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大老夫人......她、她自缢了!”

    第131章

    谢明月赶到拂柳院时,看见守在一旁的金河玉江,心中陡然一沉,没由来闪过一抹慌张。

    戚缙山会怎么想?

    会不会以为,是她逼死了他的母亲?

    “老夫人如何了?”她低声问玉江。

    玉江摇摇头,面色不佳:“救下来时,已没了呼吸,如今苟圣手正在里头施针。”

    谢明月深吸一口气,拉紧了肩头的粉色斗篷,准备推门而入。

    门内,屏风后,苟子涵正喋喋不休:“好久未曾这般打仗过了,这一晚上,又是给你诊脉熬药,又是救你母亲,你知道我的诊金有多贵么!”

    他钻着手上银针:“你也是,今日你夫人不是未受伤害么?怎么就激得你情绪不稳了?”

    苟子涵想到自己赶到栖海院时,戚缙山双目通红,手中握着一只木雕用力地刻着,衣袍上木屑成堆,混着他指尖沁出的鲜血。

    整个人漠然得可怕。

    还以为是他母亲的事刺激了,可苟子涵为他熬药后,方才渐渐明白,戚缙山似乎是因为谢明月才变成这样。

    “你这样不行,人总有个磕碰,何况你这等家世,人口纷杂、繁文缛节,她是正妻,总会遇到些事,不可能护得和个鸡蛋似的。”

    他谆谆教诲,怎料戚缙山冷漠打断:“为何不可?昔日武帝娥后,不正是如此?”

    娘哎!

    苟子涵恨不得打他一巴掌。

    “你和谁比不好?和武帝比?那我问你,武帝为娥后殉情,乃至后世将娥后尸骨挖出鞭笞,你也要学?”

    戚缙山不语,神色却说明一切。

    苟子涵挠挠头。

    没救了。

    榆木脑袋。

    谢明月停在门前,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病了?

    她多想冲过去仔细地看看他,可想到躺在床上的云氏,心绪又一寸寸勉强压了下去。

    说不定,正是因为他的母亲......

    她绷紧了下颔,轻敲门后,步入房内。

    “夫君、苟圣手,”谢明月微微点头,不敢细看戚缙山的神色,“母亲她......如何了?”

    “没事,脸色发紫是憋的,现在昏迷,明日就好了。”

    苟子涵挥挥手,无所谓道。

    戚缙山都不担忧他老娘,他就更不在意了。

    况且,做出那种事的人,若非有戚缙山这层关系,他才不救呢!

    谢明月的神色有些僵硬,沉默一瞬,还是看向了戚缙山。

    还好,还未酿成大祸。

    “好了,你有人陪,那我回去睡觉了。”

    苟子涵大大咧咧一拍他的肩,捞起药箱飞速开溜。

    临走前,还丢下一句叮嘱:“别忘了按时服药!”

    戚缙山眯了眯眼,心底给苟子涵记了一笔。

    谢明月的眉头瞬间皱起来,走到他面前。

    “做什么要服药?”

    她明知故问,他胜券在握。

    “夫人方才不是都听见了?”

    谢明月猛地抬头,撞进戚缙山深沉如海的眼眸。

    她微微皱眉。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来?

    不该拼命隐瞒她吗?

    他这么说,她岂不是该痛哭流涕地感动才行?

    可她哭不出来。

    虽然心中动容,可谢明月依旧委屈。

    那日冷脸的,是他,今日不穿她衣裳的,是他,病了不告诉自己的,还是他。

    自己不长嘴,休想将黑锅甩在她头上。

    “嗯,我听见了,”谢明月沉沉开口,瞥见床上的云氏,心底有些别扭,“你母亲还躺着呢,这些事,能否私下再说?”

    戚缙山静静看着她,看得她心底发毛。

    这又是怎么了?

    半晌,他缓缓开口:“好。”

    谢明月松了口气,正要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没想到下一秒,戚缙山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径直走出了云氏的院子。

    第132章

    她张了张嘴:“你、你母亲......”

    云氏才从鬼门关徘徊回来呢。

    “不死就行。”

    戚缙山将她放下,随手抵在身旁一棵百年老树旁。

    他俊美的轮廓,在树影下忽明忽暗地蛊惑她。

    谢明月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什么叫不死就行?

    怎么云氏的死活,在戚缙山口中和一头猪似的?

    似乎看穿了她的心绪,戚缙山轻轻捏住她垂在耳边的长发。

    “夫人,你的担忧不会成真。”

    她的担忧?

    是指戚缙山因为云氏的事迁怒于她?

    谢明月扑闪着睫毛,犹豫道:“可你......”

    “我既然出手帮你,就不会在意这件事。”

    他看着她有些眼红的模样,浑身坚持的克制如潮水褪去,再也忍不住将她拥在怀里。

    “错的是我。”

    温度透过薄薄的软锦,熨烫在谢明月心上。

    感受到身前男人轻微的颤抖,谢明月面色凝重地环手抱住他。

    怎么抖成这样?

    “戚缙山?”她微微扭开头,看了一眼他,脸色顿时变了,“你怎么了!”

    对上那双通红的双眼,谢明月死死掐住手心,惊慌道。

    “是不是要服药?梧桐,快去拿......”

    “不用。”

    戚缙山捂住她的嘴,将她紧紧摁在怀中,不住地贴在侧颈处摩挲。

    “昭昭、昭昭......”

    谢明月心急如焚,又不敢贸然推开他,在心底大骂苟子涵跑得快,也不给她说清楚戚缙山到底怎么了!

    戚缙山似乎疲惫到了极致,居然就这样抱着她、靠在她肩头,沉沉睡了过去。

    谢明月朝远处的玉江比了个手势,玉江蹑手蹑脚上前。

    “大爷究竟怎么了?”

    她轻声问。

    玉江欲言又止,见戚缙山闭眼靠在谢明月肩头,呼吸匀称,只得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她。

    谢明月好奇地接过来。

    翻看两页,发现这似乎是......

    云氏写的手记?

    云氏居然会写字?

    她心中巨震,单手翻着那本册子细看起来。

    云氏会写的字应当不多,每日所写很简单,只有在记录到戚缙山的事时,会多写一些。

    她慢慢翻看着,心中越来越五味杂陈。

    透过这本手记,她看到了戚缙山的成长痕迹,也看到了一位母亲辛苦拉扯独子的拳拳母爱。

    任谁看了云氏这些记载,都要哀叹一声。

    好端端的,为何变成了如今这样?

    谢明月继续往后翻,看到后面,眉头越锁越紧。

    云氏的记载逐渐改变,尤其是戚缙山在乡试中高中解元后,她的思想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满篇的文字,全都变成了一个词。

    虚荣攀比。

    云氏惊喜爱子出色,主动寻了顺清侯的行踪,不顾戚缙山意愿,一味进入侯府,此后每一页纸,俱是她深沉的野心。

    她要当一品诰命,她要扬眉吐气,她要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从这开始,云氏全然变了。

    爱子对她来说,变成了博宠的工具。

    谢明月一颗心起伏交错,涌上一股酸涩。

    所以戚缙山是看到了这些,才......

    她继续往后,到戚缙山娶她之时,云氏的字迹堪称癫狂,通篇都是诅咒与谩骂。

    谢明月凝神细看,字眼间,竟全是云氏曾在他们之间做过的恶事。

    她洋洋洒洒记录下来,十分自得。

    第133章

    看完那本手记,谢明月只有一个想法。

    云氏疯了。

    倒不是说她人变得疯疯癫癫,而是她的想法、她的毕生所求,已经完全陷入了一种可谓“癫狂”的状态。

    入府前后巨大的环境落差让云氏十分害怕自己失宠、害怕戚缙山失败,当初戚缙山为了娶她,牺牲仕途,云氏整整七日没有睡着,手记里画满了鲜红的朱砂。

    她求遍神佛,甚至信奉邪教,做了厌胜人偶,只怕自己再次失去如今获得一切。

    这些年来,云氏对谢明月做过的事都有记载,从下药、买凶到栽赃......

    可谓花样百出、无所不用其极。

    可惜谢明月在最初吃过瘪后,就始终龟缩在院内,吃穿用度一应十分简单,加之戚缙山看顾着她,云氏想下死手非常艰难。

    最致命的两次,分别在谢明月嫁给戚缙山的第三年、与第八年。

    云氏买通了侯府下人,伪造了谢明月写给戚修玉的诗,被戚缙山捡到。

    那时的戚缙山在官场崭露头角,忙得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根本想不到母亲会离间自己与妻子。

    这一次直接导致了他们之间摇摇欲坠的信任分崩离析。

    第八年,云氏接了自己的侄女入府,虽戚缙山一力回绝,但她仍旧不遗余力地买通了下人,在谢明月周围营造出大房即将纳妾的假象。

    这一次,谢明月的心病更重了,甚至到了见到戚缙山就会晕倒的地步。

    这以后,他们形同陌路。

    攥着手记,谢明月死死仰着头,收紧了拥着戚缙山的胳膊。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她想起戚缙山很久前说过的话。

    他说,是他没护住她。

    看到这本手记的内容,对他的影响有多大?

    谢明月简直无法想象。

    她看着戚缙山眼底的乌青,不知不觉中,眼泪一点一点从眼底浸下来。

    每当她自以为已经了解他时,却发现自己看见的,不过是沉默山峦的一角。

    “所以这次的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摸了摸戚缙山锋利的眉眼,谢明月轻声喃喃。

    “是恨自己未曾发现云氏的诡计,还是恨我们之间疏离至此,连这点拙劣手段也无法勘破?”

    在金河玉江的帮助下,她将他慢慢架回了房间。

    “大爷已经有三日未曾合眼。”

    屏风内,戚缙山安静地躺在床上,睡意深沉,即使房内有人也未惊醒。

    谢明月一袭素裙坐在一旁,隔着屏风问玉江。

    没人看见她的手指尖被攥到泛白。

    “他这般多久了?”

    玉江:“两年。”

    两年......

    也就是说,她晕倒后,他也病了......

    “夫人,小的斗胆说一句,大爷对您是一等一的上心,若您担忧大爷的心思,其实真的......不该如此。”

    玉江斟酌着开口。

    他其实也冒着很大的危险在劝慰,若让戚缙山知晓他多嘴多舌,只怕要将他往外院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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