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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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on·008
宝宝……
“他——”
“妞妞。”戴闻春脸上已经没有了笑，那双眼睛被失望忧虑填满。
“离你二十九岁只差不到九个月了，准备婚礼就要提前两三年预定，你们可以先不办婚礼，觉得不错就领着人去庙里给高僧把把关，如果不合适换也来得及。可你现在什么都不做，第一步都没迈出来，你想怎么办？你想什么时候结婚能不能给小姨个准话？”
几次尝试解释都被戴闻春屏蔽，见她拿出电话来，贺初月扣着手指错了力，在刺痛中急了。
“我真有男朋友了，您怎么不信呢。”
“又扣手又扣手！出血了吧！”戴闻春没好气地把纸巾塞进她手里。
“有男朋友是吧？好啊，那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时候开始谈的？谈多久了？他什么工作？工作忙不忙？哪儿的户口？家里有几口人？父母做什么工作的，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对你好不好？”
一连串的问题混合着浓郁的咖啡香朝她袭来，贺初月都顾不上擦血，忙喝了口柠檬水才压下那抹恶心，换气道：“他叫肖知言，是京大的......生化教授。”
刻意模糊了他兼职实验室的情况，贺初月知道，小姨比自己还介意，和那个人相似的职业，只想着先让肖知言过了这关。
她挑自己知道的，继续模糊。
“我们同龄，本科都是京大的，年初陈老师召集同学会的时候撮合我们，他长得帅也......温柔，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们谈了快整年了。这不上个月，陈老师移民的欢送会我们一起去的，您可以问问小姨夫，一打听肯定就知道的。”
末了，她补充：“他爸妈定居国外，在加拿大有上市公司，有个哥哥在国内经营AI公司，前景明朗。”
从第一处贺初月的停顿开始，戴闻春就想拆穿她，奈何越往后越觉得有鼻子有眼，甚至可以牵扯到秦泰，这倒是让戴闻春不敢确定。
“你姨夫跟谁打听？”
秦泰教学的高中是隶属于京大的京大附中，虽说两个校区隔得有距离，但凭着秦泰多年任职的人脉，想在京大打听某位教师，不是难事。
还记得戴闻春前些年没少给自己介绍京大和京大附中的男老师，虽然结果不尽人意，起码秦泰的人脉是用了的。
不至于给外甥女相个亲人脉就断了，贺初月回想着脑海里几个名字，随便拎出来个：“姨夫隔壁班的孙老师儿子不是我高中同学嘛，你可以问他。”
戴闻春半信半疑，点开丈夫的电话前，试探：“那我现在给你小姨夫打个电话？”
“好。”
五分钟后，桌面手机亮起，贺初月也看到了小姨夫发来的确认，弯起眼。
“还怀疑吗小姨，用不用我让姌姌帮我把他的资料传您份，您再仔细看看？”
得到肯定回答的戴闻春已经不自觉地笑起来，可听贺初月这么说，又没了笑，打量她。
“谈了一整年？”
“是呀。”她底气不足。
“那你现在才跟我说？”想到什么，她蹙眉，“我住院的时候，陪你来得是不是他？你当时否认你们在交往，现在又变成谈一整年？”
早就想到这层的贺初月坐直了身体，将准备好的逻辑绘声绘色道出。
“我也是想稳定了再跟您说，而且我俩聚少离多，前段时间还吵架了，我想跟他分手。正好那天他找我出来吃早饭......挽留我，得知您住院就跟着去了。”
“吃早饭你还低血——”
“然后！早饭我还没吃两口就接到电话，跑得急了才会低血糖，也给了他表现的机会，也是因为这个事我们才和好的。”
“哦。”戴闻春若有所思。
贺初月拍拍自己差点蹦死的小心脏。
“那你给他打电话。”
“怎么还打？”贺初月想哭。
鬼知道大周末的肖知言跑哪儿去了！
“虽然你说的合理，虽然你小姨夫也说了，两次聚会时间都对得上，人呢也对得上，但京大有这么个人存在和是不是你男朋友，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贺初月扶额。
小姨追问：“有吗，贺律师？”
“没有。”揉揉发痛的额角，贺律给予肯定，“小姨您逻辑真强。”绕这么远都没能把您绕进去。
“少捧，不吃你那套，快给他打电话。”
“他肯定在忙，要不平常看到我的消息都秒回的。”
“那你把你们的聊天记录给我看看。”
贺初月压着手机的指尖一抽，面上不动声色：“聊天记录没啥好看的，等我——”对对口供您再抽查呀呜呜。
“打！”戴闻春作势就要拿过她的手机，显然对她的信任度降到最低，“妞妞，要是今天这电话真能打通，对面就是你男朋友肖......”
她狗腿提醒：“肖知言。”
戴闻春并不领情：“我知道！就是肖知言，那以后你说什么小姨都不质疑你，也不逼着你相亲了。”
听到后面那句的时候，贺初月眼底亮起，随后梳理清逻辑后发现无用。
和肖知言合作原本就是为了杜绝相亲，现下她又为了不相亲去证明对方是肖知言......这样来回验证到底是为什么？
“怎么样？”
贺初月干笑着，又听戴闻春警告：“要是不是，老老实实的贺初月！该相亲相亲，该结婚结婚！”
-
独栋别墅的镜子前，两个男人背对着楼梯口摆弄着，连有人来了都不知道。
“你们看什么呢？”
肖闻祁先转过来，立马迎过去，“老婆，知言正对着镜子表情管理呢。”
“为什么？”薛璐看着努力微笑却很难看的肖知言，收回视线，“你逗我呢？”
“他恋爱了。”
“真的？”
薛璐和肖闻祁谈了五年恋爱，对肖家这位沉默寡言的弟弟更是有一定的了解。至于恋爱，能和这位常年冷脸的“怪物”挂钩，实在稀奇。
肖闻祁搭着薛璐背对着人压低声音：“我怕他又被骗。”
“为什么？”
薛璐觉得肖知言智商高，虽然从没谈过恋爱但也不至于会被骗的程度。
“拿他小时候的事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
肖知言和肖闻祁是差三岁的兄弟，因为父母常年都在国外，外公外婆想念孙子又不愿移民，长此以往，父母情绪积累却想不到解决办法，左右为难。
在老人家一次生日这天，六岁的肖知言忽然说他不走了，要留在北城，留在外公外婆身边。
六岁的娃娃能有这份孝心无疑感动了家中长辈，可傍晚，肖闻祁跟着鬼鬼祟祟推开家门的肖知言走到接近村头的一户人家。
他看到同样鬼鬼祟祟跑出来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什么，交换。不等他从树后跳出来，就听到自家弟弟的豪言重诺，险些脚滑摔死。
薛璐好奇：“知言说了什么？”
“他说，好的，媳妇。”
“？”
薛璐一头雾水，肖闻祁将故事补充完整：“后来我才知道，外婆身体不好，老人家担心自己忽然走了没个交代，就趁着没人的时候把流传下来的戒指交给知言，说谁戴着戒指就是你媳妇。可能两人玩的时候女孩戴上戒指，知言就这么死心眼认定了。也幸亏后来女孩消失了，知言才没有越陷越深，不过我感觉这事对他还是有打击。”
薛璐恍然大悟，随后发现这会像是肖知言做出来的事，不由得担忧，“这么多年他也没谈恋爱，是在等女孩？现在......戴戒指的女孩回来了？”
“那女孩后来我偷偷打听过，妈死了，爹跑了，村里的姥爷也在她妈死后没多久走了，根本找就不知道女孩行踪，怎么会回来？”
他叹气：“也不知道对方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谪仙般清心寡欲的知言动心。”
薛璐笑着安慰他：“现在这样挺好的，如果两人能稳定下来也解决了妈心头大患，你也不会怀疑他喜欢男人了。”
肖闻祁：“......你就说我担心的有没有道理吧。”
在肖知言努力的角落，丝毫没注意身后投来的两道复杂的目光。
“知言，电话响了。”保姆阿姨把手机送过来。
“谢谢。”
肖知言看着来电提示，接起。
“老肖，跟你说个重大新闻，你又被人盯上了！”
“什么？”
“刚刚我妈打电话问你的情况！我妈不是在高中部当老师嘛，她隔壁班的老师刚打听你来着，他家是个女儿，是我高中校花，肯定是要撮合——”
掌心的震动让肖知言移开手机查看。
来电人。
贺初月。
-
嘟嘟嘟。
忙音，又是忙音。
贺初月已经不敢再去看戴闻春的脸色，就怕被当场拍死。
“小姨。”
“别叫我！我不是你小姨！”
戴闻春气的发抖，都顾不得是在外面，两人的动作引起小范围的关注。
“你这是在骗我还是骗你自己？我这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我？你怎么就是——”
“滋——”
桌上的手机震动打断争吵的姨甥。
赫然的两个大字出现在视野里，贺初月庆幸自己先把肖知言的默认备注改成了“宝宝”，感叹自己聪明的同时，她小心觑着戴闻春的脸色。
后者的笑容在对上她视线时收起，绷着脸命令：“还不接？”
“接！”
极为狗腿的，贺初月按下接听键，声线造作。
“宝宝，你怎么才接呀？”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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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on·009
“你做什……
沉默，震耳欲聋的沉默。
余光察觉到戴闻春的审视，贺初月后背凉凉。可她骑虎难下，只能舌根僵硬地暗示对方，祈祷肖知言那个闷葫芦能接她的茬。
“我刚醒呢，现在在和小姨逛街，你在干嘛？”
求你求你！！
要是能接什么条件随便提！
贺初月按着音量键，白色进度条慢慢往上，再往上，直至顶到头。
感受到身侧的不耐烦，贺初月解释的话几预出口，下一秒，她掌心传来伴着电流，却依然清晰的冷调嗓音。
“在下棋。”
终于。
贺初月松了口气，还没到底，又被他僵硬的语气绊倒。
“宝宝。”
“咳咳咳咳！”
贺初月的脸瞬间憋得通红。
“这么不小心。”
肖知言听到听筒边传来的另一道声音，猜测那便是贺初月的小姨，适才因为贺初月语气发热的耳朵降下温度。
“没事吧？”他出声。
贺初月摆着手，又想起是在通话他看不见。
不等她缓口气，掌心一空，她的手机已经被戴闻春拿去。
“小肖是吧？我是妞妞的小姨。”
那边顿住几秒，“阿姨您好。”
不卑不亢！
贺初月在心里狠狠给肖知言点了个赞。
“你好。”戴闻春往这边看来，后者立马乖巧坐正。戴闻春却没理她，一本正经的撒谎：“妞妞被呛到了，说不了话，她让我转告你她没事。”
贺初月：“......”
戴闻春重新坐到对面，加上咖啡店的背景音乐干扰，贺初月已经听不见肖知言的声音。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戴闻春唇角的笑意更甚，就连看向她的眼神里都满是喜色。
一旁的贺初月傻眼。
肖知言能两句话把戴闻春逗笑？她怎么这么不信呢。
“妞妞害羞，现在才跟我说你们的关系，上次医院的事辛苦你了哦。你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到家里来吃顿便饭？”
“小姨——”
“啧！”
戴闻春躲开她的手，瞪她，跟那头的语气却是截然相反，“不用问她，问她干嘛，阿姨替她做主了，就让你到家里吃饭，行不行？”
“好嘞，那后天见。”
接过手机，电话已经挂断。
“小姨，你别吓到他了。”贺初月擦去额前的冷汗。
她反正差点被吓死。
“他是纸糊的？打个电话怎么就吓着了？”戴闻春睨她一眼，“和小肖说好了，周二来家里吃饭，你那天不准加班。”
“周二我——”
戴闻春又瞪。
贺初月老实：“知道了。”
逛超市本就是借口，但因为周二突加的行程，姨甥真逛起超市。
一路上不管看见什么，戴闻春都要问一句“小肖喜欢吃这个吗，买点”。贺初月哪知道肖知言的口味，只能按她自己的来，最后戴闻春反应过来，睨她：“这不都是你爱吃的吗？”
“是啊。”她心又是一虚。
“我问你小肖呢，你说自己干嘛？”
贺初月挽上戴闻春的胳膊，混淆道：“没事的小姨，他啥都吃，你买我喜欢吃的就好了，他爱吃。”
“那怎么行。你对象第一次上门不得重视？起码咱们要有这个心意是吧。”戴闻春又瞧见新鲜的鲈鱼，一喜，“真新鲜，等着周二我让你姨夫亲自来挑，他会看，这东西得现杀的才鲜。”
走到海鲜区，各个鱼缸在灯光的映衬下，缸里的水波澜更显，鱼身翻腾着甚至能瞧见反光的鳞片。
贺初月感觉自己的所有感官都被放大，被浴缸里滑腻腻的一举一动牵扯肠胃。
她拉着购物车没往前走，可那抹鱼腥味已经弥漫至鼻尖，不给分毫逃离的机会，先钻进她的鼻孔，绞乱呼吸。
“呕——”
听到声音的戴闻春立马跑过来：“好端端的怎么了这是？”
贺初月蹲在地上干呕着，眼底被灯照得晃眼的光让她更加不适。理智告诉她不能现在说自己怀孕，奈何胃里根本不给她机会，只能更努力地全吐了个干净。
...
一杯温水下肚，贺初月对上戴闻春的眼睛，浑身一紧。
“真是最近又没好好吃饭，您看我之前不也因为饮食不规律老吐嘛，老毛病了。”
又啧了声，戴闻春的语气里全是责怪：“你和小肖你俩都不一起吃饭吗？”
糟糕。
贺初月忘了这茬，生怕肖知言留下不好的印象，赶忙解释：“一起吃呀，今晚就约了一起吃饭，前两天他也找我了，但我不在医院陪您嘛。”
“那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他来接你还是你自己去？”
自己去三个字还没到嘴边，戴闻春已经先替贺初月做了决定：“让他来接你吧，时间也差不多了，你给他打电话？”
贺初月感觉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做戏做全套。
她拿出手机停在肖知言的电话页面，没拨，问戴闻春：“那我让他先送您回家吧，然后我俩再去吃饭。”
戴闻春没应声，姨甥对视间几秒流逝，随后小姨摇头：“第一次就麻烦人家不好，不差这两天，我等着周二晚上在家见。”
贺初月一喜，却不敢表现，强压着翘起的嘴角询问：“那我现在给您打车？”
“我自己会打，我看着你上车了我再走。”
“......”
戴闻春果然不愧是常年带班主任的班，这犀利的目光和强势的态度让贺初月的后背已经湿了。
她从小到大没说过谎，不知道怎么现在因为肖知言她一个又一个的慌送给戴闻春，贺初月心里实在说不上的闷。以至于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她坐上肖知言的车。
“安全带。”
贺初月对上肖知言的眼睛，回神。
“不好意思。”
安静中一声扣响格外突兀，主驾驶的人视线没移开，贺初月终于从思绪里挣脱出来，解释那通电话。
“不好意思晚饭时间打扰你，是我在我小姨面前吐了。怕露馅所以就东扯西扯，扯到我们晚上约了饭，然后就......”她停住，只问，“是不是打扰你吃晚饭了？”
二十分钟前，肖知言坐在餐桌和家人一齐举杯，庆祝父母的结婚纪念日，也为了给他们后天启程践行。
悠扬的交响曲乐符跑遍家里的角落，肖知言数着节拍，他手边的手机此时震动起来，上面是他今天第二次看到的那个名字。
父母在客厅跳舞，肖知言是在哥嫂的视线里离席、接电话、返回、告知离开、消失的。
所以，贺初月的那通电话，并没有打扰他吃晚饭。
肖知言白皙骨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在狭小的空间发出近乎微弱的碰动。
几率光从车前划过，指尖停住，肖知言清冽的嗓音打破静默。
“没打扰。”
贺初月移走的视线又移回来。
“辛苦了。”
用了几秒反应过来他在说孕吐，贺初月微蹙眉，觉得肖知言的脑回路真是清奇，随后又觉得他这人也确实木讷。
......
但也诚恳。
贺初月并不领他的情，嘴唇上下一碰的歉意她不稀罕。反正她留下孩子也是有自己的私心，也并没奢求肖知言能多理解她。
“能不能把我稍出去一段路？我小姨应该在看着我们。”
肖知言答非所问：“晚饭，你吃了吗？”
“没吃。”
“那走吧。”
“去哪儿？”
贺初月的疑问写满眼睛，肖知言启动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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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
“他——”
“妞妞。”戴闻春脸上已经没有了笑，那双眼睛被失望忧虑填满。
“离你二十九岁只差不到九个月了，准备婚礼就要提前两三年预定，你们可以先不办婚礼，觉得不错就领着人去庙里给高僧把把关，如果不合适换也来得及。可你现在什么都不做，第一步都没迈出来，你想怎么办？你想什么时候结婚能不能给小姨个准话？”
几次尝试解释都被戴闻春屏蔽，见她拿出电话来，贺初月扣着手指错了力，在刺痛中急了。
“我真有男朋友了，您怎么不信呢。”
“又扣手又扣手！出血了吧！”戴闻春没好气地把纸巾塞进她手里。
“有男朋友是吧？好啊，那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时候开始谈的？谈多久了？他什么工作？工作忙不忙？哪儿的户口？家里有几口人？父母做什么工作的，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对你好不好？”
一连串的问题混合着浓郁的咖啡香朝她袭来，贺初月都顾不上擦血，忙喝了口柠檬水才压下那抹恶心，换气道：“他叫肖知言，是京大的......生化教授。”
刻意模糊了他兼职实验室的情况，贺初月知道，小姨比自己还介意，和那个人相似的职业，只想着先让肖知言过了这关。
她挑自己知道的，继续模糊。
“我们同龄，本科都是京大的，年初陈老师召集同学会的时候撮合我们，他长得帅也......温柔，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们谈了快整年了。这不上个月，陈老师移民的欢送会我们一起去的，您可以问问小姨夫，一打听肯定就知道的。”
末了，她补充：“他爸妈定居国外，在加拿大有上市公司，有个哥哥在国内经营AI公司，前景明朗。”
从第一处贺初月的停顿开始，戴闻春就想拆穿她，奈何越往后越觉得有鼻子有眼，甚至可以牵扯到秦泰，这倒是让戴闻春不敢确定。
“你姨夫跟谁打听？”
秦泰教学的高中是隶属于京大的京大附中，虽说两个校区隔得有距离，但凭着秦泰多年任职的人脉，想在京大打听某位教师，不是难事。
还记得戴闻春前些年没少给自己介绍京大和京大附中的男老师，虽然结果不尽人意，起码秦泰的人脉是用了的。
不至于给外甥女相个亲人脉就断了，贺初月回想着脑海里几个名字，随便拎出来个：“姨夫隔壁班的孙老师儿子不是我高中同学嘛，你可以问他。”
戴闻春半信半疑，点开丈夫的电话前，试探：“那我现在给你小姨夫打个电话？”
“好。”
五分钟后，桌面手机亮起，贺初月也看到了小姨夫发来的确认，弯起眼。
“还怀疑吗小姨，用不用我让姌姌帮我把他的资料传您份，您再仔细看看？”
得到肯定回答的戴闻春已经不自觉地笑起来，可听贺初月这么说，又没了笑，打量她。
“谈了一整年？”
“是呀。”她底气不足。
“那你现在才跟我说？”想到什么，她蹙眉，“我住院的时候，陪你来得是不是他？你当时否认你们在交往，现在又变成谈一整年？”
早就想到这层的贺初月坐直了身体，将准备好的逻辑绘声绘色道出。
“我也是想稳定了再跟您说，而且我俩聚少离多，前段时间还吵架了，我想跟他分手。正好那天他找我出来吃早饭......挽留我，得知您住院就跟着去了。”
“吃早饭你还低血——”
“然后！早饭我还没吃两口就接到电话，跑得急了才会低血糖，也给了他表现的机会，也是因为这个事我们才和好的。”
“哦。”戴闻春若有所思。
贺初月拍拍自己差点蹦死的小心脏。
“那你给他打电话。”
“怎么还打？”贺初月想哭。
鬼知道大周末的肖知言跑哪儿去了！
“虽然你说的合理，虽然你小姨夫也说了，两次聚会时间都对得上，人呢也对得上，但京大有这么个人存在和是不是你男朋友，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贺初月扶额。
小姨追问：“有吗，贺律师？”
“没有。”揉揉发痛的额角，贺律给予肯定，“小姨您逻辑真强。”绕这么远都没能把您绕进去。
“少捧，不吃你那套，快给他打电话。”
“他肯定在忙，要不平常看到我的消息都秒回的。”
“那你把你们的聊天记录给我看看。”
贺初月压着手机的指尖一抽，面上不动声色：“聊天记录没啥好看的，等我——”对对口供您再抽查呀呜呜。
“打！”戴闻春作势就要拿过她的手机，显然对她的信任度降到最低，“妞妞，要是今天这电话真能打通，对面就是你男朋友肖......”
她狗腿提醒：“肖知言。”
戴闻春并不领情：“我知道！就是肖知言，那以后你说什么小姨都不质疑你，也不逼着你相亲了。”
听到后面那句的时候，贺初月眼底亮起，随后梳理清逻辑后发现无用。
和肖知言合作原本就是为了杜绝相亲，现下她又为了不相亲去证明对方是肖知言......这样来回验证到底是为什么？
“怎么样？”
贺初月干笑着，又听戴闻春警告：“要是不是，老老实实的贺初月！该相亲相亲，该结婚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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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栋别墅的镜子前，两个男人背对着楼梯口摆弄着，连有人来了都不知道。
“你们看什么呢？”
肖闻祁先转过来，立马迎过去，“老婆，知言正对着镜子表情管理呢。”
“为什么？”薛璐看着努力微笑却很难看的肖知言，收回视线，“你逗我呢？”
“他恋爱了。”
“真的？”
薛璐和肖闻祁谈了五年恋爱，对肖家这位沉默寡言的弟弟更是有一定的了解。至于恋爱，能和这位常年冷脸的“怪物”挂钩，实在稀奇。
肖闻祁搭着薛璐背对着人压低声音：“我怕他又被骗。”
“为什么？”
薛璐觉得肖知言智商高，虽然从没谈过恋爱但也不至于会被骗的程度。
“拿他小时候的事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
肖知言和肖闻祁是差三岁的兄弟，因为父母常年都在国外，外公外婆想念孙子又不愿移民，长此以往，父母情绪积累却想不到解决办法，左右为难。
在老人家一次生日这天，六岁的肖知言忽然说他不走了，要留在北城，留在外公外婆身边。
六岁的娃娃能有这份孝心无疑感动了家中长辈，可傍晚，肖闻祁跟着鬼鬼祟祟推开家门的肖知言走到接近村头的一户人家。
他看到同样鬼鬼祟祟跑出来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什么，交换。不等他从树后跳出来，就听到自家弟弟的豪言重诺，险些脚滑摔死。
薛璐好奇：“知言说了什么？”
“他说，好的，媳妇。”
“？”
薛璐一头雾水，肖闻祁将故事补充完整：“后来我才知道，外婆身体不好，老人家担心自己忽然走了没个交代，就趁着没人的时候把流传下来的戒指交给知言，说谁戴着戒指就是你媳妇。可能两人玩的时候女孩戴上戒指，知言就这么死心眼认定了。也幸亏后来女孩消失了，知言才没有越陷越深，不过我感觉这事对他还是有打击。”
薛璐恍然大悟，随后发现这会像是肖知言做出来的事，不由得担忧，“这么多年他也没谈恋爱，是在等女孩？现在......戴戒指的女孩回来了？”
“那女孩后来我偷偷打听过，妈死了，爹跑了，村里的姥爷也在她妈死后没多久走了，根本找就不知道女孩行踪，怎么会回来？”
他叹气：“也不知道对方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谪仙般清心寡欲的知言动心。”
薛璐笑着安慰他：“现在这样挺好的，如果两人能稳定下来也解决了妈心头大患，你也不会怀疑他喜欢男人了。”
肖闻祁：“......你就说我担心的有没有道理吧。”
在肖知言努力的角落，丝毫没注意身后投来的两道复杂的目光。
“知言，电话响了。”保姆阿姨把手机送过来。
“谢谢。”
肖知言看着来电提示，接起。
“老肖，跟你说个重大新闻，你又被人盯上了！”
“什么？”
“刚刚我妈打电话问你的情况！我妈不是在高中部当老师嘛，她隔壁班的老师刚打听你来着，他家是个女儿，是我高中校花，肯定是要撮合——”
掌心的震动让肖知言移开手机查看。
来电人。
贺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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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
忙音，又是忙音。
贺初月已经不敢再去看戴闻春的脸色，就怕被当场拍死。
“小姨。”
“别叫我！我不是你小姨！”
戴闻春气的发抖，都顾不得是在外面，两人的动作引起小范围的关注。
“你这是在骗我还是骗你自己？我这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我？你怎么就是——”
“滋——”
桌上的手机震动打断争吵的姨甥。
赫然的两个大字出现在视野里，贺初月庆幸自己先把肖知言的默认备注改成了“宝宝”，感叹自己聪明的同时，她小心觑着戴闻春的脸色。
后者的笑容在对上她视线时收起，绷着脸命令：“还不接？”
“接！”
极为狗腿的，贺初月按下接听键，声线造作。
“宝宝，你怎么才接呀？”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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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什……
沉默，震耳欲聋的沉默。
余光察觉到戴闻春的审视，贺初月后背凉凉。可她骑虎难下，只能舌根僵硬地暗示对方，祈祷肖知言那个闷葫芦能接她的茬。
“我刚醒呢，现在在和小姨逛街，你在干嘛？”
求你求你！！
要是能接什么条件随便提！
贺初月按着音量键，白色进度条慢慢往上，再往上，直至顶到头。
感受到身侧的不耐烦，贺初月解释的话几预出口，下一秒，她掌心传来伴着电流，却依然清晰的冷调嗓音。
“在下棋。”
终于。
贺初月松了口气，还没到底，又被他僵硬的语气绊倒。
“宝宝。”
“咳咳咳咳！”
贺初月的脸瞬间憋得通红。
“这么不小心。”
肖知言听到听筒边传来的另一道声音，猜测那便是贺初月的小姨，适才因为贺初月语气发热的耳朵降下温度。
“没事吧？”他出声。
贺初月摆着手，又想起是在通话他看不见。
不等她缓口气，掌心一空，她的手机已经被戴闻春拿去。
“小肖是吧？我是妞妞的小姨。”
那边顿住几秒，“阿姨您好。”
不卑不亢！
贺初月在心里狠狠给肖知言点了个赞。
“你好。”戴闻春往这边看来，后者立马乖巧坐正。戴闻春却没理她，一本正经的撒谎：“妞妞被呛到了，说不了话，她让我转告你她没事。”
贺初月：“......”
戴闻春重新坐到对面，加上咖啡店的背景音乐干扰，贺初月已经听不见肖知言的声音。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戴闻春唇角的笑意更甚，就连看向她的眼神里都满是喜色。
一旁的贺初月傻眼。
肖知言能两句话把戴闻春逗笑？她怎么这么不信呢。
“妞妞害羞，现在才跟我说你们的关系，上次医院的事辛苦你了哦。你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到家里来吃顿便饭？”
“小姨——”
“啧！”
戴闻春躲开她的手，瞪她，跟那头的语气却是截然相反，“不用问她，问她干嘛，阿姨替她做主了，就让你到家里吃饭，行不行？”
“好嘞，那后天见。”
接过手机，电话已经挂断。
“小姨，你别吓到他了。”贺初月擦去额前的冷汗。
她反正差点被吓死。
“他是纸糊的？打个电话怎么就吓着了？”戴闻春睨她一眼，“和小肖说好了，周二来家里吃饭，你那天不准加班。”
“周二我——”
戴闻春又瞪。
贺初月老实：“知道了。”
逛超市本就是借口，但因为周二突加的行程，姨甥真逛起超市。
一路上不管看见什么，戴闻春都要问一句“小肖喜欢吃这个吗，买点”。贺初月哪知道肖知言的口味，只能按她自己的来，最后戴闻春反应过来，睨她：“这不都是你爱吃的吗？”
“是啊。”她心又是一虚。
“我问你小肖呢，你说自己干嘛？”
贺初月挽上戴闻春的胳膊，混淆道：“没事的小姨，他啥都吃，你买我喜欢吃的就好了，他爱吃。”
“那怎么行。你对象第一次上门不得重视？起码咱们要有这个心意是吧。”戴闻春又瞧见新鲜的鲈鱼，一喜，“真新鲜，等着周二我让你姨夫亲自来挑，他会看，这东西得现杀的才鲜。”
走到海鲜区，各个鱼缸在灯光的映衬下，缸里的水波澜更显，鱼身翻腾着甚至能瞧见反光的鳞片。
贺初月感觉自己的所有感官都被放大，被浴缸里滑腻腻的一举一动牵扯肠胃。
她拉着购物车没往前走，可那抹鱼腥味已经弥漫至鼻尖，不给分毫逃离的机会，先钻进她的鼻孔，绞乱呼吸。
“呕——”
听到声音的戴闻春立马跑过来：“好端端的怎么了这是？”
贺初月蹲在地上干呕着，眼底被灯照得晃眼的光让她更加不适。理智告诉她不能现在说自己怀孕，奈何胃里根本不给她机会，只能更努力地全吐了个干净。
...
一杯温水下肚，贺初月对上戴闻春的眼睛，浑身一紧。
“真是最近又没好好吃饭，您看我之前不也因为饮食不规律老吐嘛，老毛病了。”
又啧了声，戴闻春的语气里全是责怪：“你和小肖你俩都不一起吃饭吗？”
糟糕。
贺初月忘了这茬，生怕肖知言留下不好的印象，赶忙解释：“一起吃呀，今晚就约了一起吃饭，前两天他也找我了，但我不在医院陪您嘛。”
“那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他来接你还是你自己去？”
自己去三个字还没到嘴边，戴闻春已经先替贺初月做了决定：“让他来接你吧，时间也差不多了，你给他打电话？”
贺初月感觉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做戏做全套。
她拿出手机停在肖知言的电话页面，没拨，问戴闻春：“那我让他先送您回家吧，然后我俩再去吃饭。”
戴闻春没应声，姨甥对视间几秒流逝，随后小姨摇头：“第一次就麻烦人家不好，不差这两天，我等着周二晚上在家见。”
贺初月一喜，却不敢表现，强压着翘起的嘴角询问：“那我现在给您打车？”
“我自己会打，我看着你上车了我再走。”
“......”
戴闻春果然不愧是常年带班主任的班，这犀利的目光和强势的态度让贺初月的后背已经湿了。
她从小到大没说过谎，不知道怎么现在因为肖知言她一个又一个的慌送给戴闻春，贺初月心里实在说不上的闷。以至于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她坐上肖知言的车。
“安全带。”
贺初月对上肖知言的眼睛，回神。
“不好意思。”
安静中一声扣响格外突兀，主驾驶的人视线没移开，贺初月终于从思绪里挣脱出来，解释那通电话。
“不好意思晚饭时间打扰你，是我在我小姨面前吐了。怕露馅所以就东扯西扯，扯到我们晚上约了饭，然后就......”她停住，只问，“是不是打扰你吃晚饭了？”
二十分钟前，肖知言坐在餐桌和家人一齐举杯，庆祝父母的结婚纪念日，也为了给他们后天启程践行。
悠扬的交响曲乐符跑遍家里的角落，肖知言数着节拍，他手边的手机此时震动起来，上面是他今天第二次看到的那个名字。
父母在客厅跳舞，肖知言是在哥嫂的视线里离席、接电话、返回、告知离开、消失的。
所以，贺初月的那通电话，并没有打扰他吃晚饭。
肖知言白皙骨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在狭小的空间发出近乎微弱的碰动。
几率光从车前划过，指尖停住，肖知言清冽的嗓音打破静默。
“没打扰。”
贺初月移走的视线又移回来。
“辛苦了。”
用了几秒反应过来他在说孕吐，贺初月微蹙眉，觉得肖知言的脑回路真是清奇，随后又觉得他这人也确实木讷。
......
但也诚恳。
贺初月并不领他的情，嘴唇上下一碰的歉意她不稀罕。反正她留下孩子也是有自己的私心，也并没奢求肖知言能多理解她。
“能不能把我稍出去一段路？我小姨应该在看着我们。”
肖知言答非所问：“晚饭，你吃了吗？”
“没吃。”
“那走吧。”
“去哪儿？”
贺初月的疑问写满眼睛，肖知言启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