跟你说这些，是为了让你防备她，不要被她给利用了。可你也不用主动避开她，她的身手确实不错，但是也难在锦州侯府施展。除此之外，她其实和普通女性区别不大。你要是有胆识，甚至不妨把她当做取材的对象。”
岳珂问道：“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殷怜想了想，说道：“一定的危险性还是有的。你可以挑战一下看看，怎么样能面对她而不落败，不被她利用反而从她身上获得你想要的情报。”
岳珂实诚地说道：“听上去好难。”
“那要做吗？”
岳珂略一思考，就表示：“我试试！”
之后廖明月再来访，岳珂就尝试着和她斗智斗勇。岳珂的观察力很强，但是应对能力就比廖明月差多了。殷怜教她一个方法，就是谈话中不要急躁，尽量拉慢对话节奏，果然大大降低了被廖月明下套的几率。
而另一方面，侯府也开始陆陆续续邀请名医替李时易进行治疗。
情况进展得很不顺利。侯府先后清了三位名医，除了第一位是云州本州，其它两位都是千里迢迢重金请过来的。结果第一位直接摇头，表示自己对此无能为力。在侯府的再三请求下，开了几服药，但是效果不明显，好在侯府有些心理准备，也没太为难他。
结果第二位来时出了事。
这位大夫估计是个不怎么会说话的暴躁直性子，直接给李时易判了死刑，表示他已经成了一个情况不可逆的傻子——侯府的老夫人性子再好，也不可能容忍这个。
你说自己治不好也就算了，你说世界上没有人能治好这个病，不是在诅咒客户吗？
老夫人差点晕过去，负责请人的军官就火了，当下就打算把那老大夫拖出去乱棍打死。殷怜来的时候，就刚好对上这一幕。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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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怜用一句话让这位暴躁的军官放下了屠刀。
她说道：“长官，想想安先生。王大夫毕竟是名医，他治不好李先生的这个病，不表示他治不好你或者你家侯爷日后可能会生的其它病。”
那军官愣了一下，便真的冷静了下来，问候了殷怜一句：“曾小姐。”
那老大夫似乎听过殷怜的名字，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他可能知道殷怜是献新药的人，心里对这所谓的新式抗炎药有好奇也有怀疑，但是因为刚刚经历生死之危，脾气再大的老大夫免不了也有点怂，便只是看看，并不说话。
话说老大夫脾气这么大还能活到现在，医术肯定是极好的，否则早该被人砍死了。
医生和病人的关系，跟夫妻或者情敌有点像，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端看人家做的是垄断技术行业还是服务业。
看老大夫这名医的名头，加上年纪这么大了脾气还被养得这么大，显然是前者。
她没有在意老大夫的审视，又与军官说道：“而且这病在目前来看几乎就相当于不治，只能慢慢养着，大夫并没有说谎。他只是话说得不好听罢了。”
军官却望向殷怜，说道：“但你说你能治！”
殷怜说道：“不，我说的不是我能治，而是可以尝试一下一种危险的新疗法。但事实上，我让你延请名医，本身就是因为我没有治愈的信心。”
军官被噎了一下，半晌才说道：“还请您尽力救治。”
然后他瞪了老大夫一眼，交代仆从把人送出去，就转身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仆人要领老大夫出去，但是对方并不肯走，而是凑上来对殷怜叫了一声：“小姑娘。”
殷怜应了：“大爷？”
老大夫说道：“你年纪轻轻不懂，你可千万别给人家试什么危险的疗法。你看我年纪这么大了，还惜命得很，你年纪还这样轻，可千万不要冒险。大好的日子还在前面呢。”
这位老大夫惜命？殷怜还真的没看出来。她被对方逗笑，说道：“放心吧，大爷，我有分寸的。而且锦州侯也并非是乱杀无辜的人。”
老大夫说道：“你知道什么？这些大人物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
结果仆人在旁边大大地咳了一声。
老大夫瞬间放低了声音，说道：“你看刚才我差点就被拖出去打死了。”
仆从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不该咳一声。
殷怜说道：“他吓唬你的。大爷你信不信，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真把您拖出去打死。”
老大夫愣了一下，说道：“小姑娘你太善良了，才把人家往好处想——”
结果殷怜说道：“您想一想啊，若不是在装模作样，哪能我随便那么一劝他就放弃打您了呀。就算不真的把您打死，也还可以打您两下报复您一下对吧？”
老大夫听了，顿时觉得好像确实如此，顿时胆子就大了，说话声音也抬高了许多，说道：“这些人怎么回事？还听不得实话了。”
殷怜想了想，对老大夫说道：“大爷，医人医心。”.
老大夫说道：“我是大夫，该治病就治病，哄人就活儿却做不了。那不就成了骗子了吗？”
殷怜说道：“那不是骗子。大爷，人心里的病也是病，有时候比表面上的病还要命，不说五脏伤于五情，就说自古有心病一说。人得了心病，身子也就更容易得病。所以有时候心里的病比身体上的病可伤人多了。”
老大夫沉默了一下，似乎想要争辩什么，殷怜却抢先说道：“我给您讲个小故事吧，是个讲医心的。”
老大夫顿了一下，才说道：“……你说。”
殷怜便说道：“有个故事，是讲一个青年，他的父母感情极好，但是有次他父亲出门进货，
结果发生意外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的母亲忧伤过度，很快就病重。这时候有人在山崖下发现了他父亲的尸体，心中悲痛，又回家见到母亲陷于忧伤不可自拔，一时便没忍住，不但把消息告诉了母亲，还痛陈心中悲苦指责了母亲……结果次日他一醒，就发现母亲上吊自杀了。”
这故事实在不动听，老大夫正想说些什么，却听殷怜继续说道：“青年实在痛苦，他丧父丧母，一时也不想活了，便上山准备寻死，结果被一个道士救了。他寻死的那座山是个自杀胜地，据说有许多人会在那里寻死，道士每年都能救上好几个，据说有些人救了就获得了新生，有些人却是救不得的，即使救了这一次，下一次也终归会死。”
“青年对道士说，我是救不得的。”
“道士便问他：要不要打一个赌。”
“青年答应了。结果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回到了知晓父亲死讯的那一日。他回到家中，母亲期冀又悲苦地望着他。”
“他心中痛苦非常，想说些什么，结果只觉得一股郁意堵在心里，一时说不出话来，竟然就这么倒了下去。他心里焦急，却不料倒在床上就说不出话也动不了了。他母亲焦急万分，竟一下子振作了起来，接下来延医请药，照顾他生活起居，这样过了大半个月，他才慢慢好起来。他好起来之后，又挣扎了好一段时间，才终于跟母亲说了父亲的死讯。”
“结果您猜怎么着？他母亲几乎是十分平静地接受了他父亲的死讯，为他父亲处理后事，劝慰安抚他，甚至接手父亲原本的生意……”
“……您说，同样是听到了死讯，为何两次的结果会是这样不同？”
老大夫一时之间却是陷入了沉思。
他的一生之中，其实也见多了生老病死。这世上多是治不得的病，见得多了，不但不会坦然，反而会让人变得冷漠。
并非他对死亡无动于衷，而是人们面对死亡，就是那样无能为力。医者能救的，永远只是那么一小簇的性命。
加上他脾气又暴，竟然从来没有真正看透过其中的道理。
等他想明白了几分，再抬头寻找殷怜，却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想要去李时易的屋里找找，却又有仆人制止，只能无奈放弃。
心里却记住了这个年轻的女大夫。
殷怜进了屋里，见侍女在帮李时易做最基本的手脚复健，却没有询问她李时易的情况。
在没人监视的时候，她很少跟AI进行没必要的交流，而更多时候是通过个人端进行交流——不但不会受限于语言的贫乏性和单一性，还可以有更直观的图表数据，比言语有用多了。
她看着记录下的信息，结果却不防李时易躺在床上，突然伸出手来，拉住了她的衣角。
如果是这个时代的普通女孩，而李时易是个正常的状态，遇上这种情况女方早该炸了。殷怜就没所谓——她也不在乎所谓的“男女之防”。
她只是低下头来，问李时易：“你想说什么？”
结果李时易却摸了摸她的面具，说道：“你的面具……真好看。”
殷怜：“谢谢？”
李时易又说道：“钻石的折射率非常高，所以在工业上它能够做到很多事情。我最近在做的实验里，用到了好几种高折射率的宝石，但是目前还是钻石的效果最好，可惜产量……”
殷怜：“……”
她笑了笑，温柔说道：“你还是好好睡觉吧大爷！”
根据侍女记录下的李时易醒来后的对话内容来看，他还记得许多生病之前的事情，包括学过的知识和做过的实验内容，但是经过和他助手的验证，其中很有一部分内容是混乱的。
而且就目前的交流情况来看，他对于生活常识的记忆和与人的交流能力也出现了问题，一大特征就
是情绪直接且容易失控。
在“傻了”这一点上，好像也不需要进一步地进行验证了。
之后又陆续有大夫给李时易的病情判死刑，连续几次之后，殷怜有一次在屋里跟岳珂写东西，就遇见老夫人的侍女过来送东西。
精致的点心果盘，上好的珍稀补药，以及漂亮的衣服首饰。
岳珂还是第一次遇到外人给她送这么多贵重的东西，一时之间甚至有些惶恐。殷怜倒是很镇定，跟侍女说道：“这些药物都是大补之物，世子目前虚不受补，最好还是不要用。”
结果那侍女说道：“这是老夫人看曾小姐最近辛苦了，特意为您准备的。”
其实殷怜一点也不辛苦。
她就早上过去逛逛，平时的病情记录都交给AI侍女。据说老夫人早晚都会去探望李时易，很多时候甚至亲自喂李时易吃东西，但是两人一次都没有遇见过，就可以稍微窥见殷怜有多偷懒了。
可老夫人非但不挑剔她，反而要反过来费心给她示好，因为殷怜是唯一一个说李时易能救的人了。
殷怜查看病情记录的时候，看到过AI拍过来的一段录像，李时易自己都傻了，却还卖乖得很，对喂他吃药的老夫人说道：“娘，你辛苦了……我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会为了你很快地好起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傻了，还以为自己能好起来。老夫人当时就哭了，泪流满面，却又笑起来。
第
579
章
579X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殷怜的文字资料搜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需要的就是更多的图像资料了。
这个过程之中，她有在锦州城到处乱转，甚至拍照取材，锦州府的人也不阻止她。令人放心的是她大部分时候并不带着岳珂一起出来，虽然本质上是岳珂不怎么爱出门，但是这一行为无疑是让锦州侯府的人感到安心的。
岳珂某种意义上就像是锦州侯府的人质，保证了殷怜的行动自由。
但是差不多也到极限了。
锦州城是一座比较古老的城池，虽然因为锦州近年的发展进行了一次扩建，但是整体上来说规模还是远不如后世的城市。殷怜逛了几天就把整个城市都拍全了，因为用的个人端的拍摄功能，取景还相当全面，回去进造景器依样画葫芦构建个锦州城没问题。
但是仅仅只有锦州城的资料还不够，她还得去拍鹿城和京城，可能还要拍一下桂城的布局。这件事在锦州却是没法完成了，所以她决定差不多是时候把李时易的事情解决掉了。
她预测锦州侯府的耐心也差不多已经到了极限。
果然这一次回到府中没多久，锦州的参谋长就找了殷怜谈话，然后在一番交涉之后，对方跟殷怜签了一张足足有三页的协议书，保证了对殷怜治疗的支持，以及对于所有可能有的意外的知情同意。
殷怜这个知情同意书写得其实相当敷衍和不专业，毕竟她的治疗手法其实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副作用或者反效果，所以可能有的后果她也就随便写写。
生命魔法的本质是激化生命本身结构的修复，也就是说，殷怜会“”李时易脑部的基因密码，然后再将其将之作为摹本连同激发的能量一同注入李时易受伤的脑部组织中，促使其汲取这股能量并且进行自愈。
能不能成功不好说，也可能只愈合了伤口而没有恢复功能。相对来说，手术仓的成功保障率更高一些，因为它们能够准确地判断什么才是健康的结构而进行纠正式的修复。
但是魔法即使失败也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因为殷怜虽然没有使用生命法术进行过这方面的治疗，但是马蒂尔对于这种法术却进行过长期且全面的实验和记录，说不定比“魔法”这个概念本身还要久远——毕竟在殷怜看来，马蒂尔古代流传的神术和魔法其实是相近的概念，只是实现的手段上有所不同，有如人从自然借火到自己生火这个过程的演变。
有着这方面的经验，虽然不同世界人体的资质有微妙的不同，但是本质上经过多方观察，夏国和马蒂尔的人类在身体构造上的区别几乎没有，可能于基因层面上有一些，但是不至于影响魔法的效果。
她编造了一堆可以引发的后果，但是其中其实只有一两项有可能发生，大部分都是她故意填入进去增加真实性和恐吓对方以方便自己的小动作的。
为了能够增强说服力，她参考了一些现代的医疗手段，编造了一整个听上去可信（但实际上并无法完成）的治疗方案，再从这些治疗手段之中抽出有利于她行动的各种相关注意点——比如细菌理论，脑淤血理论，组织缝合理论等等，成功忽悠住了对方。
因为里面除了治疗方案之外百分之九十的内容都是真的，所以对方很快因为“不明觉厉”而对她产生了信任和敬畏感，毕竟如果只是为了设定骗局而编造出这么多内容艰深但逻辑自洽的理论听上去就不合理。
这场手术一直持续了大约三个小时。
虽然一开始协议好了不准打扰和偷看，但是殷怜可不会天真地对于并不算熟悉的合作对象怀抱百分百的信任——她直接把李时易弄晕了，在屋子里设置了一件有预设幻术效果的魔法标志物，并以房间为范围，释放了法术“驱逐人类”。
治疗过程实际上只持续了五分钟作用，然后殷怜使用医疗模组对李时易的身体进行了对
比性医疗检测，发现至少从软件上看，他的大脑已经开始修复。
她就把人丢在那儿，回了一趟现代的夏国。
回到夏国之后，她先是把岳珂协助完成的一些剧本设定和情节草稿进行了录入，让相应功能的AI进行梳理和分类，并对已有的锦州城图影资料进行对应建模，然后就开始上网搜索商品，输入关键字之后，殷怜很快搜到了各种各样的纹身。
其中就有伤疤纹身。殷怜缩小范围，选择了“拟真”，“自解性”进行过滤，最后发现了一堆各种各样的“烧伤”，“烫伤”，“刀疤”，“手术疤”纹身贴……其中越是逼真的价格越贵，那种能够全程模拟伤疤消退效果的更是一张高达数百信用点。
殷怜财大气粗，一口气就每种都买了好几套。
又跑回了天堂岛，偷偷观察了一下别墅的情况，确认自己偷溜没有被抓获，便溜出去安排了一下星脑送到之前需要做的各种前置准备，这才带着纹身贴回去了锦州城。
回来的时候，李时易还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不过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殷怜收拾了一下残局，认认真真地给李时易的头上贴好了手术疤的纹身贴，为了能够显得更逼真，殷怜想了想，索性用精神力配合小工具给李时易弄了一些类似拔罐那种程度的毛细血管破裂现象，使得整个“疤痕”更逼真了一些。
然后她才推门走了出去。
参谋长等一群人一直等在院子外面，因为殷怜强调说多余的声音可以令她分心，所以对方等候的地方足足和李时易的房间隔了两堵院墙的距离。殷怜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殷怜还惊讶地在其中见到了李世更本人。
原来他在一个时辰之前刚刚从云州回来，甚至没有来得及梳洗就直接等在了外面。
看到殷怜出来，他立刻问道：“手术怎么样了？”
手术这个词还是从参谋长口中学来的，但他用得竟然还挺自然的。
虽然殷怜在屋里没干啥正事，但是出来的时候态度还是很端正的。她摆出慎重的态度，对锦州侯说道：“我已经尽力了，过程还蛮顺利的，只是手术会不会起效，能不能起到预期的效果，还要接下来慢慢观察。”
李世更问道：“不会对他的健康产生什么影响吧？”
比起其它的锦州军高层，李世更的反应确实更像是一位哥哥，更关心的是李时易的性命，其次才是智力。殷怜心中暗暗记下了这点，确认了两兄弟确实感情深厚。
她回答道：“我不能承诺什么，但是就目前来说，整个情况是好于预期的。”
李世更说道：“你们当大夫的怎么都这么不爽快！就问个病情也要转弯抹角的？”
殷怜说道：“看看宫里历代太医的生平，谁爽快得起来！？”
李世更：“……这语气就舒服多了。我直接问吧，你也可以直接回答，你接下来说的所有话，我都不要求它们一定要实现，哪怕你胡说八道也没关系。”
“我弟弟现在这么样？”
殷怜说道：“母子平安。”
李世更说道：“……我说你可以胡说八道，但你也不能真的马上就胡说八道吧？”
身的服用指导给李时易使用相应剂量的药品。
要知道，对于医疗条件不同的时代来说，人们对药物的适应性和抗药性都有区别。殷怜因为先前在其它世界使用过抗生素，对于这个比例心中还多少有点概念，但也要针对李时易的体质一步步地分析试验，并随其身体反应进行相应的调整。
这个流程花费了不少功夫。
但是结果比预期要来得好。李时易既没有出现李世更担忧中的过敏反应，烧也很快且稳定地退了下去，虽然短时间内还出现了反复的低烧，但是好转是明显的。
只是思维上仍不清晰。
说是发烧之中的思维模糊也可以，锦州军大多怀抱乐观地这样认为，但具体能够恢复到什么程度，殷怜也不是非常确定。若是能自然恢复，就不用殷怜冒险使用特殊的治疗方式，所以她准备再观察一下。
而半梦半醒之中的李时易，思维从未这么迟钝过。他躺在床上，却忘记了自己还有许多事要做，好像回到了年幼的时期，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里有着卧床多日才会有的僵硬和肌肉酸痛感，但更多却是一种懒洋洋的懈怠。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带着设计精美，镶金嵌玉的面具，到边缘的时候，却露出一点类似于伤疤一样的装饰。
那个装饰很诡异，破坏了整个画面。
但李时易此时的思维就像小孩子一样，控制不住地被这张面具吸引走注意力。一开始他很想要伸手去扯掉面具边缘的伤疤，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这么做了，但事实上他连自己的手都控制不了，根本没有力气抬起来。
后来看了好几次，他又渐渐觉得那伤痕配上面具，有一种让人印象深刻的反差美感，并没有那样不可忍受，甚至慢慢还显得顺眼起来。
这时候李时易的伤势已经稳定了，其实殷怜在他身上花的时间并不多，她只掌握最基本的治疗步骤，真正的细节还是交给了那位“侍女”来照料。作为装载有专门的医护模板的生活协理机器人，殷怜觉得AI大姐姐在不涉及需要进行决策的医护工作上，绝对要比自己专业得太多。
主要是那张面具太吸引人的注意力了。
殷怜的这张面具本身是为化妆舞会准备的，因为先前有遇到过需要用到这类物品的场合，所以她特意筹备了一些。这张面具看上去确实华丽，其实造假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昂贵，因为原材料都来自于殷怜自身的储备。
但是拿出去也足够唬人了。
李时易会被这张面具吸引，其实更多源于他在病中特殊的精神状态。分明大部分时候是由侍女姐姐在照顾，但是因为对面具的印象太过深刻，让他有一种似乎经常见到戴面具的女孩出现在周围的错觉。
事实上殷怜出了对他病情的必要监控，更多时候把时间花费了在剧本上。
最近岳珂也开始构思新书了。
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她感触很深，不但完全推翻了原本的新作品构思，还通过反思自己的人生经历和见闻，打算挑战一个她本身从未尝试过的题材。
她把这部新作品暂且定名《风花传》。
这是一部间谍或者说特工类型的冒险。按照她的设想，女主角名叫风花——或者说，这是她进行任务时候的代号。风花原本是一个很平常的女孩子，甚至平常到了卑贱的地步——家乡闹饥荒，母亲早死，父亲是个人渣，要把她卖了换肉吃。风花和另一个孩子差点被人当了肉猪，可是因为长得好看，对方临时改变主意，要把她卖去窑子里，于是，她亲眼看到同村的另一个女孩被一群人分食，让她从此看待整个世界的眼光都出现了变化。
她被卖到窑子里，因为年纪小，没有马上接客，但是被控制，被打骂，被洗脑也是平常事。但是同时风花也接触到了许多人，作为一个没受过什么教育却吃够了苦头
的小姑娘，她对于变成□□并没有抵触，直到她慢慢接触到其中残酷的一面。
她看那些女人光鲜，却发现这样的光鲜只有一瞬，最后多数留下的却是一段残破甚至戛然而止的人生。
风花怕死，越是怕死，她越是要想法设法地活下去。
窑子里来了个财大气粗的客人，但喜好恶心，喜欢年幼的小姑娘，且喜欢虐待。老鸨决定提前给风花□□。
风花怕死，所以她在发现这件事之后，就敏锐地逃跑了。她那么一丁点儿大，本应该是逃不了的，但是或许出于整个城镇的不幸，亦或者她的幸运，镇子突然被卷入了炮火之中。
一场短暂的战役之后，一方胜利，开始打扫战场，然后在战场的边缘发现了幸存者。
在差点被射杀的情况下，对方发现了这是个年幼的女孩。
胜利的军队
而这就是《风花传》的背景。
写这个故事对于岳珂来说最大的难度其实是她并不了解“女间谍”真正的生活是怎么样的，而这个题材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新颖得过头了，大部分人想都不会去想，更没有现成的文学作品给她作为参考。
直到之后不久，岳珂在锦州遇到了一位特殊的人物。
第
576
章
576X
李时易的治疗持续了比较长的时间，而李世更因为没有办法一直在云阳港停留，便决定要把李时易先送回到锦州城。
而作为工具人的殷怜和她的两个随身挂件自然也没有什么其它的选择，只能跟着一起去。
侍女本身是AI，不会有什么意见。岳珂虽然有不安，但是她有一种乐观的人生态度，调整之后，就把担忧和不安变成了对于新事物和旅行的期待。
她告诉自己，见识更广阔的风景，有利于未来的写作。当然，殷怜的存在也是能够稳定她的情绪的重要因素。现在的岳珂还没有可以单独面对人世间一切波澜的勇气。
到达锦州城之后不久，殷怜和岳珂的身份就引来了许多人的注意。一开始还有人觉得她们是锦州侯这次的战利品，不过这个说法还没扩散开来就被澄清了，现在他们都知道她是专门请来的大夫——就是女大夫比较少见，所以很多人对于这种说法还是有点怀疑。
然后殷怜就在锦州城遇到了一位熟人。
曾经在火车上遇到的廖明月，似乎每次见到的时候，她的对象名字身份都不同。廖明月一开始看见她的神态有点警惕，后来发现殷怜并没有揭穿她的意思之后，就自然大胆了许多。
她这一次是某个锦州军官的女伴。
比起上次那位富商，这位军官和廖明月的关系似乎还没有这么亲密，似乎还处于一种互相暧昧的状态。廖明月这次的身份是某个工厂主家大小姐身边的文书，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比较受到认可的女性可以从事的工作。
她主动对殷怜打招呼：“这不是曾小姐吗？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
军官有些讶异地问道：“你们认识？”
廖明月说道：“曾小姐在京城可是名人，许多小姐夫人都以能请到她参与宴会为荣。”
军官扫了一眼殷怜手腕和脖颈上露出的伤疤，有点不太相信的样子。
殷怜其实一点也不想和她扯上关系——李来希的妾室兼他手下的女特务，每次一见她又“恢复单身”就没什么好事。而且不用想也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肯定又有什么危险的目的，殷怜这次来锦州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搞事，并不想与对方牵连太深。
当然，考虑到她以后还要在京城混，产业也还在京城，能不得罪李来希的话自然还是不得罪的好。
她便装作不太记得的样子，说道：“啊，我记得你。好像是……李……明月小姐对吧？”
她这话一说，廖明月就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道：“您记错了，我姓廖。”
殷怜便颇为没有诚意地说了一句：“抱歉。”
她当然不是真的记错了，只是变相地在警告廖明月而已。她虽然不想得罪李来希，但却并不畏惧，更不用说本身并不能完全代表李来希的廖明月了。如果廖明月想要利用她，或者拖她下水，就不要怪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手将她一军了。
殷怜相信以廖明月对情报的敏感度，一定能领会到她这句话之中的警告。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被殷怜“记错”了这么一遭之后，廖明月的态度很明显地进行了一次“细微”的切换，从原来的热络变得矜持有礼起来，显然是不准备刷什么熟人至交的人设了。
她默认了殷怜这个“不太熟”的说辞，寒暄道：“曾小姐这么到锦州来了？先前没听说您会治病啊？”
她识趣就好，只要不损害到殷怜本人的立场，殷怜倒也没有非要揭穿她的意思。
她便回答道：“总归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也很无奈。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也不想来。”停顿了一下，继续笑回道，“至于治病，我现在也不会，不过手上有些药罢了。”
廖明月却问道：“这是什么个说法？”
殷怜说道：“身份有别。
侯爷要我帮忙救人，我还能不救吗？”
廖明月说道：“这有什么。如果曾小姐真的不想留在锦州城，献了药之后就央侯爷让你回家，侯爷总不可能不准备吧？”她停顿了一下，却是对男友说道，“说到这个，这件事上胡先生你能帮忙说个情吗？曾小姐怎么说也只是个弱质少女，献药已然算是帮忙了，也不好一直强留她在锦州城的。”
她的军官男友却知道一点内情，觉得事情真相远没有这么简单，脸上露出几分迟疑的神色，低声跟廖明月解释道：“这次受伤的是世子，情况肯定不一样。侯爷没有儿子，世子就是继承人。而且世子在军械制造方面非常有天赋，对整个锦州的意义都是不一样的，侯爷肯定会比较紧张他的安危。这个时候，哪怕是有一点点的希望，侯爷都不会放过，所以这件事不是我这个等级可以干涉的。”
想了想，还是看在廖明月的面子上劝慰了殷怜一句：“不过你既然是被请来救治世子的，侯爷应该会十分礼遇才对。等世子好转得差不多了，侯爷自然会放你离开，这点曾小姐大可放心。我们侯爷并非过河拆桥的人。”
殷怜根本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看得很明白，廖明月替她说情是假，借机打探锦州侯府内部的情况是真。可怜这什么都不知道的年轻军官，春心萌动，却不知道这漂亮姑娘内里的复杂与诡谲，还以为遇到了可心人，为了讨她欢心，尽心尽力地为殷怜考虑了一番。
可是廖明月又不是真的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哪有可能不知道李时易受伤的严重性。事实上，如果可以，她说不定都会亲自动手，斩断李时易痊愈的可能性。
刚才那一番话，只不过就是试探侯府内部关系的手段而已。
事实上，站在一位剧作家的立场上，殷怜还是很赞赏廖明月的。作为一位女特务，她可以说是专业素质过硬，表现不俗。先前作为富商的未婚妻，她完美扮演了一个美貌，骄纵，虽然性格势利浅薄为人处世却颇有手腕的成***性，这次面对年轻军官，她却扮演了一个出身良好却性格天真，甚至有几分傻气的小家碧玉。
不止是演技出众的问题，她作为一个女特务，可以说是极为准确地把握到了任务对象的心理。虽然不知道这些人设是她自己写出来的还有有人为之提供了现成的剧本，但其细腻高明是无需质疑的。
殷怜虽然不知道她来到锦州的具体任务是什么的，但却明白特务局肯定不乐意李时易安然脱险并且彻底康复。从政治的角度来看，李来希只要脑子清楚，就不会让廖明月直接出手谋害李来希，最多是在情势正好的时候顺水推舟，顺势使一下绊子。
但这是在李来希头脑清楚，而且给廖明月下了明确的指示，而廖明月又能够坚定执行的状况下。
可人的侥幸心理是很难以预料的。谁能保证他们都能冷静理性？谁能精准预测出他们行动的判定标准是什么？
到时候，任务内容完全对立的她们就很容易成为廖明月的下手对象。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殷怜比较想要和廖明月保持距离，直接就不给对方下手的机会。
但这话不能直接说出来，毕竟这只是她比较阴暗的猜测，廖明月还没有表现出这样的意图，防备得太明显很容易被人抓住话柄。
所以殷怜也只是表现得安静而不热情，用语气表达出敷衍和疏远。
但是廖明月却表现得异常没颜色和自来熟，还是年轻军官先察觉到了那尴尬的氛围，主动把廖明月给带走了。
殷怜本以为这样子就多少能令对方知难而退了，没想到廖明月比预想之中要厚脸皮得多。
这日早上她先去查看了李时易的病情，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在明显地恢复，短期内因为卧床昏迷而略有些畏缩的肌肉也慢慢在长回来、
但是就连负责照顾李时易生活和负责给殷怜
提供一些医疗物资的人也发现了，李时易的思维有些不正常。.
对方隐晦地跟殷怜提起了这件事，殷怜却没有马上接茬，只回答道：“这个问题我们也有发现。我倒是稍微有点想法，但是没有很大的信心。毕竟李先生当时烧得那么严重，光救回一条命就很不容易了。而我也不是专业的大夫，只是手上恰好有药而且知道用法罢了……如果你们担忧的话，最好还是多找几位名医来看看。”
她都这样说了，对方思考了一下，就绝对采纳她的建议。
毕竟殷怜一开始就阐明了自己不是医生，侍女也只是“略懂”一些医学护理知识。她们手上能有消炎药是一种巧合，不表示就擅长医治所有病。
就算她们真的要治，侯府的人也未必放心。
但事实上，殷怜很清楚在这个时代，除了她应该没有人能够治好李时易。即使请来名医，估计也只能做无用功。即使这样，她还是提出了这个建议，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拖延时间。
她需要侯府之中信任的名医来证明医治李时易病症的难度和含金量。如果太容易治好，对方不但不会意识到这其中的难度，殷怜还容易在之后惹来麻烦。她想要医治李时易，要面对的最大困难不是医术黑科技，而是人心。
这是医治前必要的准备工作。
与负责的人交代完这些事情之后，殷怜回到了自己的住所打算继续工作，结果却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聊天的声音。
殷怜三两步走进去，就发现廖明月正和岳珂聊着自己在京城时候的一些见闻，甚至还挺投机的。
殷怜脸色顿时不好。
第
577
章
577X
殷怜肯定不希望岳珂和廖明月接触。
如果说岳珂是一只稚嫩，柔弱，忠诚的年幼小马，迟早有一日会驰骋万里，廖明月就是一条狡猾，艳丽，狩猎经验丰富的竹叶青，美丽的外表掩饰不了鳞片下密密麻麻的毒牙，看似纤细柔弱，实则杀伤力极强。
在殷怜看来，岳珂每个细胞都写着值钱两个字，可是如果真被廖明月盯上了，估计还不够给她塞牙缝的。要是真让她就这样被吃掉了，殷怜说不得得心痛得得急性心脏病。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走进去打断了两人。
“廖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语气欢快，似乎带着笑意，但是语调又冰凉得很。
一个人的语气可以复杂到什么地步？如果以前考察过殷怜的导演听到她这句话，一定会惊叹于她演技的进步，哪怕其实她根本不在表演。
因为很多人在现实生活之中说话做事时，是很难展现出与其情绪强度和复杂度相当的表现力的。有时候是因为人们在正常生活之中本能地就会压抑自身过于激烈的情绪，而更多时候是因为大部分人根本没有这么强的表现力。
而除非是在情绪飙高到失控的时候，大部分时候，人类要发挥这份表现力，都是要加入一定的表演成分的。
而这种表演成分，在拍戏的时候叫表现力，在演讲中叫感染力，在谈判和工作场合之中叫气场，在殷怜这里叫社交技巧。.
能用一句话表现出数层的含义，而让听者根据自己的立场听到不同的意思，这绝对是社交之中非常强大的一把利器。
廖明月果然被她听似友善愉悦的语气给冻了一下，但她抬头，深深地凝望了殷怜一眼，却并没有退缩。
她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忌讳殷怜。
李来希对于殷怜的背景和资本有着极为深入的猜测，但是并没有掌握足以证明的证据，而他也不会把未经证实的情报录入局中的文档，或者说是透露给手下让他们承担万一猜测错误之后可能造成的决策失误，所以他对廖明月的交代，也只有让她与殷怜保持友好关系这样简单的交代。
但他显然嘀咕了廖明月对殷怜的敌意。
当然，纯粹说是敌意也不确切，不如说是一种防备心理。廖明月是李来希的手下，也是他的妾室，她的出身比较复杂，这也可以理解，毕竟普通人家的大闺女不可能出来当特务。
她与李来希的关系很微妙——与岳珂明明生活作风很保守很大家闺秀，文风却极其放飞，多大胆的东西都敢写正好相反，廖明月经过训练，已经习惯了当一个女间谍，女骗子，她什么都敢做，为了获取情报几乎没有所谓的忌讳和底线，但她心上一根绳，始终牵在牧羊人的手里。
她知道对于李来希来说自己只是一个工具人，但是对于她自己来说，那却是她的丈夫，她的主人，她的心灵的据点。
这种情况下，对于李来希难得露出欣赏意味的年轻女性，她如何能够没有防备？当然因为她本身因为长期的训练，已经被洗脑得非常听从命令，所以也不会主动违反李来希的意志去挑衅殷怜。
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所以即使殷怜这样明显不快的语气警告和质问，廖明月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毕竟目前为止，她对殷怜还没有任何“不礼貌”的地方。
至于掌握了情报之后会不会有什么“不礼貌”的机会，那是之后的事情，殷怜也不能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发作。
所以廖明月可以说是相当坦然，并不畏惧殷怜的冷脸。
她甚至装作听不到殷怜话下的那点冷意，说道：“我是来找曾小姐的。我们这也算是难得他乡遇故知了，我就想来叙叙旧。”
殷怜笑意不及眼底，说道：“他乡遇故知这个词用得就有点太重了。”谁跟你故知了？她
心里这么想着，说道，“廖小姐有事完全可以直说，不必这样客气。”
岳珂隐隐察觉到气氛有些古怪，但是因为整个情况比较复杂，加上对于廖明月也不是非常了解，所以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但是她隐约察觉到了，可能殷怜和廖明月的关系并没有廖明月宣称得那么“友好”。
她想了想，主动插口说道：“廖小姐是来等你的，不过因为你没回来，廖小姐就给我讲了不少在京城的风土人情，挺有意思的。”
殷怜说道：“嗯……廖小姐见多识广，说的故事多半也很有意思。”她抬眼，颇有些调侃味道地对廖明月说道：“说起来珂珂最近在构思一部，故事主角是个女间谍，不知道廖小姐有没有听说过这一类的故事？”
廖明月没想到她直接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心头咯噔了一下，才说道：“女间谍？这真是少见的题材……怎么会想写这样的故事？”
殷怜说道：“毕竟新奇少见才引人注目。上次还挺侯爷身边的长官说，侯爷家的老夫人竟然也是珂珂的读者，不知道她对这类题材有没有兴趣。我们也想找机会听听她的意见。”
这相当于是□□的威胁了。
廖明月不确定殷怜是自己猜测了她的身份任务还是从李来希那里得到了什么情报，咬牙启齿之余，却不得不暂且认输，说道：“侯爷家的老夫人跟我们是不一样的。如果是《鸣芳洗冤录》这样的断案故事也就罢了，像是女间谍这种故事，人家未必就能够接受。”
话题一转，语气却也弱了几分，好声好气道：“我跟曾小姐虽然不是很熟，但也没什么矛盾，当然与岳先生也是。我说这话并无恶意，反而心里是很喜欢和佩服两位的。岳先生写的故事着实精彩，岳小姐经营的刊物和设计的车也令我受益匪浅。”
“我心里是想跟两位当朋友的，可能态度迫切了一些，希望没有显得唐突。”
岳珂见殷怜没怎么说话，有点迟疑但礼貌地回了一句：“呃……不唐突。”
殷怜坐下来，取了好几分未完成的设计图摆好，才说道：“交朋友是件麻烦的事情，我并不是对廖小姐你有什么意见……只是朋友是需要缘分的，您明白吗？”
至此为止，廖明月的气势已经完全被殷怜所压倒。
她固然有些不甘心，却被殷怜的威胁给击中了软肋，只能勉强地笑笑，说道：“当然，我是很诚恳的，绝不会给两位带来什么麻烦。”
这算是某种承诺了。
殷怜这才收起了那带着寒意的笑容。
之后廖明月真的就是跟殷怜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寒暄的过程就让岳珂感到了微妙，与之前跟她聊天时廖明月全程掌握了主动权不同，与殷怜对话时，廖明月反而显得被动了许多，全程被殷怜掌控了主动权，大部分时候都是殷怜在问而廖明月在答。
然后廖明月就找了个借口告辞了。
岳珂就觉得不对劲，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想交朋友”的气氛。
她想了想，迟疑了一下，还是对殷怜问了一句：“你跟她关系不好吗？”
殷怜回答道：“和廖明月？一般吧，原本也不是很熟悉的人，也就见过那么俩次，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岳珂便说道：“可你讨厌她。”
用的是比较肯定的语气。
殷怜说道：“我不是讨厌她，我是不信任她。”她停顿了一下，反过来问岳珂，“她跟你都聊了些什么？”
岳珂愣了一下，奇怪殷怜怎么又把这个问题再问了一遍，但还是老实回答道：“就是讲了一些她在京城的经历和京城的风土人情。”
殷怜却十分有针对性地问道：“没有问你来锦州城的过程，李时易的治疗情况，还有侯府之中不同的人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吗？”
岳珂愣了一愣，然后说道：“你怎么知道？”
殷怜简直就像是她们说话的时候就在现场一样，对于廖明月所说的话了如指掌，三个问题每一个都精准命中了廖明月当时的问题。
岳珂仔细回想了一下，回答道：“这些她都问过，但是我对李先生的治疗过程完全不清楚啊，侯府的态度也没有去打听过。至于来锦州的过程，我也没有跟她细说，毕竟这里面的经过不好让不相干的人知道。”
殷怜在这方面是很信任岳珂的。
这姑娘的一大好处就是她可能有许多事不懂，但是因为她本身朴素的做人原则，即使在不了解的事情上，她也总能找到正确的角度。
不过殷怜问了这些问题之后，岳珂似乎就察觉了什么，问道：“她来是想要打听李先生的病情的？难道她跟李先生受伤的事情有关系？”
殷怜说道：“那倒也不是。那件事应该不是她做的。”
“那她为什么打听这些？”
殷怜低头，用手指在她刚写了个开头的故事背景设定上叩了一下，说道：“因为她就是一朵风花。”“”
岳珂顿了好几秒，才不确定地跟殷怜确认道：“你是说……她是间谍？”
殷怜点了点头。
岳珂明明自己就打算写相关的故事，但是听到这些消息却表现得很惊讶：“真的存在女间谍啊？”
殷怜失笑：“你都在写了，怎么还这么惊讶？”
因为岳珂的原型并不是真正的女间谍，而是有着像是间谍一般身手的曾尔雅同学呀。
岳珂想了想，说道：“那我之后尽量不跟她接触了。”
殷怜说道：“那也不用。我跟你说这些，是为了让你防备她，不要被她给利用了。可你也不用主动避开她，她的身手确实不错，但是也难在锦州侯府施展。除此之外，她其实和普通女性区别不大。你要是有胆识，甚至不妨把她当做取材的对象。”
岳珂问道：“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殷怜想了想，说道：“一定的危险性还是有的。你可以挑战一下看看，怎么样能面对她而不落败，不被她利用反而从她身上获得你想要的情报。”
岳珂实诚地说道：“听上去好难。”
“那要做吗？”
岳珂略一思考，就表示：“我试试！”
之后廖明月再来访，岳珂就尝试着和她斗智斗勇。岳珂的观察力很强，但是应对能力就比廖明月差多了。殷怜教她一个方法，就是谈话中不要急躁，尽量拉慢对话节奏，果然大大降低了被廖月明下套的几率。
而另一方面，侯府也开始陆陆续续邀请名医替李时易进行治疗。
情况进展得很不顺利。侯府先后清了三位名医，除了第一位是云州本州，其它两位都是千里迢迢重金请过来的。结果第一位直接摇头，表示自己对此无能为力。在侯府的再三请求下，开了几服药，但是效果不明显，好在侯府有些心理准备，也没太为难他。
结果第二位来时出了事。
这位大夫估计是个不怎么会说话的暴躁直性子，直接给李时易判了死刑，表示他已经成了一个情况不可逆的傻子——侯府的老夫人性子再好，也不可能容忍这个。
你说自己治不好也就算了，你说世界上没有人能治好这个病，不是在诅咒客户吗？
老夫人差点晕过去，负责请人的军官就火了，当下就打算把那老大夫拖出去乱棍打死。殷怜来的时候，就刚好对上这一幕。
第
578
章
578X
殷怜用一句话让这位暴躁的军官放下了屠刀。
她说道：“长官，想想安先生。王大夫毕竟是名医，他治不好李先生的这个病，不表示他治不好你或者你家侯爷日后可能会生的其它病。”
那军官愣了一下，便真的冷静了下来，问候了殷怜一句：“曾小姐。”
那老大夫似乎听过殷怜的名字，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他可能知道殷怜是献新药的人，心里对这所谓的新式抗炎药有好奇也有怀疑，但是因为刚刚经历生死之危，脾气再大的老大夫免不了也有点怂，便只是看看，并不说话。
话说老大夫脾气这么大还能活到现在，医术肯定是极好的，否则早该被人砍死了。
医生和病人的关系，跟夫妻或者情敌有点像，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端看人家做的是垄断技术行业还是服务业。
看老大夫这名医的名头，加上年纪这么大了脾气还被养得这么大，显然是前者。
她没有在意老大夫的审视，又与军官说道：“而且这病在目前来看几乎就相当于不治，只能慢慢养着，大夫并没有说谎。他只是话说得不好听罢了。”
军官却望向殷怜，说道：“但你说你能治！”
殷怜说道：“不，我说的不是我能治，而是可以尝试一下一种危险的新疗法。但事实上，我让你延请名医，本身就是因为我没有治愈的信心。”
军官被噎了一下，半晌才说道：“还请您尽力救治。”
然后他瞪了老大夫一眼，交代仆从把人送出去，就转身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仆人要领老大夫出去，但是对方并不肯走，而是凑上来对殷怜叫了一声：“小姑娘。”
殷怜应了：“大爷？”
老大夫说道：“你年纪轻轻不懂，你可千万别给人家试什么危险的疗法。你看我年纪这么大了，还惜命得很，你年纪还这样轻，可千万不要冒险。大好的日子还在前面呢。”
这位老大夫惜命？殷怜还真的没看出来。她被对方逗笑，说道：“放心吧，大爷，我有分寸的。而且锦州侯也并非是乱杀无辜的人。”
老大夫说道：“你知道什么？这些大人物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
结果仆人在旁边大大地咳了一声。
老大夫瞬间放低了声音，说道：“你看刚才我差点就被拖出去打死了。”
仆从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不该咳一声。
殷怜说道：“他吓唬你的。大爷你信不信，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真把您拖出去打死。”
老大夫愣了一下，说道：“小姑娘你太善良了，才把人家往好处想——”
结果殷怜说道：“您想一想啊，若不是在装模作样，哪能我随便那么一劝他就放弃打您了呀。就算不真的把您打死，也还可以打您两下报复您一下对吧？”
老大夫听了，顿时觉得好像确实如此，顿时胆子就大了，说话声音也抬高了许多，说道：“这些人怎么回事？还听不得实话了。”
殷怜想了想，对老大夫说道：“大爷，医人医心。”.
老大夫说道：“我是大夫，该治病就治病，哄人就活儿却做不了。那不就成了骗子了吗？”
殷怜说道：“那不是骗子。大爷，人心里的病也是病，有时候比表面上的病还要命，不说五脏伤于五情，就说自古有心病一说。人得了心病，身子也就更容易得病。所以有时候心里的病比身体上的病可伤人多了。”
老大夫沉默了一下，似乎想要争辩什么，殷怜却抢先说道：“我给您讲个小故事吧，是个讲医心的。”
老大夫顿了一下，才说道：“……你说。”
殷怜便说道：“有个故事，是讲一个青年，他的父母感情极好，但是有次他父亲出门进货，
结果发生意外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的母亲忧伤过度，很快就病重。这时候有人在山崖下发现了他父亲的尸体，心中悲痛，又回家见到母亲陷于忧伤不可自拔，一时便没忍住，不但把消息告诉了母亲，还痛陈心中悲苦指责了母亲……结果次日他一醒，就发现母亲上吊自杀了。”
这故事实在不动听，老大夫正想说些什么，却听殷怜继续说道：“青年实在痛苦，他丧父丧母，一时也不想活了，便上山准备寻死，结果被一个道士救了。他寻死的那座山是个自杀胜地，据说有许多人会在那里寻死，道士每年都能救上好几个，据说有些人救了就获得了新生，有些人却是救不得的，即使救了这一次，下一次也终归会死。”
“青年对道士说，我是救不得的。”
“道士便问他：要不要打一个赌。”
“青年答应了。结果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回到了知晓父亲死讯的那一日。他回到家中，母亲期冀又悲苦地望着他。”
“他心中痛苦非常，想说些什么，结果只觉得一股郁意堵在心里，一时说不出话来，竟然就这么倒了下去。他心里焦急，却不料倒在床上就说不出话也动不了了。他母亲焦急万分，竟一下子振作了起来，接下来延医请药，照顾他生活起居，这样过了大半个月，他才慢慢好起来。他好起来之后，又挣扎了好一段时间，才终于跟母亲说了父亲的死讯。”
“结果您猜怎么着？他母亲几乎是十分平静地接受了他父亲的死讯，为他父亲处理后事，劝慰安抚他，甚至接手父亲原本的生意……”
“……您说，同样是听到了死讯，为何两次的结果会是这样不同？”
老大夫一时之间却是陷入了沉思。
他的一生之中，其实也见多了生老病死。这世上多是治不得的病，见得多了，不但不会坦然，反而会让人变得冷漠。
并非他对死亡无动于衷，而是人们面对死亡，就是那样无能为力。医者能救的，永远只是那么一小簇的性命。
加上他脾气又暴，竟然从来没有真正看透过其中的道理。
等他想明白了几分，再抬头寻找殷怜，却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想要去李时易的屋里找找，却又有仆人制止，只能无奈放弃。
心里却记住了这个年轻的女大夫。
殷怜进了屋里，见侍女在帮李时易做最基本的手脚复健，却没有询问她李时易的情况。
在没人监视的时候，她很少跟AI进行没必要的交流，而更多时候是通过个人端进行交流——不但不会受限于语言的贫乏性和单一性，还可以有更直观的图表数据，比言语有用多了。
她看着记录下的信息，结果却不防李时易躺在床上，突然伸出手来，拉住了她的衣角。
如果是这个时代的普通女孩，而李时易是个正常的状态，遇上这种情况女方早该炸了。殷怜就没所谓——她也不在乎所谓的“男女之防”。
她只是低下头来，问李时易：“你想说什么？”
结果李时易却摸了摸她的面具，说道：“你的面具……真好看。”
殷怜：“谢谢？”
李时易又说道：“钻石的折射率非常高，所以在工业上它能够做到很多事情。我最近在做的实验里，用到了好几种高折射率的宝石，但是目前还是钻石的效果最好，可惜产量……”
殷怜：“……”
她笑了笑，温柔说道：“你还是好好睡觉吧大爷！”
根据侍女记录下的李时易醒来后的对话内容来看，他还记得许多生病之前的事情，包括学过的知识和做过的实验内容，但是经过和他助手的验证，其中很有一部分内容是混乱的。
而且就目前的交流情况来看，他对于生活常识的记忆和与人的交流能力也出现了问题，一大特征就
是情绪直接且容易失控。
在“傻了”这一点上，好像也不需要进一步地进行验证了。
之后又陆续有大夫给李时易的病情判死刑，连续几次之后，殷怜有一次在屋里跟岳珂写东西，就遇见老夫人的侍女过来送东西。
精致的点心果盘，上好的珍稀补药，以及漂亮的衣服首饰。
岳珂还是第一次遇到外人给她送这么多贵重的东西，一时之间甚至有些惶恐。殷怜倒是很镇定，跟侍女说道：“这些药物都是大补之物，世子目前虚不受补，最好还是不要用。”
结果那侍女说道：“这是老夫人看曾小姐最近辛苦了，特意为您准备的。”
其实殷怜一点也不辛苦。
她就早上过去逛逛，平时的病情记录都交给AI侍女。据说老夫人早晚都会去探望李时易，很多时候甚至亲自喂李时易吃东西，但是两人一次都没有遇见过，就可以稍微窥见殷怜有多偷懒了。
可老夫人非但不挑剔她，反而要反过来费心给她示好，因为殷怜是唯一一个说李时易能救的人了。
殷怜查看病情记录的时候，看到过AI拍过来的一段录像，李时易自己都傻了，却还卖乖得很，对喂他吃药的老夫人说道：“娘，你辛苦了……我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会为了你很快地好起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傻了，还以为自己能好起来。老夫人当时就哭了，泪流满面，却又笑起来。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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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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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殷怜的文字资料搜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需要的就是更多的图像资料了。
这个过程之中，她有在锦州城到处乱转，甚至拍照取材，锦州府的人也不阻止她。令人放心的是她大部分时候并不带着岳珂一起出来，虽然本质上是岳珂不怎么爱出门，但是这一行为无疑是让锦州侯府的人感到安心的。
岳珂某种意义上就像是锦州侯府的人质，保证了殷怜的行动自由。
但是差不多也到极限了。
锦州城是一座比较古老的城池，虽然因为锦州近年的发展进行了一次扩建，但是整体上来说规模还是远不如后世的城市。殷怜逛了几天就把整个城市都拍全了，因为用的个人端的拍摄功能，取景还相当全面，回去进造景器依样画葫芦构建个锦州城没问题。
但是仅仅只有锦州城的资料还不够，她还得去拍鹿城和京城，可能还要拍一下桂城的布局。这件事在锦州却是没法完成了，所以她决定差不多是时候把李时易的事情解决掉了。
她预测锦州侯府的耐心也差不多已经到了极限。
果然这一次回到府中没多久，锦州的参谋长就找了殷怜谈话，然后在一番交涉之后，对方跟殷怜签了一张足足有三页的协议书，保证了对殷怜治疗的支持，以及对于所有可能有的意外的知情同意。
殷怜这个知情同意书写得其实相当敷衍和不专业，毕竟她的治疗手法其实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副作用或者反效果，所以可能有的后果她也就随便写写。
生命魔法的本质是激化生命本身结构的修复，也就是说，殷怜会“”李时易脑部的基因密码，然后再将其将之作为摹本连同激发的能量一同注入李时易受伤的脑部组织中，促使其汲取这股能量并且进行自愈。
能不能成功不好说，也可能只愈合了伤口而没有恢复功能。相对来说，手术仓的成功保障率更高一些，因为它们能够准确地判断什么才是健康的结构而进行纠正式的修复。
但是魔法即使失败也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因为殷怜虽然没有使用生命法术进行过这方面的治疗，但是马蒂尔对于这种法术却进行过长期且全面的实验和记录，说不定比“魔法”这个概念本身还要久远——毕竟在殷怜看来，马蒂尔古代流传的神术和魔法其实是相近的概念，只是实现的手段上有所不同，有如人从自然借火到自己生火这个过程的演变。
有着这方面的经验，虽然不同世界人体的资质有微妙的不同，但是本质上经过多方观察，夏国和马蒂尔的人类在身体构造上的区别几乎没有，可能于基因层面上有一些，但是不至于影响魔法的效果。
她编造了一堆可以引发的后果，但是其中其实只有一两项有可能发生，大部分都是她故意填入进去增加真实性和恐吓对方以方便自己的小动作的。
为了能够增强说服力，她参考了一些现代的医疗手段，编造了一整个听上去可信（但实际上并无法完成）的治疗方案，再从这些治疗手段之中抽出有利于她行动的各种相关注意点——比如细菌理论，脑淤血理论，组织缝合理论等等，成功忽悠住了对方。
因为里面除了治疗方案之外百分之九十的内容都是真的，所以对方很快因为“不明觉厉”而对她产生了信任和敬畏感，毕竟如果只是为了设定骗局而编造出这么多内容艰深但逻辑自洽的理论听上去就不合理。
这场手术一直持续了大约三个小时。
虽然一开始协议好了不准打扰和偷看，但是殷怜可不会天真地对于并不算熟悉的合作对象怀抱百分百的信任——她直接把李时易弄晕了，在屋子里设置了一件有预设幻术效果的魔法标志物，并以房间为范围，释放了法术“驱逐人类”。
治疗过程实际上只持续了五分钟作用，然后殷怜使用医疗模组对李时易的身体进行了对
比性医疗检测，发现至少从软件上看，他的大脑已经开始修复。
她就把人丢在那儿，回了一趟现代的夏国。
回到夏国之后，她先是把岳珂协助完成的一些剧本设定和情节草稿进行了录入，让相应功能的AI进行梳理和分类，并对已有的锦州城图影资料进行对应建模，然后就开始上网搜索商品，输入关键字之后，殷怜很快搜到了各种各样的纹身。
其中就有伤疤纹身。殷怜缩小范围，选择了“拟真”，“自解性”进行过滤，最后发现了一堆各种各样的“烧伤”，“烫伤”，“刀疤”，“手术疤”纹身贴……其中越是逼真的价格越贵，那种能够全程模拟伤疤消退效果的更是一张高达数百信用点。
殷怜财大气粗，一口气就每种都买了好几套。
又跑回了天堂岛，偷偷观察了一下别墅的情况，确认自己偷溜没有被抓获，便溜出去安排了一下星脑送到之前需要做的各种前置准备，这才带着纹身贴回去了锦州城。
回来的时候，李时易还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不过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殷怜收拾了一下残局，认认真真地给李时易的头上贴好了手术疤的纹身贴，为了能够显得更逼真，殷怜想了想，索性用精神力配合小工具给李时易弄了一些类似拔罐那种程度的毛细血管破裂现象，使得整个“疤痕”更逼真了一些。
然后她才推门走了出去。
参谋长等一群人一直等在院子外面，因为殷怜强调说多余的声音可以令她分心，所以对方等候的地方足足和李时易的房间隔了两堵院墙的距离。殷怜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殷怜还惊讶地在其中见到了李世更本人。
原来他在一个时辰之前刚刚从云州回来，甚至没有来得及梳洗就直接等在了外面。
看到殷怜出来，他立刻问道：“手术怎么样了？”
手术这个词还是从参谋长口中学来的，但他用得竟然还挺自然的。
虽然殷怜在屋里没干啥正事，但是出来的时候态度还是很端正的。她摆出慎重的态度，对锦州侯说道：“我已经尽力了，过程还蛮顺利的，只是手术会不会起效，能不能起到预期的效果，还要接下来慢慢观察。”
李世更问道：“不会对他的健康产生什么影响吧？”
比起其它的锦州军高层，李世更的反应确实更像是一位哥哥，更关心的是李时易的性命，其次才是智力。殷怜心中暗暗记下了这点，确认了两兄弟确实感情深厚。
她回答道：“我不能承诺什么，但是就目前来说，整个情况是好于预期的。”
李世更说道：“你们当大夫的怎么都这么不爽快！就问个病情也要转弯抹角的？”
殷怜说道：“看看宫里历代太医的生平，谁爽快得起来！？”
李世更：“……这语气就舒服多了。我直接问吧，你也可以直接回答，你接下来说的所有话，我都不要求它们一定要实现，哪怕你胡说八道也没关系。”
“我弟弟现在这么样？”
殷怜说道：“母子平安。”
李世更说道：“……我说你可以胡说八道，但你也不能真的马上就胡说八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