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路东瓷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也一直这么告诉自己，就是心理上转不过这个弯儿。难受就是难受。”.
殷怜想了想，说道：“这是裘将军他们的不对。就算是军人对抗罪犯，也都是循序渐进地慢慢锻炼心理承受能力的。你连个人都没杀过，一上来就让你做这么刺激的工作，你肯定承受不了。”
路东瓷：“……连个人都没杀过？”他表情有些纠结地抬头望向殷怜，说道，“你这话怎么说得好像自己就杀过似的。”
他这句话吐槽的意味多于质问，殷怜也没在意，吐了吐舌头随意把这个问题带了过去，就继续说道：“像是警察，医生或者法医之类的行业，他们看惯了生老病死，一般对于这种事情的承受能力都比较强。路哥你在这方面的经验肯定不怎么样。”
路东瓷无言以对。
正常情况下，像他这样子，一般肯定也见识了不少死亡事件。不说别的，就说这一次抓捕朱瑾人，军方就牺牲了好几个人。但是路东瓷最多也就是在他们的遗像前致个敬——他不是医疗单位的，甚至连尸体都没有见到的必要。
平时周围的人也挺关照他，甚至会避免让他看到血腥画面。
裘将军大约想着他平日的各种生物器官也见了不少，却没想过“活人”的大脑能给路东瓷造成多大的刺激。
当然，要求神经如钢铁般坚韧的资深军人理解到这么纤细敏感的心理，那也不现实。
殷长宁说道：“其实路哥你被保护得挺好的。”
路东瓷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但是我这样明显是不称职了吧。”
殷怜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殷长生却突然开口说道：“以后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路哥，我们现在处于一个大时代，遇到的事情也会越来越光怪陆离。机遇同时肯定会伴随着危险，我虽然是小孩子，但也做好了要面对的准备……但是你做好了吗？”
“就算你自己没自觉，你应该也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你的才智和能力，无论如何都会把你推到时代的风口浪尖上。但是你的性格太温和了，缺少攻击性和竞争性，如果你一直没法找准自己的定位，那么你就会一直被浪头拍着走，也许就会经历更多自己不想经历的事情。”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之前发生了什么，而是你以后打算怎么做。”
殷怜的话说得还相当婉转和隐晦，多少考虑了一下路东瓷的情绪。殷长生这话就说得相当直接了，几乎把问题□□裸地剖析了开来，直接怼到了路东瓷的面前。
好在路东瓷也不是特别顽固和自负的人，所以被他这么一说，并没有生气，反而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半晌，他才说道：“人没有野心，是不是真的不行？”
殷怜觉得是不行的。但她完全不想用自己的理念去扭曲路东瓷的天性……事实上，如果路东瓷不是有着这么强的能力，他完全可以像个乖孩子一样平凡地活着。
他性格温和，会体谅人，物欲不重，待人也满怀善意，作为普通人生活，没有人会讨厌他。
他自己也满足。
殷长生却没有殷怜的这点不忍，直接说道：“没有野心当然可以。可是路哥，人要是没有力量，就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遇到危险的时候，就没有办法保护自己，更不用说保护重要的人。而你有这个能力，缺少的也只是信念而已。你真的甘心随波逐流吗？”
路东瓷听了，心里顿时沉甸甸的，又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但我也会担心，在争权夺利的过程之中会
跟人发生冲突，甚至与亲友反目……这种事我也是见过不少的。”
殷怜却说道：“所以这个分寸就要自己学着掌握。但长生说得对，能够自己掌握，总比最后连做决定的权力都没有来得好。路哥，如果我们一辈子都不能长大其实也挺幸福的，但人呢……有时候就是不得不选择负起责任。”
路东瓷也不是那种逃避责任的人，所以虽然殷怜说得婉转，他也隐隐已经意识到，自己拒绝去思考的行为，本身确实已经有些逃避责任的意味。虽然他确实可以这么做，但是如果这样的行为一直积累下去，那么迟早有一天，他必须承担起作出这样的选择的后果。
这天晚上殷怜回去之后，路东瓷思考了很久很久，若有所悟。
殷怜开导完路东瓷之后，回来就给女主加了戏。
林悦昔看到修改后的剧本，表情还有点惊讶，问道：“人物确实立体了很多，你这还是没有原型吗？”
殷怜说道：“其实应该是有原型的，就是我之前没意识到，不知不觉就给用进去了。”
林悦昔点了点头，说道：“对于创作者来说，多交朋友，多接触各行各业的素材是好事。一般的爱恨情仇，接触多了之后，我们可以很容易地从自己的逻辑库提取或者推演出来，它们都是共通的。但是特定的素材却只有真正去接触了，才能感受到里面的多姿多彩，荡气回肠。所以写好一个标准的故事很简单，写一个拥有独特灵魂的故事，却非常难。除了技巧之外，你还需要许多多姿多彩的灵魂。”
“这些灵魂……”她放低了声音，就好像一位仙女教母，偷偷告诉自己的教女一个有关魔法的秘密一样，轻轻地，以一种不让其它任何人偷听到的音量说道，“是要我们偷偷地，从世界上各种各样，精彩纷呈的人物身上偷来的。”
殷怜却笑了起来，好像真的在跟林悦昔密谋一个犯罪计划一样，说道：“我会把我看到的精彩灵魂全部偷回来的。谢谢老师告诉我这个窍门。”
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但林悦昔的心态却显然一直非常年轻。她和殷怜相视一笑，一大一小的两个女孩就像是偷了鸡的小狐狸一样，露出极有默契却又欢快的笑容。
接下来的日子，殷怜一边为拍摄做各种前期工作，一边继续修改剧本。因为之前已经进行过这方面的活动，所以这一次做起来她可以称得上是驾轻就熟。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难免还要根据故事的需求去夏庭基地多取几次材。虽然介于人类和人鱼之间互相理解得有限，很多素材即使自己编造也没问题，但是殷怜到底还是想要让整个故事的背景更贴近真实，更加经得起推敲。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她更希望能够亲身前往人鱼的国度探访一次，不过自己也觉得这只是一个妄想。
但她没有想到，这个机会竟然真的很快就来了。
这一次她再次造访夏庭基地，发现藻生的转变又出现了意外——按照研究员的说法，他在异变快完成的时候，又出现了逆向的转变，竟然很快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不过最后经过对比，似乎跟原来的模样还是有了不小的区别，似乎更接近人类女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种异变本身就带着一些不可逆性。
而且转变停止的原因目前也不明。
研究员说道：“目前有几个让人觉得好奇的地方，但是贸然询问的话不知道会不会触犯隐私。如果小追你能帮忙找个合适的机会打探出来的话，回头我可以给你匀两瓶基地分配到的基因病变修正液。”
殷怜知道这个东西，外面卖的话价格很是不低，但也不是买不到。她说道：“那就算了。这不就跟我跟您做了交易去打探藻生他们的私人信息一样吗？要不这样，如果机会合适的话，我可以帮忙试探一下他们对这方面信息的态度，如果他们不介意的话，我在帮您问问吧。”
然后又说道：“如果您想要给我报酬的话，不如帮我整理个书单吧。我有个朋友想要自学机械方面的知识，但是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研究员问道：“这倒是没问题。不过他不去学院进修吗？”
殷怜说道：“他最近工作比较忙，还要还贷款。也许以后会去吧。您想问的是性别转化是不是不可逆吗？”
研究员说道：“这也是问题之一。不过我还想问这个过程他们自己是不是可控，能不能自己决定转变成什么样子，还要转变是不是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殷怜点头记下了。
之后她就去找藻生他们了。
结果去找藻生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令人觉得很尴尬的事情——因为藻生变回了更接近沙鳗深海人鱼的形象，而最近来拜访夏庭基地的人鱼增加了不少，殷怜竟然没能在沙鳗深海人鱼之中找出哪个是藻生。
第
4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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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怜东张西望，人鱼们看到她出现，就纷纷游到近处打了声招呼。殷怜应了之后，还是分辨不出谁是藻生，顿时觉得非常尴尬。
人鱼看上去天然，其实智商并不低，虽然因为文化背景和思维方式的不同，有时候会显出在人类看来非常天真的部分，但有些时候又奇妙地能接上异族的脑电波。
这次的脑电波就神秘地接上得很快，人鱼们看她的样子，很快就猜到了她的尴尬之处，但他们也是皮得很，不但不主动告诉她藻生在哪儿，反而开始戏弄她。人鱼们隔着玻璃围住她，如果不是隔了一层，甚至是相当有压迫感的，因为人鱼普遍高大。
他们调戏道：“你是来找我的吗？”“你是来找我的吗？”“我是藻生呀！”“你们不要冒充我！”
他们说话本来就像唱歌一样，此时围着殷怜此起彼伏，竟然仿佛一场现实中的歌剧。
殷怜说道：“你们不要戏弄我呀。我只是来取材的，也不是非要找藻生。或者你们也可以跟我聊一聊嘛。”
正说着，就看到人群后面露出一个更加符合研究员之前的描述，但是表情神态明显有些不高兴的人鱼。
殷怜当时一个激灵，立刻就福至心灵，举手对着对方挥了挥，叫道：“藻生！”
藻生抬起头望向她，表情却变成了十足的惊愕。
她有些疑惑地望着殷怜，说道：“你能认出我？”
殷怜说道：“其实有点困难。但是感觉上是你。”
其它人鱼顿时切了一声，一哄而散。藻生莫名其妙地就高兴起来，一下子就窜进了旁边的通道里，让殷怜去尽头的出入口等她。
等在入水的台阶旁边会合，藻生把自己埋在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个头，伏在台阶上，非常上道地对殷怜说道：“利安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继续给你讲海里的故事。”
殷怜说道：“我想知道你们那里的社会体制。作为回报，我也给你说一说我们这里的好了。”
藻生眼睛在通道灯和水波的映射下闪闪发光，望着殷怜说起了海底的情况。于是殷怜知道了他们的社会还是比较原始的状态，由女皇进行统治。基本上她们没有婚姻制度，一般来说，没到繁育季的时候，会选择一批最弱的人鱼进行转化。不过，如果有比较强的人鱼互相之间产生好感，其中比较弱的一方就会选择转化成雄性人鱼，这种的和一般的转化不同，正常的转化，雄性人鱼必须得和安排的多个对象进行□□，但是如果是本身比较强大的雄性人鱼，则可以选择只跟自己想要□□的对象进行□□。听上去就很乱的样子，但是殷怜也知道这就是他们的社会形态，而且人鱼自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如果发表意见那纯属多事。
殷怜又问道：“研究院大叔很好奇，让我有机会的话问一问你，你们的转变是可以自己选择的吗？变化之后的样子是会不可逆的吗？”
藻生听了，似乎纠结迟疑了一下，才开口回答道：“一般来说是可以自主选择的。不过每年都会有那么几个顽固的，明明自己很弱，却死活也不肯转换形态为族群做贡献。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就需要强制注射雄性素进行转变了。”
殷怜顿时听得一愣，然后通过表面信息，从中剖析除了让她觉得非常野蛮，甚至有点难以置信的隐藏信息。
藻生的这句话，另一个意思上就是说，如果是弱小的人鱼，到了繁衍季的时候，不但会被迫转变成雄性，并且连自己选择配偶的权利都没有，直接就会遭受多人强迫性的□□。这在不管是哪个世界的人类看来都是很严重的犯罪了，但是藻生却一副理所当然，反而是弱小的人鱼自己无理取闹的样子。
殷怜细思之下，慢慢意识到了这其中的恐怖。
但是她根本没有试图跟藻生争辩人权的问题。
所谓人权，那是大部分当
代对于社会有影响能力的人所公认的人类应有的权利——换个说法来说，人权取决于“人”和“时代观念”两个因素。脱离了这两个基础，空口白牙说人权，那是没有价值的。
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藻生说的这些是她个人的观念，还是他们整个社会普遍认可的观念。只是藻生本人的观点已经很清楚了，殷怜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问了另一个她很关心的事情。
“那么，你们用什么决定公民的强弱呢？”
藻生说道：“这个比较复杂。但是总体来说，看个人能力或者社会地位吧。”
“谁来决定每年的转变名单呢？”
藻生说道：“确定每年到了繁育年龄的人口之后，会将当地适龄人士之中当年创造的社会价值最少的人聚集起来，一般是转变名额的五倍左右，然后进行比斗，排名最后的五分之一就是转变名单。”
殷怜：“……”
殷怜从这段话之中，却是察觉到了人鱼的好战性和武力值。她心里隐隐有一些担忧，开口问道：“只看战斗力吗？不看其他方面的素质？”
藻生说道：“比赛名单本来就是筛选过的。”
殷怜顿时沉默了下去。
半晌，她开口问道：“你在你们种族很强吗？”
藻生倨傲地表示：“这辈子不可能上名单的那种。我能代表女皇跟你们人类对话。”
殷怜吃了一惊，说道：“但你都没有带随从。”
藻生很疑惑：“我的战斗力很强，能应付大部分情况，为什么还要带跟随的人？”
两人就这样子聊了好一会儿，殷怜又跟藻生说了一些人类社会的事情。藻生明显也对人类的一些事情很不理解，经常发出疑惑的询问，但也丝毫不影响她的好奇和探究。
殷怜想了想，还是没有探究她之前为什么选择转变，又自行逆转了变化。
藻生问道：“你们人类都是一夫一妻制吗？”
殷怜回答道：“多半是。也许有一些特立独行的，只要不干涉到别人并且彼此没有发生冲突，政府也不会管。”
藻生问道：“那你呢？你是循规蹈矩的，还是特异独行的？”
殷怜笑笑，说道：“我还没到繁衍年龄呢。用你们的语言说的话，我还是个幼崽。”.
这回倒是换藻生吃惊了。她观察了一会儿殷怜，说道：“你看上去并不比他们小只很多。”
殷怜说道：“我长得快……但是人类是看年龄的。我年岁还小呢。”
藻生半晌没说话。
殷怜看她沉默，便主动寻找话题，说道：“感觉你们的王国一定很有意思，可惜我不能亲自用自己的眼睛游览。”
藻生却突然说道：“可以。如果你想要看的话，我可以帮你做到。”
殷怜：“……！？”她想了想，强调道，“我不能在水里生活的。”
事实上，普通人可能确实不能在海底深潜，殷怜其实是有一点手段的。如果是被人鱼带着行动的话，她整个保护罩护住自己还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即使可以，她也没有打算要这么做的意思。虽然说藻生和她的同伴现在还表现得挺友好，但是谁知道如果真的进了人鱼的国度会发生什么事情？谁能确保所有的人鱼都能跟出现在基地这边的这些一样友好？
她才不会冒这个险。
却听藻生说道：“用个摄像头就好了。你想要用我们的，还是用你们自己的？”
殷怜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个方法，想了想，觉得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至少对殷怜充满了诱惑力，让她很难拒绝。
她就同意了。
之后殷怜整了个目前能到手的性能最高，稳定性最强的水下摄像头过来，藻生就把它挂在身上，然后带着它潜入了海里。
殷怜知道人鱼
在水里的速度非常快，也知道藻生本人算得上是人鱼之中的佼佼者，却仍旧低估了她的速度。
只见她在短暂的加速之后，就如风驰电掣一般飞快地在海上冲刺而去，深海之中没有日光，好在殷怜买的镜头效果非常出众，藻生在殷怜的指点下给她专门开了一种深海夜视效果，让她能通过比较奇诡的镜头看到一个蓝紫色的深海世界。
这深海世界中，偶尔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光点，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是各种各样的荧光生物。藻生路过的时候看到一小簇鱼群，正好是她喜欢的点心，但是意识到人类生活得很文雅，殷怜可能不会喜欢她进餐时的样子，就忍住了，放过了鱼群。
殷怜光从景物移动的速度估算了一下藻生的时速，觉得她的时速可能都超过了一百公里每小时，但也只是个大概的估算——她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这种估算肯定会有不小的误差。
但即使如此，也已经很了不得了。
这样枯燥的***大概过了四十多分钟，殷怜才终于看到了更多聚集在一起的冷光源，看上去却像是一座城市。
看到的瞬间，她忍不住愕然地张大了眼睛。
她想象过人鱼的城市是什么样子，根据藻生的描绘也进行过各种各样的想象，但是眼前的一切仍旧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龙宫自古在故事里就有很强的存在感，但是殷怜也没有把传说当真过。在她看来，传说中的水晶宫是很不真实的。
但是此时此看，人鱼的城市却比水晶宫还让人觉得惊愕——只见大大小小的房子，本质上都是巨大的珠贝，亦或者类似于珠贝的造物，表层却五色斑斓，和旁边颜色明艳的珊瑚相映成辉，中间带着大小错落的冷光源，虽然看上去仍旧没有夏庭基地或者白天的陆地明亮，却与路途上的昏暗完全不同了。
藻生在靠近着海底城镇之后不久，就猛然窜入了一条长长的，如同人类城市之中的人行通道一样的所在。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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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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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非常规整的长直通道，但是通道外层的表壳，却形成了螺旋形的花纹和形态。虽然远看细长，其实内部却非常宽敞。
摄像头最接近墙面的时候，因为有冷光源的照耀，殷怜隐隐觉得这通道的表层带着一种贝壳甚至于珍珠的质感。不过就算她对人鱼王国还不够了解，也能发现这条通道本身应该并不是天然的贝壳，而是某种人工产物。
可能是人鱼生活在海中，所以很多工程之中也取用了贝壳或者珊瑚的成分作为各种建设的材料。其实以人类的标准来说，这条通道作为通道是很不合格的，因为即使花纹细腻均匀，也掩盖不了通道上下左右都凹凸不平的事实。
但是人鱼倒是不在乎这个——他们通行的时候，本质上都是在水中游动的，并不会真正地接触到通道的表面。
这样一路穿过这条通道，殷怜察觉藻生仿佛来到了海底的一个巨大洞穴之中。说是洞穴还是保守了，它更像是一整座山的山腹。
山腹之中竟然还有一座海螺形态的城堡。
殷怜问藻生：“那是什么建筑？”
藻生回答道：“这个城镇归属在白贝琅公主的名下，那是公主的城堡。不过我跟她的关系不太好，所以不太方便带你去看。”
接下来稍微顿了一下，却又说道：“……如果你实在想看，等回头人少的时候，我找条人少的路带你溜进去看看吧。”
殷怜想了想，还是体贴地说道：“如果危险的话还是不要了。不过你和公主有矛盾，没有问题吗？”
藻生不在乎地说道：“也不是那么严重的矛盾。而且，真要打起来，她也未必打得过我。”
殷怜从他的语气里也察觉到了，就像藻生自认身份高贵，出使夏庭基地却也不带随从一样，人鱼的阶级观念似乎没有人类那么明显。或者她们的阶级观念也确实明显，只是因为本身的社会体制问题，让力量反而凌驾在了阶级之上。
藻生似乎确实没有把跟公主的矛盾放在心上。她环顾四周，似乎思考了一下，很快带着镜头穿过了一片海草群，来到了一个人鱼数量比较多的地点。
虽然说数量比较多，但和陆地上的城市无法相比，甚至连乡村的人数都不如。水中往来的人鱼稀稀落落的，视野所及之处也就只有十几个而已。
殷怜便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藻生说道：“是市集，但是现在没什么人，因为是工作时间。”然后她一个甩尾，转了个方向，游进了伪装成巨型珊瑚的一家店里，问道，“有好的光脂吗？”
店里的不知道是店员还是店主，先前的时候还浮在店里的一角睡觉呢，听到藻生的声音，立刻醒了过来，然后在看到她本人的时候，立刻叫道：“藻生大人。”
殷怜想了想，有点奇怪地问道：“你的长相变了，他还能认得出来你？”
店员听到殷怜说话，有点惊讶，然后问道：“这是那位……人类小姐对吧？”
殷怜便说道：“你好。”
虽然是异族，但是听到对方能说自己种族的语言，难免还是会让人产生一种亲切感，所以店员也笑了笑，说道：“你好啊。”
却听藻生对殷怜柔声解释道：“我们并不依靠头部的形态来辨认彼此，主要还是靠身上鳞片和光斑的外形和分布来分辨。这点跟你们人类不太一样吧？因为你们浑身都包裹在不透明的薄膜里面。”
殷怜顿时理解了。
那店员说道：“这就是那个会说我们的语言的人类？虽然长得有点奇怪，但是真漂亮啊，像是个贝壳做的摆件。但是藻生大人，您最好别让公主看到她，她绝对会生气的。”
藻生却是很是漠然，说道：“那又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店员看她态度冷漠，略一迟疑，就不再说话。
藻生想了
想，觉得她毕竟是好意，就开口说道：“放心，我也不想让那家伙看到。我答应了带利安参观我们的城市，一点都不想被无关的人破坏大好的心情。”
店员拿出了藻生所说的光脂，殷怜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玩意儿竟然是一种可以抹在鳞片上的冷光源，藻生示范了一下给殷怜看，殷怜看她把这东西稍微抹了一点在鳞片上，鳞片上就浮起了非常漂亮的光斑，顺时就领悟到了，这应该就是人鱼族的化妆品。.
但是感觉上不是荧光粉之类的东西——质地更细腻，光源也更明亮，应该是某种海底的生物或者矿物原料。
藻生对她说道：“我们种族不同，喜欢的东西也差很多。我也不知道该送你点什么，不过这个光脂在我们这里挺受欢迎的。而且我发现了，你们人类虽然身体不会发光，却很喜欢使用各种光源，这个也许对你有用。”
殷怜说道：“你这么客气，让我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知道给你准备什么当回礼……”
藻生的语气却听上去有点落寞和意兴阑珊的味道，说道：“不用了，只是普通的礼物而已。你还是只幼崽的话，那就只要收着就行了。说起来，你们人类成年要多少年？”
殷怜想了想，回答道：“二十年左右吧。”
这是夏国的标准。
藻生却误解了，以为殷怜还要二十年才能成年，顿时就沉默了下去。
人鱼的声音充满感情，这就导致她们的表情神态虽然不好分辨，却情绪很容易从声音之中泄露出来。
不过她很快就振作了起来，又带了殷怜去看其它店铺。中途要是有什么殷怜觉得有兴趣的东西，她就毫不犹豫地买买买，然后把它们放进了一个假贝壳里面。
这个假贝壳看起来科技程度还蛮高的，即使不用藻生拖动，也会自动跟随在她身后。
但是规格不是很大，看上去不能容纳一只人鱼的样子。
殷怜忍不住问道：“你们有这样的贝壳，不能把它打造得更大一点，坐它出行吗？”
藻生低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点迷惑，说道：“这个贝壳……做大一点是没问题，但是做大一点估计会游得更慢。事实上现在就已经够慢了，远没有自己游起来方便。而且万一在外遭遇战斗，为了避免损坏东西还要让它躲起来，太不方便了。”
顺着人鱼的思路，殷怜竟然觉得竟然还挺有道理的。
只能殷怜毕竟对海底的实际情况不够了解，思路还是局限于人类的思维方式。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压下了很多疑问，尝试着开始从人鱼的立场思考自己的这些问题。
然后她就发现了很多细节。
人鱼习惯性地把所有科技物品做得极为自然和具有迷惑性，其实本质上可能还是因为海底有很多危险，又或者说，是他们对于整个海底世界的科技覆盖率不足，导致大部分地方还是属于荒野区域。
这又涉及到方方面面的问题，比如说海底资源的再生频率，人鱼在种植和养殖上的发展，但是更重要的一点，是殷怜注意到的一个重点——就是人口和生育率。
虽然这个城镇的规模看上去不是很小，按理说鱼类的生育率也不低，但是任何生物发展到高端层次，很可能生育率都会下降。当然，这不是定论，是一种推断和猜想，可是就殷怜看到的一些蛛丝马迹来说，她认为至少对于人鱼来说，这个推论是靠谱的。
一来，人鱼到了繁衍季，会被强制进行转变，以便繁衍。如果人口数量够多，或者生育率与真正的鱼类一样高，那么这海底王国大可不必有这样的法令制度。
二来，虽然藻生说目前街上的人员稀疏并不是常态，但是如果扫一眼整个城镇的情况，也会发现相比人类的城镇来说要小了不少，而且贝壳或螺形房屋坐落得也分散。这还是一位公主的领地，如果不是公主本
人地位不高，那么就是人鱼一族的人口并不密集。
藻生又进出了几家店铺，然后街市的情况就出现了变化，看上去比之前热闹多了。
从四面八方游曳而来的人鱼也越来越多。
但正是这种情况下，藻生反而特意避开了人群，寻着人烟稀少的路径，慢慢绕到了城堡的侧后方。
她绕路的时候，殷怜偶尔可以看到城堡附近的情况——似乎从城堡之中慢慢开始游出了一对人鱼，领头的那只尾巴花纹绮丽，白玉般的鳞片上闪烁着点点艳红，殷怜怀疑就是那位白贝琅公主。她们似乎正在准备离开城镇，不知道是要除外捕猎还是巡逻，亦或者巡视什么产业。
藻生好像是想要等她们离开之后再潜入城堡。
殷怜还满体贴她的。她虽然对人鱼的社会情况不了解，但是按照人类社会的一般情况来类比，怎么都觉得擅自潜入一位公主的地盘不太对劲儿。
所以她还主动劝了藻生几句：“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看城堡的。我觉得要不还是算了吧，别给你招惹麻烦了。”
结果藻生却非常坚持，甚至发出一声冷哼，不以为然地说道：“我会怕她！？”
殷怜看她那副自负的样子，觉得她身份可能也十分不凡，可能真不在意这种事，就没有再继续劝说。
之后等人离开得差不多了，藻生果然带殷怜潜入了公主的宫殿。
她用蹼掌把摄像头掩盖住，整个人的鳞片都缓缓改变色调，竟然很快就和环境融为了一体，仿佛隐身了一般。
殷怜一开始还没意识到这一点，看到周围的人鱼反应不对，才发现这变化。询问藻生之后，才知道这竟然不是人鱼的天生能力，而是特殊的科技力量。
殷怜很惊讶，说道：“但我没看到你带着什么仪器啊。”
藻生笑笑，说道：“你们人类好像都很喜欢携带很显眼的仪器，不过我们的仪器一般都是吃下去的。”
殷怜：“……”她之前只知道人鱼可以用进食的方式分析一些材料的成分，不知道他们连仪器都是装进身体里进行使用。
殷怜被带着在城堡里转了一圈，果然看到了很多令人惊叹的装饰。海底王国果然别有一种美感，显然人鱼们的审美……或者说上层人鱼的审美还是很好的。
结果等到将要离开的时候，旁边突然窜出来一条不知道是生物还是武器的银色光芒，猛然向着藻生手中的双向摄像装置击了过去。
那东西实在是太快了，藻生怕护不住手中的镜头，猛然一个转身，直接向着地面砸落下去，那银光也仿佛受到了惊吓，在半空之中生生转了弯，险之又险地才和她的肩臂恰恰好地擦过。
然后殷怜就听到一个高亢的人鱼声音，叫道：“你疯了！？”
第
4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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藻生倒在地上之后，很快就靠一只手和尾部的力量重新爬了起来。殷怜的角度看不见她的表情，所以也不知道在这一瞬间，她的神态有多么可怕。
她没有说话，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暴露出自己狂怒的情绪——人类好像都是性情很温顺的生物，并不喜欢用□□力量来解决问题——由于只接触了研究所的一些脑力工作人员，藻生目前对于人类的印象还有些片面，所以也不想给殷怜留下与其族群完全不同的异类印象。
但这并不表示她就会把这件事轻轻放过了。
她用一只手挡住了殷怜的视野，不是之前那种还留个拍摄的缝隙，而是目的明确地挡住了镜头，然后猛然一个甩尾，直接把那声音的主人给打飞了出去。
殷怜就听到周围乱糟糟的声音，有人在阻止藻生，求她住手，还有一个声音在那里大叫，说道：“你疯了吗！？那就是个异族！你为了一个异族想杀了我吗！？辉格藻生，我可是公主！”
那语气与其说是愤怒，还不如说是一种对于负心人的控诉。
殷怜之前还有些紧张和担忧，不过现在听起来，似乎情况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紧张，而她也基本上确认了，突然出现的攻击应该就来自之前看上去已经出城的白贝琅公主。
藻生恨不得用手捂住摄像设备的耳朵，无奈对于人类的仪器到底不够了解，一时之间也没有空闲去搜找开关，便只能强行遏制着自己的怒气，用一种十分轻但冰冷的声线说道：“如果真要杀你，就不是这样的力度了。白贝琅，我已经……忍你很多年了。”
藻生不喜欢白贝琅，是殷怜之前就隐约已经察觉到的事情，但是理由就不清楚了。殷怜是隐约意识到了她们可能有一些矛盾的，但是具体原因并不清楚。
但此时看来，可能比预想中还要更加复杂。
白贝琅明显对于藻生有那么一些企图，殷怜不知道是她手下留情了还是真的就打不过藻生，反正光听周围的反应，藻生之前应该可能并没有吹牛，白贝琅连同她的侍从合起来，都打不过一个留了一只手护着摄像设备的藻生。
只是白贝琅的脾气似乎也很暴躁，可能也是因为位高权重，任性惯了，明明被藻生打得全无还手之力，态度却反而越来越凶狠，侍从开始还想要拦藻生，发现拦不住之后，就开始匆忙求饶，求藻生对白贝琅手下留情。
结果白贝琅听到他们的求饶反而越发恼火起来，命令他们闭嘴的同时，对着藻生的攻击不退反进，语气还很是嚣张：“为什么要忍？我现在还记得你小时候可怜巴巴的样子。那时候你多弱小啊？我就想这家伙以后八成连辉格这个姓氏都保不住，只能变成一个任人呼来喝去的雄性……所以我才想行行好收了你……”
她这话显然激怒了藻生。殷怜和藻生认识虽然不久，但是却能很明显感到藻生的自负，和她对自身强大的执念，白贝琅无疑是踩了她的雷。
藻生果然很愤怒，这一次连护着镜头的手都松了一些，让殷怜可以从蹼膜之间看到白贝琅的真正模样。
她浑身银白的鳞片，大片鳞片的边缘却泛着极其艳丽的红色光芒。近距离来看，嘴唇有点菱形的味道，但并非三瓣嘴，眼珠子比起鱼类，更有爬行类的感觉，充满了恶意的竖瞳显得可怖的同时，却也有种跨越种族的美感。
藻生的拳头在水中发出了尖啸，可见丝毫没有留手。她本以为白贝琅会躲开，没想到白贝琅完全不闪不避，掌中一点白光猛然射向了摄像头。
殷怜的镜头猛然黑了，然后就是失去信号的提示。
在镜头失去信号之前，她最后看到的却是白贝琅一个扭曲的笑容——人鱼外露的脸部皮肤很少，能直接被观测到的面积估计跟某只神通广大但衣服里面还要裹一层毛的猴子差不多，但是那一瞬间殷怜却仿佛从那有限的表情之中看出了对方
异常复杂和激烈的内心。
她想了想，觉得藻生应该不会吃亏，就跟她留了言，然后去研究员交代了一些事，就回去继续完成自己的比赛作品了。
藻生之后回来，知道她已经走了，情绪上其实是有点失落的，甚至有些怀疑殷怜是不是生气了。不过从留言看起来，她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样子，藻生就安慰了自己一下。
之后再次见面的时候，藻生还是把之前买来的东西给了殷怜。殷怜确实也很感兴趣，就没有拒绝，而是给她准备了相应的回礼，是一些可以在水下播放的影片。
人鱼虽然也已经有相当高的科技，但是整体上来说文娱事业却并不发达。殷怜送的这个礼物虽然普通，却似乎很得藻生的心，所以她又高兴了起来。
倒是研究员发现她对这方面的东西感兴趣，也收集了不少对方可能会喜欢的片子来讨好她，借着这个机会，打听了不少自己想要的情报。
因为藻生的配合，殷怜的剧本背景也变得越来越完善，越来越真实。虽然说不上完全都符合现实中人鱼的情况，可肯定比其他选手的故事要真实得多，也更经得起推敲。
这个过程之中，殷怜出人意料却又十分自然地跟一部分选手熟悉了起来。这些人一开始对殷怜的态度其实都比较主观，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许偏见的。不过实际接触之后，发现她的性格比预想中要来得好相处，也懂人情世故，并不像一般传闻中的天才一样自视过高，言辞刻薄，狗眼看人低，自然而然就改变了态度。
其中就有阿鹿铃。
阿鹿铃算是个相当纯粹的创作者。虽然她资历很深了，但是性格里其实还带着几分天真。对于自己过往的经历，她虽然也有怨言，但大部分时候却并不会浪费时间自怨自艾。殷怜本身就喜欢乐观上进的人，加上她们又选的同一个题目，几次交流之后就熟悉了起来。
两人结伴往来了几次夏庭基地，关系就好了起来。阿鹿铃帮殷怜补了一些影视行业的专业知识，殷怜则给她分享了一些人鱼相关的情报。
石里生花虽然也常常和殷怜相处，但她选的是另外一个题目，所以并不能和她们一起去夏庭基地。
事实上，因为选了同一个题目，很多选手都难免要频繁前往夏庭基地，这个过程之中肯定会变得比其他人熟悉一些。只是很多人都把殷怜当做竞争对手或者强敌，说话酸里酸气的，殷怜也懒得跟他们搞好关系，毕竟比赛一结束就散了，本人又不是什么特别有影响力的人，没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所以一向八面玲珑的殷怜，难得地没有在这一次比赛之中花费太多时间心力经营人际关系，而把心思都放在了作品本身上面。
而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殷怜最后出来的成品也足够令人满意。至少她自己觉得已经尽力了。
这样很快迎来了最后的裁判日。
作为娱乐性质很强的赛事节目，最后的评比方式也充满了紧张感和剧情性。按照节目的安排，节目组会在网络上和现实中同时开放每部作品的小放映厅，一共三十六个选手，节目会在空桥卫星岛开放三十六个五十座的小放映厅，并在星网上开放至少一个，总数无上限的主题放映厅，所有观众都可以进入观看，但是要购买一张差不多等于白送的1信用点的低价票。
这张票是入场券，可以进入任何一个放映厅进行观看。不过，如果第一个放映厅人满之后，第二个放映厅就要购买一张2信用点的二级票，以此类推。
这样听起来好像在为难人气高的选手，不过事实上，二级票的人气分也是一级票的双倍，与票价等值。
评选日的时候，殷怜等选手就不用直接到场了——要等评选结果出来，他们才开始继续进行直播。殷怜趁着空闲的时候，和两个哥哥一起正式上门拜访了林悦昔。
这场比赛之中
，林导对殷怜的帮助实在不小，而且她们也相处得很好，林导甚至主动透露出了想要收殷怜做学生的意思，殷怜多敏锐啊，立刻打蛇随棍上，在中场歇息的时候就直接来拜访了。
林悦昔本人结过一次婚，但是后来就离了。倒不是七年之痒或者有了什么矛盾，纯粹就是双方都发现不结婚相对结婚让他们感到更轻松。
虽然离了婚，但是她却和自己的前夫维持着恋爱关系。她工作繁忙，创作起来没日没夜，所以没有养育孩子，但是却有多个支援和培养的有天赋的孩童。
殷怜他们来访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蔺和森竟然也在，看到殷怜他们进来，就故意挪开了视线。
林悦昔也不理他，开口说道：“这是你的哥哥？三胞胎那是真难得呢，而且一个个都这么出色。你哥哥也学创作吗？”
殷怜介绍了一下情况，殷长生和长宁也跟她打了声招呼。林悦昔让机器人拿了点心水果出来，然后就直接把房间切换成了放映厅。
这可比殷怜家的设计还要科幻和先进多了。殷怜满脸好奇，问了两句，就听蔺和森说道：“第四代放映厅技术，已经算不上非常先进了。林姨不讲究这个，要不然换上我熟悉的公司，直接可以替换成目前还没上市的第六代产品。”
他的声音冷冷的，带了一种别扭的感觉。殷怜侧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已经把视线收了回去，直直望向前方，假装成刚才并没有说话的样子。
殷长生警惕地盯了他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俊俏的脸庞笑意盈盈，很是自然地说了几句好听话，哄得林悦昔嘴角勾起，对他好感大增。
然后这个时候，屏幕上的评比现场也已经开始了，几人顿时都暂且停止了聊天，把注意力移到了屏幕上。
第
4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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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最后的评判阶段，选手无需到场。本质上也是为了隔绝像是殷怜这样的人气选手对于结果的影响，虽然不可能完全断绝，但是至少能降低粉丝的狂热度。
空桥的现实放映场是邀请场，长到18个小时的流动场而且有记者访问，星网的虚拟场才是用于人气评分计算的场次，每个人进门领通行权限就要填一份表格，1信用点等于1点人气积分，也是一种防刷票机制。
放映结束之后，每个选手都可以按照最后的观看数量比例挑选调查表格填得让她觉得想要交流的观众，然后在最后的采访场和对方进行交流。
殷怜虽说非常自信，但她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不过就是一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这份紧张泄露出来而已。
开幕式播放完之后，放映厅同时开放，殷怜一边观看直播，一边打开自己的个人端，查看新上传的调查问卷。
空桥的放映厅已经开始进人了，记者也开始了采访。殷怜一直等着自己的观众来到，结果采访过了好几趟，一直都是其它人气选手的支持者。
顿时有些失望。
蔺和森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头来看她，说道：“你不过是个新人，在盼望什么呢？创作这一行就是这样，永远是起头最难。等到有名气了，做什么就都变成了事半功倍。现在你根本没什么正经的作品，被冷落一点那也是正常的。”
殷怜侧头望着他，心想这莫不是在安慰我？
林悦昔也说道：“和森这话虽然说得不怎么好听，但确实是事实。你现在的起步已经够高了，但创作是一种非常看重厚积薄发的工作。只有一直创作下去，创作出更多令人喜爱的作品，你的支持者才会越来越多。”
她摸了摸殷怜的头，说道：“现在不用急。”
殷怜就对她乖巧地笑了笑。
蔺和森看着小姑娘那乖巧的样子，莫名地就有些不是滋味，转过头去继续看直播了。
殷怜已经准备好了会有一大堆颜粉来观看自己的作品，结果等到看到属于自己的放映场的直播状态时，却发现很多人都在问卷里填了“喜欢小追的作品”，“之后，特别受到触动，思考了很多事情，非常期待新作品”。
殷怜本以为自己的粉丝里颜粉应该会占很大一部分，她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人生。既然享受了外貌带来的好处，难免也要承受附带的负面效应。那种不管做了什么，大家的关注点都会偏移，不会给与真诚的评价，导致不管做了什么，最后都很难得到相应的认可，让人以为是占了外貌的便宜的情况，殷怜已经能够很自然地与之共存。
她没想到，来观看她的作品的人，竟然多半还是表示了对于作品的喜爱。也许里面也有颜粉，但是不管是不是，每一个人至少都是真心喜欢她的作品——光是这一点，就让她心里开始浮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这种满足感又跟被家人所爱的时候不同，仿佛是在她内心深处，有什么更深层的东西被人所认可了。
她想：就是这个。这个就是我所追求的。我终于找到了。
随着时间过去，殷怜的放映厅很快就坐满了，随后就开启了第二个放映厅，直到第三个也开启了，人数的增长才慢慢地减缓下来。
这个成绩在所有选手里也只能算是中上，不过此时放映才刚刚开始，暂时的人气值还说明不了什么，等到第一批观众观看完毕，口碑出来，到时候才会有一波大的趋势变动。
这时空桥那边也终于采访到了一组殷怜场次的观众。
这是一家三口，一对父母带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AI记者询问他们为什么选择看殷怜的片时，母亲看了看自己的女儿，说道：“我们工作很忙，所以一直以来都是让保姆机器人照顾她的。
孩子有时候也会寂寞，和我们吵架。可那天她突然跑过来，问我：妈妈，你是不是也会嫉妒保姆姐姐？我当时就惊了，问她为什么这么问。”
“她说看了一个短片，是讲有机器人保姆，父母和孩子的一个家庭的。她感觉里面的主角跟她很像，但是那部片里面，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和寂寞，她就说，她只顾着自己的寂寞和难受，却没有顾虑我的，我是不是也很难过，甚至嫉妒保姆？”
“其实之前吵架的时候，她也有说过我还不如机器人的气话。说不难受是骗人的……嫉妒……也可能有一点点吧。但是那天我们好好谈了一次心，也交换了彼此的心情和看法，感觉上彼此都更能体谅对方了。后来我就跟她一起看了小追的作品，老实说，看这部短片的时候，我感触是很深刻的，尤其是保姆机器人保护孩子的那一瞬间。”
“老实说，我觉得这女孩简直是个天才。她的故事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冲击性。以这个故事举例，我一开始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故事里设置那么一个老旧，低配置的保姆机器人。到最后的时候，我是真的被触动了，突然就明白了。高智能的保姆机器人，可能让你们觉得它是有智商的生物，进而与之产生感情。但是低智能的保姆机器人，你能明确地知道它与人类的不同，但却仍旧能体悟到，在漫长的时光里，它为了孩子，为了一个家庭所作出的贡献，也因为这样……孩子们才会对它产生深厚的感情。”
“在那一个瞬间，我对我家的机器人保姆甚至是心存感恩的。”
“小追还这么小，但是她的故事却带着超越她本身年龄的智慧，和触动人心的力量。虽然她现在还没有很多作品，但是我们一家都很期待她之后的创作。也想支持她。”
殷怜就坐在林悦昔的客厅里，看着一家三口的虚影在她对面不远处侃侃而谈。林悦昔便笑着说道：“真好，你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支持者。”
殷怜其实很受触动，但是听林悦昔这么说，却又立马如同本能一般地试图作出讨人喜欢的谦逊模样，说道：“他们太夸赞我了！其实那个短片有点运气成分在的，下次写的时候，也不能就能写出同样水平的故事。”
林悦昔肯定是欣赏这样的态度的，正想说话，结果就听蔺和森冷哼一声，说道：“虚伪！”
林老师没忍住，回过头去一伸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
虽然不疼，但是蔺和森有点下不了台来，脸色很不好看地说道：“林姨你……”
林悦昔气笑，说道：“我教学生呢，要你这么多话？你倒是不需要，刚出道时让我和你爸妈帮忙收拾了多少烂摊子。再多话我就全说给小追听。”
这威胁显然挺有震慑力的，蔺和森顿时闭嘴。
殷长生看了他一眼，心里已经暗暗决定回去就查蔺和森的黑历史。
林悦昔这才跟殷怜说道：“好题材肯定是有一些偶然性的，也需要你生活中的积累，但是好故事就是好故事。灵感谁都会有，但是要把灵感化为触动人心的作品，却是你自己的本事。”
“有人喜欢你的作品，被它们感动，愿意给你他们最大的赞赏，你就坦然接受，然后将这些赞赏化为动力，创作出更好看的作品。中途也许会有低潮，会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可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因为每一部作品都是独立的，人气或许会受到彼此的影响，但是你想要表达的东西却不会。只要你表达出了能够触动自己的东西，就一定会有人被你感动，数量多少的区别而已。”
“对于文学创作来说，人气高低或许会影响它的商业价值，但不会影响它触动人心的力量。而这才是对一个作者……真正的，至高无上的赞扬。”
殷怜点头，若有所思。
华夏有一段时间网络文学兴起的时候，很流行文抄公类似的穿越作品。她本人眼光高，当然不
太看得上。不是说讲究版权什么的——在殷怜的概念之中，不同时代背景的道德法律都不一样，版权本身是为了对本世界的文化进行保护和鼓励才诞生的东西，如果没有需要保护的对象，自然也没有存在的意义。
而且都到了异世界，又不会伤害到谁的利益，当然能用的资本都要利用起来。
她只是觉得那种剧情愚蠢而已，因为文学作品是极具有时代性的东西。每一个时代的社会风气，三观，道德，法律，甚至流行都不一样，粗暴的套用一点也不具备可执行性。而林悦昔此时说来，殷怜就突然有点领悟了，其实关键就在于这个触动人心。
如果你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的心是长成什么样子的，不知道他们所思所想所求所缺，你自然不会知道如何去触动他们。
在这个立场上，她其实不该过多沉浸于“我想写什么”上面，而是应该更多地去理解“他们需要的”，以及“我所拥有的”，然后尝试通过文章，将这些东西给予。
可是，他们需要什么呢？
殷怜在那里思考的同时，几乎已经忘掉要关注自己的作品状况，却不知道她的故事不但让蔺和森和林悦昔惊艳了一下，还在放映厅和网络上都引起了轩然大波。
“太好看了！小追的参赛作品！”
殷怜想了想，说道：“这是裘将军他们的不对。就算是军人对抗罪犯，也都是循序渐进地慢慢锻炼心理承受能力的。你连个人都没杀过，一上来就让你做这么刺激的工作，你肯定承受不了。”
路东瓷：“……连个人都没杀过？”他表情有些纠结地抬头望向殷怜，说道，“你这话怎么说得好像自己就杀过似的。”
他这句话吐槽的意味多于质问，殷怜也没在意，吐了吐舌头随意把这个问题带了过去，就继续说道：“像是警察，医生或者法医之类的行业，他们看惯了生老病死，一般对于这种事情的承受能力都比较强。路哥你在这方面的经验肯定不怎么样。”
路东瓷无言以对。
正常情况下，像他这样子，一般肯定也见识了不少死亡事件。不说别的，就说这一次抓捕朱瑾人，军方就牺牲了好几个人。但是路东瓷最多也就是在他们的遗像前致个敬——他不是医疗单位的，甚至连尸体都没有见到的必要。
平时周围的人也挺关照他，甚至会避免让他看到血腥画面。
裘将军大约想着他平日的各种生物器官也见了不少，却没想过“活人”的大脑能给路东瓷造成多大的刺激。
当然，要求神经如钢铁般坚韧的资深军人理解到这么纤细敏感的心理，那也不现实。
殷长宁说道：“其实路哥你被保护得挺好的。”
路东瓷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但是我这样明显是不称职了吧。”
殷怜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殷长生却突然开口说道：“以后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路哥，我们现在处于一个大时代，遇到的事情也会越来越光怪陆离。机遇同时肯定会伴随着危险，我虽然是小孩子，但也做好了要面对的准备……但是你做好了吗？”
“就算你自己没自觉，你应该也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你的才智和能力，无论如何都会把你推到时代的风口浪尖上。但是你的性格太温和了，缺少攻击性和竞争性，如果你一直没法找准自己的定位，那么你就会一直被浪头拍着走，也许就会经历更多自己不想经历的事情。”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之前发生了什么，而是你以后打算怎么做。”
殷怜的话说得还相当婉转和隐晦，多少考虑了一下路东瓷的情绪。殷长生这话就说得相当直接了，几乎把问题□□裸地剖析了开来，直接怼到了路东瓷的面前。
好在路东瓷也不是特别顽固和自负的人，所以被他这么一说，并没有生气，反而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半晌，他才说道：“人没有野心，是不是真的不行？”
殷怜觉得是不行的。但她完全不想用自己的理念去扭曲路东瓷的天性……事实上，如果路东瓷不是有着这么强的能力，他完全可以像个乖孩子一样平凡地活着。
他性格温和，会体谅人，物欲不重，待人也满怀善意，作为普通人生活，没有人会讨厌他。
他自己也满足。
殷长生却没有殷怜的这点不忍，直接说道：“没有野心当然可以。可是路哥，人要是没有力量，就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遇到危险的时候，就没有办法保护自己，更不用说保护重要的人。而你有这个能力，缺少的也只是信念而已。你真的甘心随波逐流吗？”
路东瓷听了，心里顿时沉甸甸的，又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但我也会担心，在争权夺利的过程之中会
跟人发生冲突，甚至与亲友反目……这种事我也是见过不少的。”
殷怜却说道：“所以这个分寸就要自己学着掌握。但长生说得对，能够自己掌握，总比最后连做决定的权力都没有来得好。路哥，如果我们一辈子都不能长大其实也挺幸福的，但人呢……有时候就是不得不选择负起责任。”
路东瓷也不是那种逃避责任的人，所以虽然殷怜说得婉转，他也隐隐已经意识到，自己拒绝去思考的行为，本身确实已经有些逃避责任的意味。虽然他确实可以这么做，但是如果这样的行为一直积累下去，那么迟早有一天，他必须承担起作出这样的选择的后果。
这天晚上殷怜回去之后，路东瓷思考了很久很久，若有所悟。
殷怜开导完路东瓷之后，回来就给女主加了戏。
林悦昔看到修改后的剧本，表情还有点惊讶，问道：“人物确实立体了很多，你这还是没有原型吗？”
殷怜说道：“其实应该是有原型的，就是我之前没意识到，不知不觉就给用进去了。”
林悦昔点了点头，说道：“对于创作者来说，多交朋友，多接触各行各业的素材是好事。一般的爱恨情仇，接触多了之后，我们可以很容易地从自己的逻辑库提取或者推演出来，它们都是共通的。但是特定的素材却只有真正去接触了，才能感受到里面的多姿多彩，荡气回肠。所以写好一个标准的故事很简单，写一个拥有独特灵魂的故事，却非常难。除了技巧之外，你还需要许多多姿多彩的灵魂。”
“这些灵魂……”她放低了声音，就好像一位仙女教母，偷偷告诉自己的教女一个有关魔法的秘密一样，轻轻地，以一种不让其它任何人偷听到的音量说道，“是要我们偷偷地，从世界上各种各样，精彩纷呈的人物身上偷来的。”
殷怜却笑了起来，好像真的在跟林悦昔密谋一个犯罪计划一样，说道：“我会把我看到的精彩灵魂全部偷回来的。谢谢老师告诉我这个窍门。”
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但林悦昔的心态却显然一直非常年轻。她和殷怜相视一笑，一大一小的两个女孩就像是偷了鸡的小狐狸一样，露出极有默契却又欢快的笑容。
接下来的日子，殷怜一边为拍摄做各种前期工作，一边继续修改剧本。因为之前已经进行过这方面的活动，所以这一次做起来她可以称得上是驾轻就熟。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难免还要根据故事的需求去夏庭基地多取几次材。虽然介于人类和人鱼之间互相理解得有限，很多素材即使自己编造也没问题，但是殷怜到底还是想要让整个故事的背景更贴近真实，更加经得起推敲。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她更希望能够亲身前往人鱼的国度探访一次，不过自己也觉得这只是一个妄想。
但她没有想到，这个机会竟然真的很快就来了。
这一次她再次造访夏庭基地，发现藻生的转变又出现了意外——按照研究员的说法，他在异变快完成的时候，又出现了逆向的转变，竟然很快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不过最后经过对比，似乎跟原来的模样还是有了不小的区别，似乎更接近人类女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种异变本身就带着一些不可逆性。
而且转变停止的原因目前也不明。
研究员说道：“目前有几个让人觉得好奇的地方，但是贸然询问的话不知道会不会触犯隐私。如果小追你能帮忙找个合适的机会打探出来的话，回头我可以给你匀两瓶基地分配到的基因病变修正液。”
殷怜知道这个东西，外面卖的话价格很是不低，但也不是买不到。她说道：“那就算了。这不就跟我跟您做了交易去打探藻生他们的私人信息一样吗？要不这样，如果机会合适的话，我可以帮忙试探一下他们对这方面信息的态度，如果他们不介意的话，我在帮您问问吧。”
然后又说道：“如果您想要给我报酬的话，不如帮我整理个书单吧。我有个朋友想要自学机械方面的知识，但是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研究员问道：“这倒是没问题。不过他不去学院进修吗？”
殷怜说道：“他最近工作比较忙，还要还贷款。也许以后会去吧。您想问的是性别转化是不是不可逆吗？”
研究员说道：“这也是问题之一。不过我还想问这个过程他们自己是不是可控，能不能自己决定转变成什么样子，还要转变是不是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殷怜点头记下了。
之后她就去找藻生他们了。
结果去找藻生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令人觉得很尴尬的事情——因为藻生变回了更接近沙鳗深海人鱼的形象，而最近来拜访夏庭基地的人鱼增加了不少，殷怜竟然没能在沙鳗深海人鱼之中找出哪个是藻生。
第
484
章
484
殷怜东张西望，人鱼们看到她出现，就纷纷游到近处打了声招呼。殷怜应了之后，还是分辨不出谁是藻生，顿时觉得非常尴尬。
人鱼看上去天然，其实智商并不低，虽然因为文化背景和思维方式的不同，有时候会显出在人类看来非常天真的部分，但有些时候又奇妙地能接上异族的脑电波。
这次的脑电波就神秘地接上得很快，人鱼们看她的样子，很快就猜到了她的尴尬之处，但他们也是皮得很，不但不主动告诉她藻生在哪儿，反而开始戏弄她。人鱼们隔着玻璃围住她，如果不是隔了一层，甚至是相当有压迫感的，因为人鱼普遍高大。
他们调戏道：“你是来找我的吗？”“你是来找我的吗？”“我是藻生呀！”“你们不要冒充我！”
他们说话本来就像唱歌一样，此时围着殷怜此起彼伏，竟然仿佛一场现实中的歌剧。
殷怜说道：“你们不要戏弄我呀。我只是来取材的，也不是非要找藻生。或者你们也可以跟我聊一聊嘛。”
正说着，就看到人群后面露出一个更加符合研究员之前的描述，但是表情神态明显有些不高兴的人鱼。
殷怜当时一个激灵，立刻就福至心灵，举手对着对方挥了挥，叫道：“藻生！”
藻生抬起头望向她，表情却变成了十足的惊愕。
她有些疑惑地望着殷怜，说道：“你能认出我？”
殷怜说道：“其实有点困难。但是感觉上是你。”
其它人鱼顿时切了一声，一哄而散。藻生莫名其妙地就高兴起来，一下子就窜进了旁边的通道里，让殷怜去尽头的出入口等她。
等在入水的台阶旁边会合，藻生把自己埋在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个头，伏在台阶上，非常上道地对殷怜说道：“利安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继续给你讲海里的故事。”
殷怜说道：“我想知道你们那里的社会体制。作为回报，我也给你说一说我们这里的好了。”
藻生眼睛在通道灯和水波的映射下闪闪发光，望着殷怜说起了海底的情况。于是殷怜知道了他们的社会还是比较原始的状态，由女皇进行统治。基本上她们没有婚姻制度，一般来说，没到繁育季的时候，会选择一批最弱的人鱼进行转化。不过，如果有比较强的人鱼互相之间产生好感，其中比较弱的一方就会选择转化成雄性人鱼，这种的和一般的转化不同，正常的转化，雄性人鱼必须得和安排的多个对象进行□□，但是如果是本身比较强大的雄性人鱼，则可以选择只跟自己想要□□的对象进行□□。听上去就很乱的样子，但是殷怜也知道这就是他们的社会形态，而且人鱼自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如果发表意见那纯属多事。
殷怜又问道：“研究院大叔很好奇，让我有机会的话问一问你，你们的转变是可以自己选择的吗？变化之后的样子是会不可逆的吗？”
藻生听了，似乎纠结迟疑了一下，才开口回答道：“一般来说是可以自主选择的。不过每年都会有那么几个顽固的，明明自己很弱，却死活也不肯转换形态为族群做贡献。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就需要强制注射雄性素进行转变了。”
殷怜顿时听得一愣，然后通过表面信息，从中剖析除了让她觉得非常野蛮，甚至有点难以置信的隐藏信息。
藻生的这句话，另一个意思上就是说，如果是弱小的人鱼，到了繁衍季的时候，不但会被迫转变成雄性，并且连自己选择配偶的权利都没有，直接就会遭受多人强迫性的□□。这在不管是哪个世界的人类看来都是很严重的犯罪了，但是藻生却一副理所当然，反而是弱小的人鱼自己无理取闹的样子。
殷怜细思之下，慢慢意识到了这其中的恐怖。
但是她根本没有试图跟藻生争辩人权的问题。
所谓人权，那是大部分当
代对于社会有影响能力的人所公认的人类应有的权利——换个说法来说，人权取决于“人”和“时代观念”两个因素。脱离了这两个基础，空口白牙说人权，那是没有价值的。
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藻生说的这些是她个人的观念，还是他们整个社会普遍认可的观念。只是藻生本人的观点已经很清楚了，殷怜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问了另一个她很关心的事情。
“那么，你们用什么决定公民的强弱呢？”
藻生说道：“这个比较复杂。但是总体来说，看个人能力或者社会地位吧。”
“谁来决定每年的转变名单呢？”
藻生说道：“确定每年到了繁育年龄的人口之后，会将当地适龄人士之中当年创造的社会价值最少的人聚集起来，一般是转变名额的五倍左右，然后进行比斗，排名最后的五分之一就是转变名单。”
殷怜：“……”
殷怜从这段话之中，却是察觉到了人鱼的好战性和武力值。她心里隐隐有一些担忧，开口问道：“只看战斗力吗？不看其他方面的素质？”
藻生说道：“比赛名单本来就是筛选过的。”
殷怜顿时沉默了下去。
半晌，她开口问道：“你在你们种族很强吗？”
藻生倨傲地表示：“这辈子不可能上名单的那种。我能代表女皇跟你们人类对话。”
殷怜吃了一惊，说道：“但你都没有带随从。”
藻生很疑惑：“我的战斗力很强，能应付大部分情况，为什么还要带跟随的人？”
两人就这样子聊了好一会儿，殷怜又跟藻生说了一些人类社会的事情。藻生明显也对人类的一些事情很不理解，经常发出疑惑的询问，但也丝毫不影响她的好奇和探究。
殷怜想了想，还是没有探究她之前为什么选择转变，又自行逆转了变化。
藻生问道：“你们人类都是一夫一妻制吗？”
殷怜回答道：“多半是。也许有一些特立独行的，只要不干涉到别人并且彼此没有发生冲突，政府也不会管。”
藻生问道：“那你呢？你是循规蹈矩的，还是特异独行的？”
殷怜笑笑，说道：“我还没到繁衍年龄呢。用你们的语言说的话，我还是个幼崽。”.
这回倒是换藻生吃惊了。她观察了一会儿殷怜，说道：“你看上去并不比他们小只很多。”
殷怜说道：“我长得快……但是人类是看年龄的。我年岁还小呢。”
藻生半晌没说话。
殷怜看她沉默，便主动寻找话题，说道：“感觉你们的王国一定很有意思，可惜我不能亲自用自己的眼睛游览。”
藻生却突然说道：“可以。如果你想要看的话，我可以帮你做到。”
殷怜：“……！？”她想了想，强调道，“我不能在水里生活的。”
事实上，普通人可能确实不能在海底深潜，殷怜其实是有一点手段的。如果是被人鱼带着行动的话，她整个保护罩护住自己还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即使可以，她也没有打算要这么做的意思。虽然说藻生和她的同伴现在还表现得挺友好，但是谁知道如果真的进了人鱼的国度会发生什么事情？谁能确保所有的人鱼都能跟出现在基地这边的这些一样友好？
她才不会冒这个险。
却听藻生说道：“用个摄像头就好了。你想要用我们的，还是用你们自己的？”
殷怜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个方法，想了想，觉得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至少对殷怜充满了诱惑力，让她很难拒绝。
她就同意了。
之后殷怜整了个目前能到手的性能最高，稳定性最强的水下摄像头过来，藻生就把它挂在身上，然后带着它潜入了海里。
殷怜知道人鱼
在水里的速度非常快，也知道藻生本人算得上是人鱼之中的佼佼者，却仍旧低估了她的速度。
只见她在短暂的加速之后，就如风驰电掣一般飞快地在海上冲刺而去，深海之中没有日光，好在殷怜买的镜头效果非常出众，藻生在殷怜的指点下给她专门开了一种深海夜视效果，让她能通过比较奇诡的镜头看到一个蓝紫色的深海世界。
这深海世界中，偶尔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光点，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是各种各样的荧光生物。藻生路过的时候看到一小簇鱼群，正好是她喜欢的点心，但是意识到人类生活得很文雅，殷怜可能不会喜欢她进餐时的样子，就忍住了，放过了鱼群。
殷怜光从景物移动的速度估算了一下藻生的时速，觉得她的时速可能都超过了一百公里每小时，但也只是个大概的估算——她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这种估算肯定会有不小的误差。
但即使如此，也已经很了不得了。
这样枯燥的***大概过了四十多分钟，殷怜才终于看到了更多聚集在一起的冷光源，看上去却像是一座城市。
看到的瞬间，她忍不住愕然地张大了眼睛。
她想象过人鱼的城市是什么样子，根据藻生的描绘也进行过各种各样的想象，但是眼前的一切仍旧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龙宫自古在故事里就有很强的存在感，但是殷怜也没有把传说当真过。在她看来，传说中的水晶宫是很不真实的。
但是此时此看，人鱼的城市却比水晶宫还让人觉得惊愕——只见大大小小的房子，本质上都是巨大的珠贝，亦或者类似于珠贝的造物，表层却五色斑斓，和旁边颜色明艳的珊瑚相映成辉，中间带着大小错落的冷光源，虽然看上去仍旧没有夏庭基地或者白天的陆地明亮，却与路途上的昏暗完全不同了。
藻生在靠近着海底城镇之后不久，就猛然窜入了一条长长的，如同人类城市之中的人行通道一样的所在。
第
4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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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非常规整的长直通道，但是通道外层的表壳，却形成了螺旋形的花纹和形态。虽然远看细长，其实内部却非常宽敞。
摄像头最接近墙面的时候，因为有冷光源的照耀，殷怜隐隐觉得这通道的表层带着一种贝壳甚至于珍珠的质感。不过就算她对人鱼王国还不够了解，也能发现这条通道本身应该并不是天然的贝壳，而是某种人工产物。
可能是人鱼生活在海中，所以很多工程之中也取用了贝壳或者珊瑚的成分作为各种建设的材料。其实以人类的标准来说，这条通道作为通道是很不合格的，因为即使花纹细腻均匀，也掩盖不了通道上下左右都凹凸不平的事实。
但是人鱼倒是不在乎这个——他们通行的时候，本质上都是在水中游动的，并不会真正地接触到通道的表面。
这样一路穿过这条通道，殷怜察觉藻生仿佛来到了海底的一个巨大洞穴之中。说是洞穴还是保守了，它更像是一整座山的山腹。
山腹之中竟然还有一座海螺形态的城堡。
殷怜问藻生：“那是什么建筑？”
藻生回答道：“这个城镇归属在白贝琅公主的名下，那是公主的城堡。不过我跟她的关系不太好，所以不太方便带你去看。”
接下来稍微顿了一下，却又说道：“……如果你实在想看，等回头人少的时候，我找条人少的路带你溜进去看看吧。”
殷怜想了想，还是体贴地说道：“如果危险的话还是不要了。不过你和公主有矛盾，没有问题吗？”
藻生不在乎地说道：“也不是那么严重的矛盾。而且，真要打起来，她也未必打得过我。”
殷怜从他的语气里也察觉到了，就像藻生自认身份高贵，出使夏庭基地却也不带随从一样，人鱼的阶级观念似乎没有人类那么明显。或者她们的阶级观念也确实明显，只是因为本身的社会体制问题，让力量反而凌驾在了阶级之上。
藻生似乎确实没有把跟公主的矛盾放在心上。她环顾四周，似乎思考了一下，很快带着镜头穿过了一片海草群，来到了一个人鱼数量比较多的地点。
虽然说数量比较多，但和陆地上的城市无法相比，甚至连乡村的人数都不如。水中往来的人鱼稀稀落落的，视野所及之处也就只有十几个而已。
殷怜便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藻生说道：“是市集，但是现在没什么人，因为是工作时间。”然后她一个甩尾，转了个方向，游进了伪装成巨型珊瑚的一家店里，问道，“有好的光脂吗？”
店里的不知道是店员还是店主，先前的时候还浮在店里的一角睡觉呢，听到藻生的声音，立刻醒了过来，然后在看到她本人的时候，立刻叫道：“藻生大人。”
殷怜想了想，有点奇怪地问道：“你的长相变了，他还能认得出来你？”
店员听到殷怜说话，有点惊讶，然后问道：“这是那位……人类小姐对吧？”
殷怜便说道：“你好。”
虽然是异族，但是听到对方能说自己种族的语言，难免还是会让人产生一种亲切感，所以店员也笑了笑，说道：“你好啊。”
却听藻生对殷怜柔声解释道：“我们并不依靠头部的形态来辨认彼此，主要还是靠身上鳞片和光斑的外形和分布来分辨。这点跟你们人类不太一样吧？因为你们浑身都包裹在不透明的薄膜里面。”
殷怜顿时理解了。
那店员说道：“这就是那个会说我们的语言的人类？虽然长得有点奇怪，但是真漂亮啊，像是个贝壳做的摆件。但是藻生大人，您最好别让公主看到她，她绝对会生气的。”
藻生却是很是漠然，说道：“那又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店员看她态度冷漠，略一迟疑，就不再说话。
藻生想了
想，觉得她毕竟是好意，就开口说道：“放心，我也不想让那家伙看到。我答应了带利安参观我们的城市，一点都不想被无关的人破坏大好的心情。”
店员拿出了藻生所说的光脂，殷怜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玩意儿竟然是一种可以抹在鳞片上的冷光源，藻生示范了一下给殷怜看，殷怜看她把这东西稍微抹了一点在鳞片上，鳞片上就浮起了非常漂亮的光斑，顺时就领悟到了，这应该就是人鱼族的化妆品。.
但是感觉上不是荧光粉之类的东西——质地更细腻，光源也更明亮，应该是某种海底的生物或者矿物原料。
藻生对她说道：“我们种族不同，喜欢的东西也差很多。我也不知道该送你点什么，不过这个光脂在我们这里挺受欢迎的。而且我发现了，你们人类虽然身体不会发光，却很喜欢使用各种光源，这个也许对你有用。”
殷怜说道：“你这么客气，让我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知道给你准备什么当回礼……”
藻生的语气却听上去有点落寞和意兴阑珊的味道，说道：“不用了，只是普通的礼物而已。你还是只幼崽的话，那就只要收着就行了。说起来，你们人类成年要多少年？”
殷怜想了想，回答道：“二十年左右吧。”
这是夏国的标准。
藻生却误解了，以为殷怜还要二十年才能成年，顿时就沉默了下去。
人鱼的声音充满感情，这就导致她们的表情神态虽然不好分辨，却情绪很容易从声音之中泄露出来。
不过她很快就振作了起来，又带了殷怜去看其它店铺。中途要是有什么殷怜觉得有兴趣的东西，她就毫不犹豫地买买买，然后把它们放进了一个假贝壳里面。
这个假贝壳看起来科技程度还蛮高的，即使不用藻生拖动，也会自动跟随在她身后。
但是规格不是很大，看上去不能容纳一只人鱼的样子。
殷怜忍不住问道：“你们有这样的贝壳，不能把它打造得更大一点，坐它出行吗？”
藻生低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点迷惑，说道：“这个贝壳……做大一点是没问题，但是做大一点估计会游得更慢。事实上现在就已经够慢了，远没有自己游起来方便。而且万一在外遭遇战斗，为了避免损坏东西还要让它躲起来，太不方便了。”
顺着人鱼的思路，殷怜竟然觉得竟然还挺有道理的。
只能殷怜毕竟对海底的实际情况不够了解，思路还是局限于人类的思维方式。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压下了很多疑问，尝试着开始从人鱼的立场思考自己的这些问题。
然后她就发现了很多细节。
人鱼习惯性地把所有科技物品做得极为自然和具有迷惑性，其实本质上可能还是因为海底有很多危险，又或者说，是他们对于整个海底世界的科技覆盖率不足，导致大部分地方还是属于荒野区域。
这又涉及到方方面面的问题，比如说海底资源的再生频率，人鱼在种植和养殖上的发展，但是更重要的一点，是殷怜注意到的一个重点——就是人口和生育率。
虽然这个城镇的规模看上去不是很小，按理说鱼类的生育率也不低，但是任何生物发展到高端层次，很可能生育率都会下降。当然，这不是定论，是一种推断和猜想，可是就殷怜看到的一些蛛丝马迹来说，她认为至少对于人鱼来说，这个推论是靠谱的。
一来，人鱼到了繁衍季，会被强制进行转变，以便繁衍。如果人口数量够多，或者生育率与真正的鱼类一样高，那么这海底王国大可不必有这样的法令制度。
二来，虽然藻生说目前街上的人员稀疏并不是常态，但是如果扫一眼整个城镇的情况，也会发现相比人类的城镇来说要小了不少，而且贝壳或螺形房屋坐落得也分散。这还是一位公主的领地，如果不是公主本
人地位不高，那么就是人鱼一族的人口并不密集。
藻生又进出了几家店铺，然后街市的情况就出现了变化，看上去比之前热闹多了。
从四面八方游曳而来的人鱼也越来越多。
但正是这种情况下，藻生反而特意避开了人群，寻着人烟稀少的路径，慢慢绕到了城堡的侧后方。
她绕路的时候，殷怜偶尔可以看到城堡附近的情况——似乎从城堡之中慢慢开始游出了一对人鱼，领头的那只尾巴花纹绮丽，白玉般的鳞片上闪烁着点点艳红，殷怜怀疑就是那位白贝琅公主。她们似乎正在准备离开城镇，不知道是要除外捕猎还是巡逻，亦或者巡视什么产业。
藻生好像是想要等她们离开之后再潜入城堡。
殷怜还满体贴她的。她虽然对人鱼的社会情况不了解，但是按照人类社会的一般情况来类比，怎么都觉得擅自潜入一位公主的地盘不太对劲儿。
所以她还主动劝了藻生几句：“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看城堡的。我觉得要不还是算了吧，别给你招惹麻烦了。”
结果藻生却非常坚持，甚至发出一声冷哼，不以为然地说道：“我会怕她！？”
殷怜看她那副自负的样子，觉得她身份可能也十分不凡，可能真不在意这种事，就没有再继续劝说。
之后等人离开得差不多了，藻生果然带殷怜潜入了公主的宫殿。
她用蹼掌把摄像头掩盖住，整个人的鳞片都缓缓改变色调，竟然很快就和环境融为了一体，仿佛隐身了一般。
殷怜一开始还没意识到这一点，看到周围的人鱼反应不对，才发现这变化。询问藻生之后，才知道这竟然不是人鱼的天生能力，而是特殊的科技力量。
殷怜很惊讶，说道：“但我没看到你带着什么仪器啊。”
藻生笑笑，说道：“你们人类好像都很喜欢携带很显眼的仪器，不过我们的仪器一般都是吃下去的。”
殷怜：“……”她之前只知道人鱼可以用进食的方式分析一些材料的成分，不知道他们连仪器都是装进身体里进行使用。
殷怜被带着在城堡里转了一圈，果然看到了很多令人惊叹的装饰。海底王国果然别有一种美感，显然人鱼们的审美……或者说上层人鱼的审美还是很好的。
结果等到将要离开的时候，旁边突然窜出来一条不知道是生物还是武器的银色光芒，猛然向着藻生手中的双向摄像装置击了过去。
那东西实在是太快了，藻生怕护不住手中的镜头，猛然一个转身，直接向着地面砸落下去，那银光也仿佛受到了惊吓，在半空之中生生转了弯，险之又险地才和她的肩臂恰恰好地擦过。
然后殷怜就听到一个高亢的人鱼声音，叫道：“你疯了！？”
第
486
章
486
藻生倒在地上之后，很快就靠一只手和尾部的力量重新爬了起来。殷怜的角度看不见她的表情，所以也不知道在这一瞬间，她的神态有多么可怕。
她没有说话，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暴露出自己狂怒的情绪——人类好像都是性情很温顺的生物，并不喜欢用□□力量来解决问题——由于只接触了研究所的一些脑力工作人员，藻生目前对于人类的印象还有些片面，所以也不想给殷怜留下与其族群完全不同的异类印象。
但这并不表示她就会把这件事轻轻放过了。
她用一只手挡住了殷怜的视野，不是之前那种还留个拍摄的缝隙，而是目的明确地挡住了镜头，然后猛然一个甩尾，直接把那声音的主人给打飞了出去。
殷怜就听到周围乱糟糟的声音，有人在阻止藻生，求她住手，还有一个声音在那里大叫，说道：“你疯了吗！？那就是个异族！你为了一个异族想杀了我吗！？辉格藻生，我可是公主！”
那语气与其说是愤怒，还不如说是一种对于负心人的控诉。
殷怜之前还有些紧张和担忧，不过现在听起来，似乎情况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紧张，而她也基本上确认了，突然出现的攻击应该就来自之前看上去已经出城的白贝琅公主。
藻生恨不得用手捂住摄像设备的耳朵，无奈对于人类的仪器到底不够了解，一时之间也没有空闲去搜找开关，便只能强行遏制着自己的怒气，用一种十分轻但冰冷的声线说道：“如果真要杀你，就不是这样的力度了。白贝琅，我已经……忍你很多年了。”
藻生不喜欢白贝琅，是殷怜之前就隐约已经察觉到的事情，但是理由就不清楚了。殷怜是隐约意识到了她们可能有一些矛盾的，但是具体原因并不清楚。
但此时看来，可能比预想中还要更加复杂。
白贝琅明显对于藻生有那么一些企图，殷怜不知道是她手下留情了还是真的就打不过藻生，反正光听周围的反应，藻生之前应该可能并没有吹牛，白贝琅连同她的侍从合起来，都打不过一个留了一只手护着摄像设备的藻生。
只是白贝琅的脾气似乎也很暴躁，可能也是因为位高权重，任性惯了，明明被藻生打得全无还手之力，态度却反而越来越凶狠，侍从开始还想要拦藻生，发现拦不住之后，就开始匆忙求饶，求藻生对白贝琅手下留情。
结果白贝琅听到他们的求饶反而越发恼火起来，命令他们闭嘴的同时，对着藻生的攻击不退反进，语气还很是嚣张：“为什么要忍？我现在还记得你小时候可怜巴巴的样子。那时候你多弱小啊？我就想这家伙以后八成连辉格这个姓氏都保不住，只能变成一个任人呼来喝去的雄性……所以我才想行行好收了你……”
她这话显然激怒了藻生。殷怜和藻生认识虽然不久，但是却能很明显感到藻生的自负，和她对自身强大的执念，白贝琅无疑是踩了她的雷。
藻生果然很愤怒，这一次连护着镜头的手都松了一些，让殷怜可以从蹼膜之间看到白贝琅的真正模样。
她浑身银白的鳞片，大片鳞片的边缘却泛着极其艳丽的红色光芒。近距离来看，嘴唇有点菱形的味道，但并非三瓣嘴，眼珠子比起鱼类，更有爬行类的感觉，充满了恶意的竖瞳显得可怖的同时，却也有种跨越种族的美感。
藻生的拳头在水中发出了尖啸，可见丝毫没有留手。她本以为白贝琅会躲开，没想到白贝琅完全不闪不避，掌中一点白光猛然射向了摄像头。
殷怜的镜头猛然黑了，然后就是失去信号的提示。
在镜头失去信号之前，她最后看到的却是白贝琅一个扭曲的笑容——人鱼外露的脸部皮肤很少，能直接被观测到的面积估计跟某只神通广大但衣服里面还要裹一层毛的猴子差不多，但是那一瞬间殷怜却仿佛从那有限的表情之中看出了对方
异常复杂和激烈的内心。
她想了想，觉得藻生应该不会吃亏，就跟她留了言，然后去研究员交代了一些事，就回去继续完成自己的比赛作品了。
藻生之后回来，知道她已经走了，情绪上其实是有点失落的，甚至有些怀疑殷怜是不是生气了。不过从留言看起来，她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样子，藻生就安慰了自己一下。
之后再次见面的时候，藻生还是把之前买来的东西给了殷怜。殷怜确实也很感兴趣，就没有拒绝，而是给她准备了相应的回礼，是一些可以在水下播放的影片。
人鱼虽然也已经有相当高的科技，但是整体上来说文娱事业却并不发达。殷怜送的这个礼物虽然普通，却似乎很得藻生的心，所以她又高兴了起来。
倒是研究员发现她对这方面的东西感兴趣，也收集了不少对方可能会喜欢的片子来讨好她，借着这个机会，打听了不少自己想要的情报。
因为藻生的配合，殷怜的剧本背景也变得越来越完善，越来越真实。虽然说不上完全都符合现实中人鱼的情况，可肯定比其他选手的故事要真实得多，也更经得起推敲。
这个过程之中，殷怜出人意料却又十分自然地跟一部分选手熟悉了起来。这些人一开始对殷怜的态度其实都比较主观，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许偏见的。不过实际接触之后，发现她的性格比预想中要来得好相处，也懂人情世故，并不像一般传闻中的天才一样自视过高，言辞刻薄，狗眼看人低，自然而然就改变了态度。
其中就有阿鹿铃。
阿鹿铃算是个相当纯粹的创作者。虽然她资历很深了，但是性格里其实还带着几分天真。对于自己过往的经历，她虽然也有怨言，但大部分时候却并不会浪费时间自怨自艾。殷怜本身就喜欢乐观上进的人，加上她们又选的同一个题目，几次交流之后就熟悉了起来。
两人结伴往来了几次夏庭基地，关系就好了起来。阿鹿铃帮殷怜补了一些影视行业的专业知识，殷怜则给她分享了一些人鱼相关的情报。
石里生花虽然也常常和殷怜相处，但她选的是另外一个题目，所以并不能和她们一起去夏庭基地。
事实上，因为选了同一个题目，很多选手都难免要频繁前往夏庭基地，这个过程之中肯定会变得比其他人熟悉一些。只是很多人都把殷怜当做竞争对手或者强敌，说话酸里酸气的，殷怜也懒得跟他们搞好关系，毕竟比赛一结束就散了，本人又不是什么特别有影响力的人，没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所以一向八面玲珑的殷怜，难得地没有在这一次比赛之中花费太多时间心力经营人际关系，而把心思都放在了作品本身上面。
而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殷怜最后出来的成品也足够令人满意。至少她自己觉得已经尽力了。
这样很快迎来了最后的裁判日。
作为娱乐性质很强的赛事节目，最后的评比方式也充满了紧张感和剧情性。按照节目的安排，节目组会在网络上和现实中同时开放每部作品的小放映厅，一共三十六个选手，节目会在空桥卫星岛开放三十六个五十座的小放映厅，并在星网上开放至少一个，总数无上限的主题放映厅，所有观众都可以进入观看，但是要购买一张差不多等于白送的1信用点的低价票。
这张票是入场券，可以进入任何一个放映厅进行观看。不过，如果第一个放映厅人满之后，第二个放映厅就要购买一张2信用点的二级票，以此类推。
这样听起来好像在为难人气高的选手，不过事实上，二级票的人气分也是一级票的双倍，与票价等值。
评选日的时候，殷怜等选手就不用直接到场了——要等评选结果出来，他们才开始继续进行直播。殷怜趁着空闲的时候，和两个哥哥一起正式上门拜访了林悦昔。
这场比赛之中
，林导对殷怜的帮助实在不小，而且她们也相处得很好，林导甚至主动透露出了想要收殷怜做学生的意思，殷怜多敏锐啊，立刻打蛇随棍上，在中场歇息的时候就直接来拜访了。
林悦昔本人结过一次婚，但是后来就离了。倒不是七年之痒或者有了什么矛盾，纯粹就是双方都发现不结婚相对结婚让他们感到更轻松。
虽然离了婚，但是她却和自己的前夫维持着恋爱关系。她工作繁忙，创作起来没日没夜，所以没有养育孩子，但是却有多个支援和培养的有天赋的孩童。
殷怜他们来访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蔺和森竟然也在，看到殷怜他们进来，就故意挪开了视线。
林悦昔也不理他，开口说道：“这是你的哥哥？三胞胎那是真难得呢，而且一个个都这么出色。你哥哥也学创作吗？”
殷怜介绍了一下情况，殷长生和长宁也跟她打了声招呼。林悦昔让机器人拿了点心水果出来，然后就直接把房间切换成了放映厅。
这可比殷怜家的设计还要科幻和先进多了。殷怜满脸好奇，问了两句，就听蔺和森说道：“第四代放映厅技术，已经算不上非常先进了。林姨不讲究这个，要不然换上我熟悉的公司，直接可以替换成目前还没上市的第六代产品。”
他的声音冷冷的，带了一种别扭的感觉。殷怜侧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已经把视线收了回去，直直望向前方，假装成刚才并没有说话的样子。
殷长生警惕地盯了他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俊俏的脸庞笑意盈盈，很是自然地说了几句好听话，哄得林悦昔嘴角勾起，对他好感大增。
然后这个时候，屏幕上的评比现场也已经开始了，几人顿时都暂且停止了聊天，把注意力移到了屏幕上。
第
487
章
487
比赛最后的评判阶段，选手无需到场。本质上也是为了隔绝像是殷怜这样的人气选手对于结果的影响，虽然不可能完全断绝，但是至少能降低粉丝的狂热度。
空桥的现实放映场是邀请场，长到18个小时的流动场而且有记者访问，星网的虚拟场才是用于人气评分计算的场次，每个人进门领通行权限就要填一份表格，1信用点等于1点人气积分，也是一种防刷票机制。
放映结束之后，每个选手都可以按照最后的观看数量比例挑选调查表格填得让她觉得想要交流的观众，然后在最后的采访场和对方进行交流。
殷怜虽说非常自信，但她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不过就是一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这份紧张泄露出来而已。
开幕式播放完之后，放映厅同时开放，殷怜一边观看直播，一边打开自己的个人端，查看新上传的调查问卷。
空桥的放映厅已经开始进人了，记者也开始了采访。殷怜一直等着自己的观众来到，结果采访过了好几趟，一直都是其它人气选手的支持者。
顿时有些失望。
蔺和森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头来看她，说道：“你不过是个新人，在盼望什么呢？创作这一行就是这样，永远是起头最难。等到有名气了，做什么就都变成了事半功倍。现在你根本没什么正经的作品，被冷落一点那也是正常的。”
殷怜侧头望着他，心想这莫不是在安慰我？
林悦昔也说道：“和森这话虽然说得不怎么好听，但确实是事实。你现在的起步已经够高了，但创作是一种非常看重厚积薄发的工作。只有一直创作下去，创作出更多令人喜爱的作品，你的支持者才会越来越多。”
她摸了摸殷怜的头，说道：“现在不用急。”
殷怜就对她乖巧地笑了笑。
蔺和森看着小姑娘那乖巧的样子，莫名地就有些不是滋味，转过头去继续看直播了。
殷怜已经准备好了会有一大堆颜粉来观看自己的作品，结果等到看到属于自己的放映场的直播状态时，却发现很多人都在问卷里填了“喜欢小追的作品”，“之后，特别受到触动，思考了很多事情，非常期待新作品”。
殷怜本以为自己的粉丝里颜粉应该会占很大一部分，她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人生。既然享受了外貌带来的好处，难免也要承受附带的负面效应。那种不管做了什么，大家的关注点都会偏移，不会给与真诚的评价，导致不管做了什么，最后都很难得到相应的认可，让人以为是占了外貌的便宜的情况，殷怜已经能够很自然地与之共存。
她没想到，来观看她的作品的人，竟然多半还是表示了对于作品的喜爱。也许里面也有颜粉，但是不管是不是，每一个人至少都是真心喜欢她的作品——光是这一点，就让她心里开始浮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这种满足感又跟被家人所爱的时候不同，仿佛是在她内心深处，有什么更深层的东西被人所认可了。
她想：就是这个。这个就是我所追求的。我终于找到了。
随着时间过去，殷怜的放映厅很快就坐满了，随后就开启了第二个放映厅，直到第三个也开启了，人数的增长才慢慢地减缓下来。
这个成绩在所有选手里也只能算是中上，不过此时放映才刚刚开始，暂时的人气值还说明不了什么，等到第一批观众观看完毕，口碑出来，到时候才会有一波大的趋势变动。
这时空桥那边也终于采访到了一组殷怜场次的观众。
这是一家三口，一对父母带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AI记者询问他们为什么选择看殷怜的片时，母亲看了看自己的女儿，说道：“我们工作很忙，所以一直以来都是让保姆机器人照顾她的。
孩子有时候也会寂寞，和我们吵架。可那天她突然跑过来，问我：妈妈，你是不是也会嫉妒保姆姐姐？我当时就惊了，问她为什么这么问。”
“她说看了一个短片，是讲有机器人保姆，父母和孩子的一个家庭的。她感觉里面的主角跟她很像，但是那部片里面，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和寂寞，她就说，她只顾着自己的寂寞和难受，却没有顾虑我的，我是不是也很难过，甚至嫉妒保姆？”
“其实之前吵架的时候，她也有说过我还不如机器人的气话。说不难受是骗人的……嫉妒……也可能有一点点吧。但是那天我们好好谈了一次心，也交换了彼此的心情和看法，感觉上彼此都更能体谅对方了。后来我就跟她一起看了小追的作品，老实说，看这部短片的时候，我感触是很深刻的，尤其是保姆机器人保护孩子的那一瞬间。”
“老实说，我觉得这女孩简直是个天才。她的故事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冲击性。以这个故事举例，我一开始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故事里设置那么一个老旧，低配置的保姆机器人。到最后的时候，我是真的被触动了，突然就明白了。高智能的保姆机器人，可能让你们觉得它是有智商的生物，进而与之产生感情。但是低智能的保姆机器人，你能明确地知道它与人类的不同，但却仍旧能体悟到，在漫长的时光里，它为了孩子，为了一个家庭所作出的贡献，也因为这样……孩子们才会对它产生深厚的感情。”
“在那一个瞬间，我对我家的机器人保姆甚至是心存感恩的。”
“小追还这么小，但是她的故事却带着超越她本身年龄的智慧，和触动人心的力量。虽然她现在还没有很多作品，但是我们一家都很期待她之后的创作。也想支持她。”
殷怜就坐在林悦昔的客厅里，看着一家三口的虚影在她对面不远处侃侃而谈。林悦昔便笑着说道：“真好，你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支持者。”
殷怜其实很受触动，但是听林悦昔这么说，却又立马如同本能一般地试图作出讨人喜欢的谦逊模样，说道：“他们太夸赞我了！其实那个短片有点运气成分在的，下次写的时候，也不能就能写出同样水平的故事。”
林悦昔肯定是欣赏这样的态度的，正想说话，结果就听蔺和森冷哼一声，说道：“虚伪！”
林老师没忍住，回过头去一伸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
虽然不疼，但是蔺和森有点下不了台来，脸色很不好看地说道：“林姨你……”
林悦昔气笑，说道：“我教学生呢，要你这么多话？你倒是不需要，刚出道时让我和你爸妈帮忙收拾了多少烂摊子。再多话我就全说给小追听。”
这威胁显然挺有震慑力的，蔺和森顿时闭嘴。
殷长生看了他一眼，心里已经暗暗决定回去就查蔺和森的黑历史。
林悦昔这才跟殷怜说道：“好题材肯定是有一些偶然性的，也需要你生活中的积累，但是好故事就是好故事。灵感谁都会有，但是要把灵感化为触动人心的作品，却是你自己的本事。”
“有人喜欢你的作品，被它们感动，愿意给你他们最大的赞赏，你就坦然接受，然后将这些赞赏化为动力，创作出更好看的作品。中途也许会有低潮，会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可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因为每一部作品都是独立的，人气或许会受到彼此的影响，但是你想要表达的东西却不会。只要你表达出了能够触动自己的东西，就一定会有人被你感动，数量多少的区别而已。”
“对于文学创作来说，人气高低或许会影响它的商业价值，但不会影响它触动人心的力量。而这才是对一个作者……真正的，至高无上的赞扬。”
殷怜点头，若有所思。
华夏有一段时间网络文学兴起的时候，很流行文抄公类似的穿越作品。她本人眼光高，当然不
太看得上。不是说讲究版权什么的——在殷怜的概念之中，不同时代背景的道德法律都不一样，版权本身是为了对本世界的文化进行保护和鼓励才诞生的东西，如果没有需要保护的对象，自然也没有存在的意义。
而且都到了异世界，又不会伤害到谁的利益，当然能用的资本都要利用起来。
她只是觉得那种剧情愚蠢而已，因为文学作品是极具有时代性的东西。每一个时代的社会风气，三观，道德，法律，甚至流行都不一样，粗暴的套用一点也不具备可执行性。而林悦昔此时说来，殷怜就突然有点领悟了，其实关键就在于这个触动人心。
如果你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的心是长成什么样子的，不知道他们所思所想所求所缺，你自然不会知道如何去触动他们。
在这个立场上，她其实不该过多沉浸于“我想写什么”上面，而是应该更多地去理解“他们需要的”，以及“我所拥有的”，然后尝试通过文章，将这些东西给予。
可是，他们需要什么呢？
殷怜在那里思考的同时，几乎已经忘掉要关注自己的作品状况，却不知道她的故事不但让蔺和森和林悦昔惊艳了一下，还在放映厅和网络上都引起了轩然大波。
“太好看了！小追的参赛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