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中森警部。”他压了压自己的礼帽。“你看起来,需要开始认真锻炼身体了。”

    中森银三依旧微微地喘着,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盯着黑羽盗一看。

    “今晚突然有些无聊,所以就来这里表演几场魔术看看,说不定可以为寡淡的生活增添一点愉悦感。”黑羽盗一笑了笑。“可惜警部来得有点晚,错过了刚才的魔术表演。总觉得这应该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毕竟我的观众们都很喜欢那场表演。”

    “有个侦探在晴空塔上搞出了一点乱子,只能由我去收拾残局。”

    中森的呼吸终于基本平复,他看着对面的黑羽盗一,这样冷漠地说。

    “但这并不会影响到我继续履行自己的主职。”

    中森银三的主职就是抓捕怪盗基德,从很多年前开始,直到现在也是如此,这是整个东京警视厅都知道的事情。

    黑羽盗一也知道这一点,于是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今天并没有打算进行任何盗窃行动。那些美丽的灯光,也只是我为这座城市的夜晚送上的一份小小的礼物。”

    “但是你留在国际刑警那里的犯罪记录,已经足够搜查二课在你每次出现的时候都抓你一百遍了。”中森冷着脸望向他。“那些都是你在过去十几年间持续犯下的盗窃罪,这些罪行终归会积累到一起宣判。”

    黑羽盗一笑了笑。

    他在人前总是习惯这样笑,有时候甚至分不清那是在叫嚣挑衅,还是表示同意,亦或二者皆有。

    “看来我在行动的时候,还是需要小心一点。对了,昨晚的那份礼物,送得还合心意吗?”他平淡的语气简直像是在聊家常。“我觉得那应该是一件很有用的礼物。”

    中森银三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双拳在身侧握紧,小臂上浮出深青色的血管。

    “也许送礼的时候太冲动了一点。”黑羽盗一继续说着。“不过——”

    “够了。”中森打断了他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他的发丝有点硬,总是根根分明的竖着,于是他的手心在发丝间穿过的时候,就像是在揉搓一把坚硬的毛刷。

    “你就是黑羽盗一,八年前死在表演舞台上的魔术师就是怪盗基德,现在全体参与调查那个犯罪组织的警察都知道这件事了。但是他们还不知道你儿子就是那个八年后出现的怪盗基德,我把这个消息瞒下来了。如果这就是你想听到的,就不需要用那些绕圈子的话来浪费时间了!”

    中森银三双眼含着凶光与怒火,冲黑羽盗一大吼着。

    “你在这种时候出现,是在考虑束手就擒,顺便帮快斗承担几项对你而言微不足道的罪名吗!”

    周围安静了下来,黑羽盗一没有接话。

    他似乎用肉眼难以观察到的幅度,稍稍动了动脑袋。不过单片眼镜上的那条细绳太长了,任何微小的动作都会被细长的绳索放大。细绳尾端的四叶草坠饰开始在他的颈侧左右摆动起来,而现在根本没有起风。

    也许黑羽盗一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用来遮挡扑克脸的道具,有朝一日也会成为一件暴露心绪的负担。

    他习惯性地摆出不会被摸清情绪的表情,安静地与中森银三对视。

    中森银三很生气,真的、真的很生气。

    其实中森知道自己是一个永远都拎不太清的人。就像把办公室的工作带回家里,会被青子埋怨“总是在休闲的时候处理公务”一样,中森银三在严肃地处理公务的时候,也总是会把生活上的情绪莫名其妙地夹杂进工作里,然后被他的副手小心翼翼地提醒。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习惯,但他总是没办法把自己的工作与生活完全分开。

    所以现在,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不要去管这个人究竟是谁了,给他干脆利落地带上手铐就好了,就是现在,走上前去,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手铐,把他铐起来。

    至于怪盗基德是否会把手铐像儿童玩具一样撬开,还是直接在自己靠近之前消失在原地,那都是可以放在后面考虑的事情。在过去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找到一点线索就迫切地动手,然后几乎每次都会被基德耍得团团转,简直像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蠢蛋。

    但是现在的中森根本做不到。

    他怒视着面前穿着一身碍眼的白色西装的黑羽盗一,满腔的愤怒像是要把自己的肋骨炸开。

    “还是说,你只是准备在这里表演一场魔术,然后继续消失八年……”

    中森银三深吸一口气。

    他脚步动了一下。

    然后提起了拳。

    “——只是因为有些‘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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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无责任小剧场:

    快斗:得知自己父亲还活着,就,有点小开心(发动扑克脸被动技能)

    弗兰:Me在得知“死”去的师父又活过来的时候,完全不会开心呢

    第161章

    东京塔脚下,

    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店里唯一的一名店员是一个有点年纪的胡子大叔。他正坐在收银台前,带着一副看上去有些昂贵的专业音乐耳机,摇头晃脑地看着桌上的平板电脑,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过其实他正在欣赏的也不是什么高清音乐,

    而只是一场将棋比赛的解说。

    他看起来很悠闲,因为现在店里确实没有工作要做。唯二的顾客正在店里可供客人吃便当的休息区内坐着。倚靠在桌角上的滑板站立不稳,“唰”的一下滑了下去,

    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噪音。

    柯南暂时没有理会自己的滑板,他正在专心致志地拨打一通电话。

    “欸……你问的是黑羽盗一啊。”电话那头的工藤有希子打了一个哈欠。“作为你妈妈的老师,黑羽先生可是超级有魅力超级帅气的,他……”

    “我是想问,这么多年里,

    你和爸爸有没有听说过任何有关于黑羽盗一的传言。”柯南打断了有希子即将脱口而出的大段感慨。“或者是当年那场魔术舞台的意外,

    你们是不是知道一些内幕?”

    “小新还是这么缺少耐心。”有希子似乎轻轻叹了口气。“要是像你爸爸一样,学会淡定一点,就更完美了。”

    ……比起淡定,他更像是拖延吧,

    隔三差五就又要被编辑堵在家门口了。

    柯南扯扯嘴角。“所以呢,

    你们知道什么吗?”

    “不。”

    有希子在电话那边认真地想了很久,

    然后这样回答柯南:“八年前意外发生后,我当然也很震惊。而且出于一些考虑,

    我还亲自前往欧洲,

    潜入了事故发生的舞台,按照你爸爸的指导,完成了自己的调查。”

    “结果呢?”柯南顿时好奇起来。

    “我没有找到什么线索。”有希子的声音有些低落。“大概对于魔术师而言,

    意外的发生是件无法避免的事情吧。在那之后,我也只能把那段美好的学习经历放在心里好好珍藏。啊……真的好怀念那一段和莎朗一起愉快地学习易容术的经历啊……”

    每到这种时候,

    就表示有希子要开始回忆过去了。他会把过去那些柯南听上一遍就可以牢牢记住的经历,讲上三遍五遍甚至十遍给他听。

    柯南悄悄把电话从耳边拉远了一些,然后暗自皱起眉。

    “……我也有段时间没有见到莎朗了,之前发给她的邮件她也一直没有回。”有希子轻叹一口气。“我都有点小生气了。所以你一定要多加注意安全呀小新,他们说不定又在谋划什么大阴谋呢。”

    上一秒还在怀念自己的至交好友,下一秒就开始对自己的儿子说,你一定要警惕妈妈的好闺蜜否则你可能会小命不保的呀……这种话题的转折过于刺激,柯南忍不住闭了闭眼。

    他把手机又拉近了些,想了想,然后低声问:“为什么这八年里,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听你提起过这场意外?”

    “因为这只是一场意外呀。”有希子似乎愣了一下。“对于一场意外而言,给予过多的关注反而不正常吧。不过你为什么突然问起了这个问题,你那边发生什么了吗?”

    “啊……没有。”柯南又皱了皱眉。“好吧,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要先挂电话了。”

    “虽然现在的时间对正在美国的我而言很合适。”有希子再一次浅浅打了一个哈欠。“但是现在日本那边已经是深夜了吧,小孩子缺少睡眠时间是会长不高的啊,小新,记得多喝牛——”

    柯南板着脸,把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丢在桌面上。

    同时被丢在桌面上的,还有一小瓶鲜牛奶。柯南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

    “因为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要过赏味期了,所以正在买一送一。”纲吉眼神无辜地看着柯南,还摇了摇自己手里那瓶。“我觉得这一款很好喝的。”

    柯南……柯南确实有点口渴。

    他扭开瓶盖,心情复杂地仰头灌了一大口。

    纲吉拉开柯南对面的椅子坐下,顺便扶起已经在地上躺了一会儿的滑板。“有希子姐姐都说了什么?”

    “她说,当年她曾经调查过黑羽盗一在火灾中丧生的意外,但是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这样啊。”

    纲吉想了想,轻声说道:“这么看来,当年黑羽盗一的假死计划真的非常成功啊,连他的助手都完全被骗过去了。”

    黑羽盗一从东京塔观景台的角落里走出来的时候,纲吉和柯南的视线还落在对方的怪盗基德制服上,被“他明明穿了那么显眼的一件白色衣服,但为什么我们一开始都没有发现他”之类的情绪微微占领了大脑。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站在他们身后的寺井黄之助是三人之中反应最迅速也是最猛烈的那个。寺井拎着手里的扳手,敏捷地从柯南和纲吉中间跃了过去……差点酿成一桩惨剧。

    “是我。”黑羽盗一挡住寺井的手腕又接着放开。“说来话长……当年那场火灾,并没有杀死我。”

    然后纲吉和柯南就站在边上,一起看着寺井黄之助捂着心口放声大哭,脸上老泪纵横。

    “不,其实那不是重点。”

    “……欸?”纲吉突然回了神。

    柯南的眉头狠狠地皱着,似乎看上去颇为不解。“姑且不论八年前黑羽盗一在舞台上的假死,是一场自己布下的局,还是身处敌人局中的顺势而为……有一件事情让我非常在意。”

    “是什么?”

    “她刚才对我说的是‘没有找到什么线索’,你明白吗,不是‘那确实是一场意外’,而是‘没有找到什么线索’。”柯南下意识在桌前挺直了腰,表情非常严肃地思考着。“况且这不单单是妈妈自己得出的结论,爸爸也在期间参与其中。这样不确定的语句怎么可能出现在他们两人的身上呢,这明显不合道理。”

    “会不会……”纲吉挠挠头发。“有希子姐姐确实知道什么,但是不想让你知道,所以骗了你?”

    “这也不可能。”

    柯南认真思考了很久,然后非常艰难地在脑海中排除了这个选项。

    “我找不到她会选择这样做的理由。总之,他们没有得到确定的结论,但是却放弃了继续调查,而且在这之后的几年时间里完全没有提起过这一桩悬案……”

    柯南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简直像是有什么隐形的力量,在妨碍他们继续调查一样。”

    纲吉一愣。

    “而且不止是他们。”柯南还在继续说下去。“也许这是一个不怎么礼貌的话题,但是我想说,作为全世界知名的魔术表演家,在舞台上因为意外而离世,这种自带流量的话题绝对会被媒体拿来反复做文章的。可是这八年里,有关于当年事故的提及屈指可数,甚至在那场事故刚刚发生的时候,我也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

    “这样的盲点,也许身处其中时很难发现,但现在一回想起来就全是矛盾。”柯南向前倾了倾身子。“里世界有没有这种异能力,可以抹掉某件事物的存在感,或者使一个人从大众的视野里几乎消失不见?”

    “只是封锁消息的话,特别有势力的普通人也可以做得到吧。”纲吉无意识地捏着手里的饮料瓶。“不过我也不清楚有没有这样的异能力。异能力的种类太多了,而且大部分都很有个性。”

    “也就是说,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柯南咂了咂嘴,觉得话说太多果然有点口干舌燥。他又仰头灌下一大口牛奶。

    “为什么不亲自询问一下黑羽盗一先生呢。”其实纲吉有些不解。“也许这与异能力并没有关系,只是他在假死计划中,试图保持低调而使用的一些手段。”

    “他不会说的。如果他这么轻易就把我想要知道的问题答案告诉我,他也就不是怪盗基德了。”柯南的嘴角抽了抽。“况且,当时那种情况,我们继续留在东京塔上,真的不会出事么?”

    “……应该……不会吧。”

    “真的?”

    “真的。”纲吉看向坐在对面一脸狐疑的柯南,轻声回答道:“我已经没有那么激动了。”

    其实他也没有很激动啊……他甚至站在那里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纳兹突然间从指环里跳出来了,它颈边的一圈小鬃毛上带着橙黄色的火炎,在纲吉的上衣里微微发热。纲吉在发呆之中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把它安抚回胸前的彭格列指环里。

    柯南上下审视着纲吉的表情,一段时间后,他略夸张地叹了一大口气。

    “那就好。”柯南忍不住喃喃自语。“我真的很担心你会用你的火炎拳头直接揍他一顿。”

    “……不会啊。”纲吉轻轻挠了挠自己的头发。“那算是寻衅滋事了吧,我可不想因为打人而进局子。”

    柯南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

    纲吉的视线飘了飘。“警察局里,真的超级可怕的。”

    柯南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了。

    “虽然我确实有一点生气啦,只有一点点。”纲吉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很小一段距离。“但是这份生气没有针对任何人……也许我是在生自己的气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那就好。”

    柯南看着纲吉的动作低声喃喃。

    “我还以为自己又搞砸了什么呢,早知道东京塔这边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我就不应该带你来这边。不,还是换个角度想想吧,我应该庆幸自己选择把你和狱寺隼人分开,否则刚才说不定就要在东京塔上上演真正的惨剧了。你想要揍什么人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会阻止你呢,他说不定会选择直接替你出手,还要顺便把试图劝架的我也揍一顿……”

    柯南恍惚地碎碎念着,他的视线瞥到纲吉欲言又止的神色,顿了一下,然后脖颈僵硬地回过头。

    他与双臂环抱站在那里的狱寺无声地对视。

    “嗨,狱寺。你赶过来了,就说明晴空塔上那个奇怪的人已经被解决了吧。真是太好了。”柯南听见纲吉在后面说。

    “是的,那边已经没有问题了,Boss。”

    狱寺回答着纲吉的问题,然后再一次将视线对准柯南。

    “你的后脑勺上……”

    狱寺看着柯南的发顶,轻轻地嘁了一声。

    “……为什么总是欠着一双眼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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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无责任小剧场:

    纲吉:有希子姐姐都说了什么?

    柯南:妈妈说……等等,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第162章

    中森银三的拳头,

    停留在了黑羽盗一的面前。那是一段足够接近的距离,他挥拳时带起的拳风,掀翻了基德的单片眼镜。镜片摔落在地上,

    然后向上弹跳了一次,

    然后又摔了下去。

    但是那一拳最终没有落在黑羽盗一的脸上,中森的手臂被黑羽盗一挡住了。他咬牙切齿地看着黑羽盗一那副镇静到极点的“扑克脸”,深吸一口气,

    准备换另一只拳头继续来。

    黑羽盗一脚下后退着,拉开了与中森之间的距离。

    “我本以为你会掏出一副手铐。”

    他看着眼底像是在冒火的中森银三,似乎轻轻地叹了口气。“刚才明明是一个好时机。”

    “如果你真想投案自首的话,东京警视厅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中森讽刺地说。

    他站在那里,没在有什么动作,

    但是看上去好像更加愤怒了。“难道你还会害怕怪盗基德的粉丝们,

    因为想看你的表演,而去占领警视厅吗!”

    “怎么会呢,我不会允许他们那样做的。”黑羽盗一微笑着。“那样太危险了,他们不应该为了我做些危险的事。”

    “所以快斗呢?”

    中森抬起胳膊,

    遥遥指着晴空塔的方向。“他以怪盗基德的身份行动的时候,

    在你眼里又算什么?”

    现在的晴空塔依旧灯火璀璨,

    中森大概可以推测出,上下两层观景台上,

    一定已经挤满了前去欣赏“怪盗基德灯光表演”的人。也许快斗已经离开那里了,

    也许还没有,他也有可能正混迹在拥挤又混乱的人群中,等待一个可以离开的机会。

    如果不是黑羽盗一突然在东京塔出现,

    中森他原本想着,可以在处理掉那个犯罪组织头目的问题后,

    与快斗好好聊一聊的。

    他没办法忽视一个犯下许多罪行的怪盗基德,在他的身边大摇大摆若无其事。但是他更没办法接受自己“抓”住的怪盗基德,只是一个连十八岁生日都还没过的未成年小鬼。

    至少……他可以说服快斗去自首,対吧。

    但是黑羽盗一突然出现了。这个已经“死去”八年的,而在最近被证实为第一任怪盗基德的人,突然高调地在东京出现了。

    见了鬼了。中森气愤地想。

    为什么这个犯下价值几十亿美金盗窃案的家伙可以这样逍遥法外,而黑羽快斗就要去被迫承担起两个人共同的罪责?

    而且中森记得很清楚!这个家伙在欧洲活跃的时候,还有几件窃取的宝石并没有归还!

    黑羽盗一沉默了片刻。

    “这是一场意外。”他低头扶了扶自己的礼帽。“当年的意外发生得过于仓促,所以导致了现在的意外。因此我再次回到这里,就是为了解决这个意外。”

    “解决这件事的唯一方法,就是你现在马上投案。”中森怒视着他。“我会抓住你的。即使没有办法抓到你,我也会拼尽全力把你拦在这里。别妄想着从这里逃走了!”

    “很抱歉,中森警部。”

    黑羽盗一看着中森银三,他的表情里似乎带了一点无奈。“怪盗基德是不会被警方抓住的,我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而且你面前的‘黑羽盗一’已经死去了,我也并没有让他复活的打算。在这样的条件下要如何去自首呢……”

    好吧,其实中森银三只听进去了第一句。

    他怒火中烧,怒上心头,怒发冲冠。他张了张嘴,准备接着対黑羽盗一进行一段怒骂。

    “……所以我决定让怪盗基德也‘死去’。”他突然听见黑羽盗一这么说。

    中森的话全被噎在了喉咙里。

    “怪盗基德这个身份,本就应该与‘黑羽盗一’一起沉寂在八年前那场大火里。当时的我尽可能地计划好了所有事,但依旧出现了几件意外,比如快斗还是対当年的火灾产生了怀疑,再比如我也没有料到,中森警部会一直在搜查二课的专案组,等待抓捕一个已经八年都没有出现过的怪盗基德。”

    “那是因为你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违反法律的人就要受到法律的惩罚。”中森在身侧紧了紧拳头。“直到现在也是——你以为这是在游戏里注销账号吗?只要‘怪盗基德’这个账号不存在了,你曾经做过的事都可以一笔勾销吗?”

    ……但其实就是这样的。中森在心里対自己说。

    警视厅里除了自己,没人知道今晚出现在晴空塔上的怪盗基德是黑羽快斗那个小子。如果黑羽盗一真的在这里再次假死,最后的调查结果以及报纸标题很有可能拐向“身份成谜的第二代怪盗基德在表演后意外身亡,步入第一任基德黑羽盗一的后尘,其遭遇是否说明基德的身份带有诅咒”……之类的局面。

    甚至再糟糕一点,哪怕他站出来対上司说,领导啊我觉得怪盗基德绝対还活着,我们的专案组还是不能解散……上司一定会把他大骂一顿说我们好不容易甩掉这个总是抓不住的烫手山芋你居然还想把他捡回来你是不是疯了。

    还能更糟糕一点吗?

    当然能啊……他已经开始想象,在他执意要保留这个专案组继续追踪逍遥在外的黑羽盗一,却因为対方再也没有用基德的身份行动过,所以得不到上司的认可,而心情抑郁的时候,黑羽快斗那个混小子一定会跳出来,穿上那身碍眼的基德制服在外面无害地晃一圈,只是为了给他提供一个可以让专案组继续保留的理由。

    然后等到自己的上司勉强同意保留专案组的时候,黑羽快斗又会用那副无辜的欠揍表情告诉中森,“也许那是第三任怪盗基德啦总之绝対不是我,警部先生还是专心工作吧我超看好你的”。

    黑羽快斗就是会干出这种事的人,中森银三毫不意外。

    “我很敬佩这种敬业精神,中森警部。”

    黑羽盗一摘下了自己的高礼帽。

    “不过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合适的解决方案了。其实按照魔术师的习惯,在魔术上演之前,绝対不能向任何观众透露魔术的细节。但我想,中森警部应该対这个方案拥有知情权。”

    他伸手抚在胸口,然后微微弯腰,向対面的中森银三行了一个绅士礼,就像是魔术师即将在舞台上开始表演,正在期待台下掌声如雷。

    他当然不可能在这里收获任何掌声。

    中森银三沉默着,伸手进自己的怀里,摸出一只轻飘飘的塑料打火机。

    他点燃了身上最后一支烟,烟丝上的猩红火光与东京塔的配色几乎要融为一体,一起灼烧着今晚的夜色。

    *

    “那个……狱纲吉心情复杂地伸出一个手指,戳了戳正在瞪着柯南后脑勺看的狱寺。“是不是可以把这件小事揭过去了啊。”

    我们现在的状态在其他人看起来,真的很像两个欺负小孩子的讨厌大人啊!

    你没有感受到路人谴责的目光吗!真的没有吗!

    而且柯南他已经自闭了啊!完全自闭了啊!他已经五分钟没说过一句话了啊!

    “好的,Boss。”

    狱寺终于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放下环抱着的手臂,然后在纲吉欲言又止的表情中,敏捷地回过身去用手揉了揉眼睛。

    “好了Boss,我接着汇报。”揉完眼睛的狱寺若无其事地说。

    他们从那间便利店离开了,现在正在东京塔附近的街上随便散步。柯南把自己的滑板背在身后……而且背得很高。他似乎正尝试着使用这种方式来隔绝狱寺那令柯南寒毛直竖的视线,但显然没有什么效果。

    狱寺和纲吉并肩走在柯南的后面,狱寺刚刚正在向纲吉讲述他在离开另一边后,都发生了哪些事情。

    “……那个瘦长鬼影一样的男人,似乎很笃定当年黑羽盗一的假死是因为他本人拥有某种异能力,才能抵挡住同样拥有异能力的自己的攻击。”

    狱寺想了想,向纲吉询问:“Boss已经见过黑羽盗一了吧,难道他真的有异能力吗?”

    “应该……没有吧。”纲吉迟疑了一下。“黑羽快斗并没有异能力,他不是也靠自己的能力抵挡住了那个男人的威胁么?”

    “不过那个男人倒是一直在嘟囔自己的身体比八年前差了很多什么的。”狱寺低头沉思着。“也许当年黑羽盗一的假死计划,还有一个拥有异能力的帮手参与其中也说不定。”

    “你的看法和柯南一样了欸,也许你们就是対的。”

    纲吉挠了挠头发,他转过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狱寺的神色,然后又迅速收回了视线。在第二次把视线落在狱寺的脸上之前,他的犹豫被狱寺捕捉到。狱寺愣了一下。

    “怎么了?”

    “你……会不会联想到一些糟糕的事情啊。”

    纲吉顿了一下,又继续纠结地小声补充道。

    “……假死什么的。”

    柯南不清楚为什么纳兹会在东京塔上突然激动,可是纲吉知道。

    他就是在因为这样莫名其妙的联想而心绪不宁着。这些讨厌的联想太糟糕了,简直就像是考试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循环起云豆唱的并中校歌一样糟糕。他能怎么办呢……忘也忘不掉躲也躲不开,还不能把云豆的嘴巴捏起来。

    纲吉仔细地观察着狱寺的神色,悄悄地拽了拽自己的袖口。

    第163章

    “无需担心,

    Boss。”

    狱寺隼人站在一处路灯下,他那已经有些长的垂在脸颊两侧的发丝,在灯光的照映下闪耀着十分漂亮的银色。

    他非常认真地注视着纲吉的双眼,

    嘴里的誓言说得干脆利落。

    “作为Boss的左右手,

    我一定会保护好Boss,绝对不会再有任何事可以威胁到您的安全!请您放心就好了!”

    “不是不是。”纲吉有些语塞地在身前胡乱摆了摆手。“我并没有在要求你的保护——等等这么说好像也有点奇怪。总之我是想说……说……”

    纲吉略微纠结地想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

    轻声开口。

    “我总是会感觉,自己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Boss的决定自有道理。”狱寺毫不迟疑地接上话。“在当时的情况下——”

    “好了,不需要这么安慰我的。”纲吉依旧低着头,轻声打断了狱寺的话。“明明你也认为那是一个超级过分的决定吧,没有必要对我说谎的。”

    狱寺沉默了一会儿。

    “可那只是一个平行世界而已,

    Boss。”然后他的语速隐隐快了起来,

    听上去十分急切。“请不要把平行世界的经历强加在自己身上,您就是您,不是其他的什么人。”

    “我知道啦……其实我分得很清楚的,毕竟我又不是白兰那个家伙。”

    纲吉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依旧纠结着,

    努力组织自己显得有些窘迫的语言。“可我还是会觉得自己很过分啊,

    因为我好像又在做些让你不开心的事情了。明明我应该意识到这样做很不好了,

    但我好像还是在任性着。”

    “……您怎么了,Boss?”

    “对,

    就是这个。”

    于是狱寺又愣了一下,

    他现在的表情看上去有点茫然。

    “当时的我是不是很任性。”纲吉抿了抿唇。“因为我自己的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就要求你改掉自己的习惯……实在是太不讲道理了。”

    “没关系,Boss。”狱寺摇了摇头。“请不要责怪自己,

    那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对啊,只是一个称呼而已。”然后纲吉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却让你困扰了这么久……那不是显得我更过分了吗。”

    他用超级细小的声音嘀咕着,

    脸上的表情苦恼又失落。

    也许是因为今晚听柯南讲了一大段超级漫长还逻辑跳跃的推理,纲吉自己的思维好像也跟着跳跃了起来。他从黑羽盗一的假死联想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然后又从那个世界的狱寺,联想到身边这个已经彻底习惯称呼自己为“Boss”的人。

    狱寺他肯定不会觉得高兴吧。“十代目”这个称呼已经存在了那么久,过去的几年里,他们之间的相处记忆中,这三个字就像一条银河一样闪闪发光。可现在这三个字被四个字母取代了,理由只是纲吉自己的小任性,他“命令”狱寺不可以继续使用那个称呼,然后狱寺就真的没在使用过了。

    好吧,其实他没有真正“命令”过,可是那又有什么区别呢,在狱寺的眼里,那和一条命令也没什么两样。

    “我好像一直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向你道过歉。”纲吉深吸一口气,抬头认真地看向身侧。“对不起,狱您完全不需要向我道歉,Boss。”

    狱寺用一种看上去很严肃的表情低声说。

    ……然后纲吉的思维又跳了一下,他开始联想曾经的狱如果把现在换成他们还在并盛中学的时候,听到自己说“对不起”的狱寺一定不会是这种反应。他会旁若无人地在教室里或者走廊上一边鞠躬弯腰一边放声高喊“您怎么可以向我道歉呢十代目!这绝对不是您的错啊十代目!请务必不要说这种话啊十代目!”……那么下一秒戴着风纪袖章的云雀学长就会出现了,他的眼神杀气四溢视线冰冷如铁。

    于是纲吉需要道歉的对象又多了一个,并且这份道歉同样得不到什么“正常”的回应。

    可现在狱寺几乎不会这么张扬了。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安静且内敛的……至少在人很多的大街上会保持这样。

    纲吉眨了眨眼,安静地等待狱寺继续说下去。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Boss您对彭格列十代目这个身份的态度,与‘喜欢’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那个……”纲吉抬起一只手放在身前小幅度地向外推着,似乎只要这样做,就可以把这句话顺着风一起推回去。

    狱寺没有给纲吉解释什么的时机,他接着说道:“关于这一点,您也没必要对我说谎的。”

    纲吉顿了一下,手掌慢慢落回自己的身侧。

    “嗯。”他用鼻音小声地应了一下。“这么说……也没错吧。”

    他一直都不喜欢“彭格列十代目”这个身份,从在自家一楼见到小婴儿里包恩,然后挨了一枪死气弹还弄坏一套校服的那天算起,直到今天现在此分此秒,他都不喜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和朋友们一起打打闹闹轻松愉快或许可以掩盖这种不喜欢,但造成不喜欢的因素并没有消失不见。虽然他已经下定决心了,虽然他早已不再是几年前那个对里包恩说“我才不要继承彭格列”的初中生了,但这些改变都没办法影响到他对这个身份还存在着一层“不喜欢”情绪的事实。

    他,沢田纲吉,不喜欢“彭格列十代目”。

    大概这就像是为了赚钱而不得不去工作吧……

    纲吉今晚逻辑乱七八糟的思维又蹦跶了一下。

    ……成年人对于工作,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抱怨,对吧。

    “所以这怎么会是您的错呢。”

    狱寺的肩背和脖颈一起僵硬着,他的视线落在下面,沉着声对纲吉说:“明明是我,一直在使用这个称呼,对Boss造成了很严重的困扰才对。”

    “没有困扰!”纲吉有些急切地解释着。“……好吧,也不是完全没有困扰。不过只是很小一点点而已,真的。”

    “因为我私心想着,Boss您总有一天会成为彭格列十代目的。”狱寺暂时没有理会纲吉的解释,他继续说着自己的话。“您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有资格成为彭格列的十代目,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我喜欢用这个名字来称呼您,我希望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可以意识到您就是当之无愧的彭格列十代目。”

    “……等等。”

    纲吉浅浅地倒吸一口气。“你居然……一直都是故意的吗?”

    “是——”

    狱寺愣了一下,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句话好像不应该这么直白地告诉沢田纲吉。

    “——把事情搞砸了真是万分抱歉,Boss!”

    ……不不不为什么突然间又开始在马路上鞠躬了啊!有人看过来了啊!我已经听到他们在碎碎念这又是哪个公司的倒霉职员了啊!

    纲吉眼神恍惚着,努力阻止了狱寺的行为继续夸张下去。

    “所以,一直以来都在任性的,其实是我才对。”狱寺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他抓了抓自己刚才因为弯腰而乱掉的头发,然后继续垂着视线对纲吉说。

    “所以您说不想听我继续使用这个称呼,那我就努力改掉好了。这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并不会影响到任何事实。无论您是不是彭格列的首领,您都是我的Boss。我是沢田纲吉的左右手,是沢田纲吉的守护者。”

    “……但你还是希望,自己也可以成为彭格列十代目的左右手与守护者的吧。”纲吉轻声说着。“其实我也并没有讨厌这个身份,‘不喜欢’和‘讨厌’之间还隔着很长一段距离呢。而且那次突然阻止了你,其实我后来马上就后悔了,可是你一直躲着我,还不想接我的电话,所以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向你道歉。”

    “对不起,狱寺。”他再一次,认真地这样说。

    狱寺沉默着,他终于抬起自己垂了很久的视线,在夜色里望向对面的沢田纲吉。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街上所有的光色。

    狱寺没有说话。

    纲吉抿了抿唇。

    “……你们还要这么安静多长时间?”柯南面无表情地对两人说。

    他用双臂把自己的滑板抱在怀里,滑板的一头几乎要抵在他的下巴上,这简直像是为自己穿了一件防。弹。衣。他小心翼翼地松开一直手,然后指了指远处某个方向。“我在三分钟前发现你们没有跟上来,于是踩着滑板原路返回了——你们知道我的滑板在三分钟里能前进多远的距离吗?”

    一起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自说自话这种事情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至少要对走在前面的人提醒一声啊!他只是在内心推理所以才没有说话啊!并没有真正的自闭啊!

    而且,如果他真的在自闭着,这两个家伙把他丢在路上的行为——

    ——不是更过分吗!

    第164章

    黑羽盗一从东京塔离开,

    然后走过两条街巷。

    他的目的地是一辆跑车。这辆银白色的跑车被他停放在黑羽宅地下的怪盗基德基地里,至少八年都没有动过,但现在,

    这辆很有怪盗基德风格的车子依旧功能流畅,

    黑羽盗一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寺井黄之助拿着心爱的扳手,一点点保养这辆跑车的画面。

    他缓步走上前去,用钥匙开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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