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费力摇动脑袋，随后腕足再次抓过来，高高举起。低着脑袋的姜月，四肢无力的垂落。
怪物似乎有些神智，腕足使劲晃动，姜月的四肢跟着晃动。
“死…死了？”赵慧捂住嘴巴，想要把惊恐的喊叫声吞回去。
腕足捏着姜月递到面皮旁，似乎想要通过听觉来判断。
紧闭的双眼瞬间睁开，手腕用力抓住斧头。
骗到它了！
腕足攥紧，拖拽着姜月要丢出去。
以身体为绳索，抓紧消防斧，等腕足拽出力气的同时，白纸一般的面皮被划出一道口子。
“砰。”
连带着消防斧，一起摔在停在路边的轿车上。
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的车顶被砸的凹陷，姜月望着头顶变小的雨水，勾着嘴角笑着。
死之前，还能给它一刀。
干的漂亮。
容不得她多想，这怪物腕足疯狂摆动。
“小…月…老师，你不乖！”
腕足冲着汽车甩过来。
汽车？！
姜月托着自己的腿，坐起身。
浅色瞳孔里倒映着越来越近的腕足，身体紧绷，随后用力翻滚，砸在地上。
独留斧头，
腕足挥舞中，带着破空的声音，砸在汽车上。
留下的斧头划着铁质框架，擦出一点火星，落在汽车油箱里。
“砰！”汽车爆了。
爆炸的余波炸开，从落地就一直在翻滚的姜月，连忙躲进树丛中。
“啊！”
火顺着腕足直接攀爬，空气中带着浓厚的腥臭味和一丝烤糊的焦香味。
已经许久没吃过热食的姜月，下意识的咽口水。
翻身仰望着天，一直在进攻的腕足消失，
气息奄奄的姜月，掀开眼皮。
一直站在树端攻击她的怪物也跟着消失。
头顶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怪物退散，大雨停歇。”
姜月半死不活的躺在离汽车不远的地方喃喃自语：“寓意还……挺好。”
精疲力竭的身体，最终失去意识。
镶嵌在腹中的腕足流干最后一丝墨液，变成干瘪的样子，掉了下来。捅破的伤口，随着腕足掉下来的那刻，逐渐合拢，从桶大的伤口变成碗口大小。
破布遮盖住见白骨的地方，血肉以最快的速度生长，眨眼之间，包裹住外露的白骨。
“小月老师！”
从汽车爆炸的那一刻，看到心中永远厉害的姜月老师倒下来的那一刻，星星班的孩子们再也忍不住了，纷纷哭成一团，程晨嚎着嗓子，哭着就要往外冲：“小月老师！”
赵慧连忙伸手拦住：“你干什么去！”
紧紧跟随程晨步伐的王俊皓红着脸喊道：“我要找小月老师，我要找小月老师！”
苒苒胆小，第一次主动松开大人的手，拉上程晨的手，哭到抽泣：“程晨哥哥，我也要去找小月老师。”
“可是外面有怪物！”赵慧抵在门口，忍着眼泪，小声的说：“小月老师不是说过了吗？不要被看到，不要乱跑，不要讲话，不要被听到。”
何玲娜捏着自己的毛巾，激动到直接破音：“可是我的小月老师还躺在下面，她不能动，她不能跑，她会被怪物伤害的！”
赵慧拦住后门，压低声音企图唬弄她：“你不是常说，小月老师是仙子吗？”
“她会没事的。”
怎么可能没事！
森林幼儿园的逻辑课程，何玲娜一直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根本没有被唬弄到的何玲娜，气的浑身发抖：“仙子就不会受伤吗？小月老师现在不能动！”
“怪物就算伤害她，她不能跑！”
海洋海浪手拉手，哭着说：“老师，你去把小月老师带回来好不好？”
就像一开始小月老师带你回来的那样，
你去把她带回来好不好？
“老师，你去把她带回来好不好？！”
何玲娜拉住还要往外冲的程晨，泪眼汪汪的祈求。
赵慧低头，躲避孩子们的目光，嘴角不停的抽动：“我要怎么找，我打不过那些怪物的。”
像是给胆怯的自己找理由，又像是在肯定某些现实问题。
赵慧不停的说：“我找不了，我没有武器，我要是死在下面，你们才真的完蛋。”
“我要是再发生意外，谁给你们弄食物吃？你们会饿死！”
像是彻底说服自己，赵慧抬起头，义正言辞的说：“你王俊皓要吃药吧？没有老师给你看着，你要怎么吃？”
王俊皓擦着眼角的泪说：“我会自己吃药！”
赵慧不以为然，指着苒苒说：“你苒苒，没有大人陪，你睡觉会害怕的。”
苒苒摇着脑袋，哭着说：“我不要你陪。”
“还有你们几个。”赵慧挡住后门，伸手想要圈住何玲娜。稳住星星班中的孩子王，她说：“你们还是小孩子，怎么能离开大人呢？”
何玲娜捏好自己的毛巾，一把推开赵慧，哭着喊道：“谁要你照顾，你连你自己都照顾不好！”
肥肥迈着腿，打开前门：“哥哥姐姐这里。”
东边不亮西边亮，星星班孩子们都不需要玲娜说什么，灵活的从前门跑了出去。
赵慧心急的跟在身后，正准备大喊，目光落在黑漆漆的外面，声音都弱下几分：“你们——会死，知不知道。”
“我们要去救小月老师！”
第
15
章
外面的天黑的可怕，像是会一只长着大嘴巴的黑色怪物。
苒苒拉着玲娜的衣服，紧跟着大姐姐。
“玲娜姐姐，你看到怪物了吗？”
适应了眼前片刻的黑暗，便能看到月光铺下的路。
熟悉的幼儿园已经大变样，路边的绿植被压坏，远处的大楼像推倒的积木，散落的到处都是。
怪物倒是没看到，不过，玲娜握住苒苒的手说：“别害怕，小月老师说过，我们只要小声一点就好啦。”
苒苒攥紧姐姐的手：“那我们快点找到小月老师就回去。”
找到老师，就离这个可怕的地方远点。
程晨眨着眼睛里的泪，抽泣着带头冲到外面，王俊皓紧随及后：“等等我。”
雨后的月亮爬到天空上，大大的，圆圆的，亮亮的。
海洋拉着哥哥的手，捂着咕咕叫的肚子，轻轻的叹口气。
他想吃旺旺雪饼了。
姜月最后倒下的方位是在灌木丛中，孩子们便在一群压断的树木中仔细寻找。
没有老师的安慰，程晨嚎了一会便停了下来。
肉肉的小脸上挂着吹冷的眼泪，胡乱的擦拭两下，拉着断掉的树枝放在一起。
王俊皓不理解的询问：“程晨，你为什么要把树枝放一起？”
程晨认真的展开手中的树叶说：“树叶宝宝都掉下来了，我帮助它找妈妈。”
王俊皓像是明白了什么，有模有样的跟着学。
主题逐渐跑偏，何玲娜皱着眉，学着小何老师，气冲冲的说：“程晨，王俊皓，我们现在是要找小月老师，不是帮助树叶宝宝找妈妈。”
“可是……”程晨带着哭的有些嘶哑的声音，认真的说：“我们见不到妈妈很难过，树叶宝宝见不到妈妈也很难过啊。”
逻辑王者玲娜宝贝连忙反驳：“可是我们现在要先找到小月老师，小月老师还躺在凉凉的地上。”
也是哦。
程晨松开手中的树枝，挠着头小声的冲着四下角落里喊道：“小月老师？”
“小月老师没办法动了，还怎么回答你说的话？”
玲娜摇摇头，诚心诚意的建议：“等找到小月老师，就让老师送你来上逻辑课吧，和我一起学。”
程晨不服气的双手叉腰：“我就是想她了，喊两声。”
“嘘！”玲娜比个安静的手势：“要小声。”
程晨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圆圆的眼睛眨巴眨着。
维持了基本秩序的玲娜，接着和小朋友们一起寻找。
撅着屁股，扯开每一处枝叶茂盛的灌木丛和树叶队，探头探脑，自诩搜寻。
“找到了！”
一身破烂，满脸血污的姜月半死不活，躺在一堆树叶上。身上的伤口狰狞可怕，一张脸苍白着。
见到姜月的那一刻，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小心翼翼的围住姜月。
程晨跪坐，小声的问：“小月老师是死掉了吗？”
死掉？！
“死掉的小月老师会看不到我们的。”苒苒难过的掉下眼泪：“玲娜姐姐，你说小月老师真的死掉了吗？”
玲娜不知道，她是学过死亡代表的意思，但没学过怎么分辨别人死没死。
她为难的说：“我不知道，我没学过这个。”
“我会。”王俊皓伸手将手放在姜月的鼻尖，感受微弱的气息。
“这样行吗？”
其他孩子们面面相觑，不太敢确定这个方法管不管用。
俊皓轻声的说：“我睡觉的时候，我妈妈经常做这个动作，她说这样就能判断我死没死掉。”
是吗？
孩子们半信半疑。
王俊皓专心的感受，稚嫩的手感受掌心细微的风动。
呼……
吸……
“小月老师没有死掉！”王俊皓惊喜的起身，小朋友们开心的鼓掌：“好耶！”
“小月老师，你醒醒，小月老师你醒醒。”
小月老师半死不活，身上的贯穿伤口，在晃动下隐约有些裂开。
“等等，别晃了，病人是不能这么晃动的。”王俊皓提议：“我们一起把小月老师抬回去吧。”
“可以！”
抬东西他们会，在户外玩耍的时候，他们经常一起合作抬着东西。
失去意识的成年人四肢沉重，小朋友们不敢触碰姜月身上有伤的地方，只能拽着如同破布的衣服。
玲娜憋着劲：“我数到三一起用力。”
“3！”
六个小朋友使出吃奶的劲，衣服只是象征性的起了两下，昏迷的身体，一点都没动。
可姜月太大只了，即便小朋友们用了很大的力气都没有办法。
搬不动怎么办？
唯一认识的老师-赵慧，不愿意帮助他们。
要是有个东西能带着小月老师走就好了。
苒苒想了一下，指着教学楼说：“找个推车？把小月老师推着走？”
“非常可行！”
孩子们七嘴八舌准备起身去返回拿东西的时候。
这时候，草丛忽然传来声音，原先还在聊天的孩子们立刻闭上自己的嘴巴。
怪……怪物吗？！
草丛里传来的声音变大，
苒苒立刻跑到姜月的身边，而玲娜连忙伸手，将站在一边的其他孩子们拢到自己的身后，害怕的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正对着发出声音的那个方向。
其他孩子有模有样的学着，纷纷捡起棍子，齐心的站在玲娜的身边，站在姜月的前面。
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姜月，似乎有所感悟，指尖不停的颤抖。
“唰唰唰。”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被孩子们握住的棍子不停的在颤抖。
直到……
刺眼的灯光，穿过草丛。
程晨捏着棍子上去就是一下，其他孩子有模有样的跟着。
“哎哎哎！”被敲了闷棍的那人连忙发声：“谁？”
玲娜眼睛一亮：“会说话，是人哎！”
一顶强光从头顶照下来，夏冬忍着疼痛，亮出自己的身份：“我是夏冬老师！”
紧密的敲打算是算是停下来，孩子们定睛一看。
眼前穿着园服，扎着马尾，长相活泼的人，正是他们都很眼熟的夏冬老师。
夏冬算得上是姜月在森林幼儿园为数不多的好朋友，平日里两个班级之间的联系很密切，虽然说不能相互认识对方班级所有的学生，但熟悉两个老师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看见是自己认识的老师，孩子们非常整齐的站到夏冬面前，你一句我一句的询问。
“夏冬老师，你怎么来了？！”
“夏冬老师，你是来救我们小月老师的吗？”
打光手电筒出来的夏冬，调好光亮，收好自己带出来的武器，冲着小朋友们，比个耶说：“看样子你们还没有忘记我嘛。”
就刚刚那个下死手的劲，可真一点都没有客气。
孩子们甜甜的一笑，小声的道歉：“夏冬老师，对不起嘛。”
夏冬摆着手，严肃的问：“谁让你们出来的？小月老师不是说不准你们出来嘛？”
要是让姜月知道自己拼命保护的小朋友，受了伤，等她醒过来，会直接骂人的吧。
是的，夏冬一直认为姜月是还活着的。
汽车爆炸的那一刻，她亲眼望着那些怪物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地方，没有被吃掉，没有被爆炸炸到，就算是重伤，她立刻来救的话，应该也能有一线生机。
夏冬赌的就是这一线生机，
等到她安排好自己班级的那三位小朋友后，拿好武器，便准备出来寻找姜月。
谁曾想，能在这里遇到这些小朋友，她还以为刚刚听到小朋友的声音是幻听来着。
玲娜捏着小拳头说：“因为我们想救小月老师。”
“那个老师不愿意，然后我们就自己下来的。”
“我们不想小月老师有事情。”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诉说着对姜月的关心，夏冬听着心里热乎乎，脸上依旧很严肃的批评：“救的很好，下次别救了，下次交给夏冬老师。”
失去意识的大人对孩子来说，很重，没有办法移动。
对同样是成年人，体重还比姜月重点的夏冬来说，就是拖起来，背在身上的功夫。
今夜的怪物可能是被那团爆炸吓到？还是因为什么原因？全都不见了，整个园所好像又恢复很安静的样子。
要是姜月能醒的话，她一定能看出些名堂。
夏冬心里忍不住的嘀咕，
压在后背的她有些往下滑落，用力往上一捧。
本就围绕在周围的血腥味，更加浓郁。
夏冬：坏事，该不会伤口直接崩了吧。
艰难的维持原样，她带着孩子快步往综合A楼走去：“孩子们，走快点，”
短腿的小朋友们，顺着手电的光，你拉着我，我拉着你，吧嗒吧嗒的跟在身后跑着。
综合A楼的二层，堵在仓库门口的马嘉欣听到暗号敲门，直接拉开门。
夏冬带着一票小弟弟小妹妹走了进来。
天天担心的望着之前保护他们的姜月，小声的问：“夏冬老师，发生了啥？”
夏冬来不及解释，指挥着这三孩子说：“这是星星班的小弟弟小妹妹们，你们去找点吃的和喝的，安慰他们一会，老师我还有事情做。”
当下任务，是先清理姜月身上的伤。
夏冬狠狠的呼口气，她只学过最简单的学前卫生学，也不知道能不能处理好姜月身上最终的贯穿伤口。
迅速跑到药品储藏室，拿上一些必备的药物，洗干净手，剪开姜月的衣服，倒上酒精准备擦拭。
破布般的衣服，拽两下就掉下来，酒精擦拭干净伤口周边的血液，夏冬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她亲眼看到，“园长”怪物的腕足扎进姜月的肚子上。
如果姜月没有被吃掉，没有变成怪物，那她腹部应该有个巨深的贯穿口，
可，擦拭干净血痕的肚子上，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皱巴巴的伤口皱痕。
伤……伤口呢？！
第
16
章
“咣当”
夏冬手中的消毒水掉在地上，
在货架那段玩游戏的小朋友立刻探出脑袋：“夏冬老师，你怎么了？”
“没……没事。”夏冬压下心里的害怕，捂住自己不停颤抖的手，说：“老师现在很忙碌，你们不要过来打扰我。”
你们不要过来送死！
贯穿口都愈合了，那其他的伤口呢？！
翻开姜月其他伤口，被腐蚀过的见骨伤口，留下丑陋的血痂。断裂的骨头变得完整，被摔打的青紫的痕迹变淡。
假的吧？！
擦拭的动作加快，货架与货架，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浓郁的酒精味。
没有！
没有！
姜月的身上除了血痂和愈合的伤疤，没有任何需要处理的伤口，就连昨天还断开的指甲盖，都完好如初。
夏冬傻眼了，扒下自己的外套。刚刚她因为背的方式不对，姜月的伤口肯定崩掉了。
夏冬看到背后那块明显的血迹，与腹部愈合伤口正好对上。
这算什么？上一秒流血，下一秒结疤？
姜月是已经变成怪物了吗？
她不知道。
原谅她孤陋寡闻，活这么大没听过类似的事情。
夏冬不停的咬着自己的手，强迫自己冷静。
想一想小月老师平日的冷静！
如果姜月变成怪物，那这里会变得异常危险。毕竟姜月这么能打，变成怪物后肯定很难缠。
那如果姜月不是怪物……
夏冬崩溃的挠着头发，谁家好人伤口愈合的这么快啊！
想了又想，给姜月换上新的衣服，起身走到门口，拿起斧头。
注意这一幕的玲娜好奇的问：“夏冬老师，你怎么还需要斧头？”
夏冬笑了笑，将斧头藏在身后说：“因为夏冬老师要保护你们啊。”
“马嘉欣，天天，一会带着小弟弟小妹妹简单洗漱下就睡觉。”
“小朋友不睡觉是长不高的！”
目送着夏冬老师走到最里面，琳琅满目的柜子，遮挡住视线。
苒苒小声的说：“玲娜姐姐，夏冬老师好像不是在说这个？”
王俊皓跟着点头。
“大人有的时候，以为小朋友不懂，说了很多奇怪的话。”玲娜想到家里的妈妈，肯定说道：“这种情况，就是大人常说的借口。”
程晨摊手，疑惑：“那夏冬老师为什么要找借口？”
难道是小月老师死掉了吗？
小朋友们不约而同在心里想到这个答案。
天天不在意的说：“你们放心啦，夏冬老师和你们老师很厉害的！”
“是啊！昨天的时候，她们可以直接打败李怪物！”
马嘉欣和许可一人拿一个帕子，挨个给弟弟妹妹擦拭脸上的泪痕，和手上的灰尘。
并排铺上几个垫子，随后抓着被子扑在上面，就形成一个个简陋的小床铺。
天天拿过中班分类的园服，递给小弟弟小妹妹们说：“换套衣服吧，干干净净的睡觉。”
天已经暗的可怕，做完着一切的孩子们困得打哈气，按照哥哥姐姐的叮嘱，躺到床铺睡着。
轻缓有力的呼吸声响起，坐着姜月身边盯着的夏冬，没忍住跟着打着哈气。
雾水盖住眼睛，她握住斧头，脑袋靠在把柄上，微微眯起眼睛。
反正姜月没醒，睡一会应该……应该也没关系吧。
*
外面的月亮跑的越来越高，满是呼吸声的仓库里，有一拍呼吸声忽然乱掉。
古灵精怪的玲娜睁眼，慢慢的起身，从被子里爬出来。
“姐姐！”睡在她身边的苒苒，也睁开眼睛，小声的问：“你要去哪？”
去哪？还能去哪里。
玲娜说：“我想去看看小月老师。”
“我也去！”
床铺中突然又响起一声，弟弟海浪默默的起身，用着气音，含糊不清的说：“玲娜，我也要一起。”
玲娜蹑手蹑脚的走下床铺，光着脚丫子说：“好。”
“等等！”就睡在弟弟海浪旁边的海洋，一向憨厚稳住的哥哥也举着手：“我也想一起。”
玲娜在前面指挥：“那我们学着小猫咪，悄悄走过去！”
“好~”
越靠近姜月，空气中的酒精味越浓。
玲娜捏着自己的鼻子，默默的将手凑到小月老师的鼻子，学着王俊皓的模样，捂住她的鼻子。
“你这样不对！”王俊皓和程晨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压着嗓音在另一边说话。
“呀呀呀！”
突然起来的声音吓了孩子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
玲娜捂住被吓到的小心脏，又生气又小声的说：“你声音小点，不要吵醒夏冬老师。”
夏冬老师找借口，肯定是不想让她们来看小月老师，要是把她吵醒，不就被赶走了。
小朋友们默默的把目光落在靠在货架上，呼呼大睡的夏冬，松了口气。
“没醒！”
伸手放在姜月的鼻子边，气息平稳的呼吸声，在掌心铺开。
王俊皓肯定道：“还活着！”
那就好那就好。
确定好姜月没事了，玲娜盖好她身上的薄被，道：“好了，我们走吧。”
苒苒将她的薄被往上拉一拉，王俊皓将她的薄被往上拉一拉，程晨将她的薄被往上拉一拉，海洋将她的薄被往上拉一拉，海浪将她的薄被往上拉一拉。
原先只是盖在腹部的被子，直接盖在头顶上。
等到夏冬睡醒的时候，吓得斧头都没拿稳。
什么意思，姜月已经死了？
战战兢兢掀开薄被，手指放在鼻息之下，感受到炽热又稳定的气息，夏冬这才松口气。
等等……
热？
恒温的手放在姜月的头顶，就像是在接触热水，滚烫的温度直接在夏冬指尖，烫出水泡。
这种情况已经不用温度计了，夏冬掀开她的被子，大声的喊道：“姜月！姜月！醒醒！”
*
黑色如墨的黏液在地上蠕动，一层叠一层，往上翻涌。
蔓延，叠加。
被触碰到的物体，染上斑斑点点的墨色，
感染，分析，同化，直至被瓦解。
黏液越涌越多，流到姜月的脚下，
逃不开，躲不掉。
顺着不多的支撑点，以极为迅速的阶段往上攀爬，吞噬姜月。躺在黏液里的她，紧闭着眼睛，如同回到母亲的怀抱里，安然入睡。
湿哒哒的黏液覆盖在皮肤上，白色和黑色交、融，在翻涌，在混合。
远处的触手，在疯狂的狂舞。
祂们在庆祝，祂们在欢呼。
“姜月！”
黑漆漆的空间里，忽然传来一声怒喊，昏睡在黏液里的姜月应声睁眼，四周的黏液以极快的迅速消失在这个空间。
纯黑的空间最终恢复纯白。
*
“姜月！”
直挺挺，横躺在垫子上的姜月，猛地睁眼。
浅色的瞳孔染上黑色，空洞麻木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存在。
好像……
好像怪物的眼睛。
夏冬握住的斧头不停颤抖，结结巴巴的哭音，阻止听到动静想要跑过来的小朋友。
“姜月，我我我我我不怕你！”
刚睁眼就看到正对着自己的斧头，姜月还未完全清醒，身体的肌肉紧绷，手刀在空中劈出破空声，快准狠夺过斧头。
两手空空的夏冬：？？？
回过神的姜月，单手拎着斧头，一脸困惑：“夏冬？”
“你拿着斧头干什么？”
夏冬应声抬头，眼前的姜月面色红润，神色正常，可她浅色的瞳孔依旧是黑色。
她害怕的咽口水：“姜…姜月月？”
怪物似乎有些神智，腕足使劲晃动，姜月的四肢跟着晃动。
“死…死了？”赵慧捂住嘴巴，想要把惊恐的喊叫声吞回去。
腕足捏着姜月递到面皮旁，似乎想要通过听觉来判断。
紧闭的双眼瞬间睁开，手腕用力抓住斧头。
骗到它了！
腕足攥紧，拖拽着姜月要丢出去。
以身体为绳索，抓紧消防斧，等腕足拽出力气的同时，白纸一般的面皮被划出一道口子。
“砰。”
连带着消防斧，一起摔在停在路边的轿车上。
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的车顶被砸的凹陷，姜月望着头顶变小的雨水，勾着嘴角笑着。
死之前，还能给它一刀。
干的漂亮。
容不得她多想，这怪物腕足疯狂摆动。
“小…月…老师，你不乖！”
腕足冲着汽车甩过来。
汽车？！
姜月托着自己的腿，坐起身。
浅色瞳孔里倒映着越来越近的腕足，身体紧绷，随后用力翻滚，砸在地上。
独留斧头，
腕足挥舞中，带着破空的声音，砸在汽车上。
留下的斧头划着铁质框架，擦出一点火星，落在汽车油箱里。
“砰！”汽车爆了。
爆炸的余波炸开，从落地就一直在翻滚的姜月，连忙躲进树丛中。
“啊！”
火顺着腕足直接攀爬，空气中带着浓厚的腥臭味和一丝烤糊的焦香味。
已经许久没吃过热食的姜月，下意识的咽口水。
翻身仰望着天，一直在进攻的腕足消失，
气息奄奄的姜月，掀开眼皮。
一直站在树端攻击她的怪物也跟着消失。
头顶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怪物退散，大雨停歇。”
姜月半死不活的躺在离汽车不远的地方喃喃自语：“寓意还……挺好。”
精疲力竭的身体，最终失去意识。
镶嵌在腹中的腕足流干最后一丝墨液，变成干瘪的样子，掉了下来。捅破的伤口，随着腕足掉下来的那刻，逐渐合拢，从桶大的伤口变成碗口大小。
破布遮盖住见白骨的地方，血肉以最快的速度生长，眨眼之间，包裹住外露的白骨。
“小月老师！”
从汽车爆炸的那一刻，看到心中永远厉害的姜月老师倒下来的那一刻，星星班的孩子们再也忍不住了，纷纷哭成一团，程晨嚎着嗓子，哭着就要往外冲：“小月老师！”
赵慧连忙伸手拦住：“你干什么去！”
紧紧跟随程晨步伐的王俊皓红着脸喊道：“我要找小月老师，我要找小月老师！”
苒苒胆小，第一次主动松开大人的手，拉上程晨的手，哭到抽泣：“程晨哥哥，我也要去找小月老师。”
“可是外面有怪物！”赵慧抵在门口，忍着眼泪，小声的说：“小月老师不是说过了吗？不要被看到，不要乱跑，不要讲话，不要被听到。”
何玲娜捏着自己的毛巾，激动到直接破音：“可是我的小月老师还躺在下面，她不能动，她不能跑，她会被怪物伤害的！”
赵慧拦住后门，压低声音企图唬弄她：“你不是常说，小月老师是仙子吗？”
“她会没事的。”
怎么可能没事！
森林幼儿园的逻辑课程，何玲娜一直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根本没有被唬弄到的何玲娜，气的浑身发抖：“仙子就不会受伤吗？小月老师现在不能动！”
“怪物就算伤害她，她不能跑！”
海洋海浪手拉手，哭着说：“老师，你去把小月老师带回来好不好？”
就像一开始小月老师带你回来的那样，
你去把她带回来好不好？
“老师，你去把她带回来好不好？！”
何玲娜拉住还要往外冲的程晨，泪眼汪汪的祈求。
赵慧低头，躲避孩子们的目光，嘴角不停的抽动：“我要怎么找，我打不过那些怪物的。”
像是给胆怯的自己找理由，又像是在肯定某些现实问题。
赵慧不停的说：“我找不了，我没有武器，我要是死在下面，你们才真的完蛋。”
“我要是再发生意外，谁给你们弄食物吃？你们会饿死！”
像是彻底说服自己，赵慧抬起头，义正言辞的说：“你王俊皓要吃药吧？没有老师给你看着，你要怎么吃？”
王俊皓擦着眼角的泪说：“我会自己吃药！”
赵慧不以为然，指着苒苒说：“你苒苒，没有大人陪，你睡觉会害怕的。”
苒苒摇着脑袋，哭着说：“我不要你陪。”
“还有你们几个。”赵慧挡住后门，伸手想要圈住何玲娜。稳住星星班中的孩子王，她说：“你们还是小孩子，怎么能离开大人呢？”
何玲娜捏好自己的毛巾，一把推开赵慧，哭着喊道：“谁要你照顾，你连你自己都照顾不好！”
肥肥迈着腿，打开前门：“哥哥姐姐这里。”
东边不亮西边亮，星星班孩子们都不需要玲娜说什么，灵活的从前门跑了出去。
赵慧心急的跟在身后，正准备大喊，目光落在黑漆漆的外面，声音都弱下几分：“你们——会死，知不知道。”
“我们要去救小月老师！”
第
15
章
外面的天黑的可怕，像是会一只长着大嘴巴的黑色怪物。
苒苒拉着玲娜的衣服，紧跟着大姐姐。
“玲娜姐姐，你看到怪物了吗？”
适应了眼前片刻的黑暗，便能看到月光铺下的路。
熟悉的幼儿园已经大变样，路边的绿植被压坏，远处的大楼像推倒的积木，散落的到处都是。
怪物倒是没看到，不过，玲娜握住苒苒的手说：“别害怕，小月老师说过，我们只要小声一点就好啦。”
苒苒攥紧姐姐的手：“那我们快点找到小月老师就回去。”
找到老师，就离这个可怕的地方远点。
程晨眨着眼睛里的泪，抽泣着带头冲到外面，王俊皓紧随及后：“等等我。”
雨后的月亮爬到天空上，大大的，圆圆的，亮亮的。
海洋拉着哥哥的手，捂着咕咕叫的肚子，轻轻的叹口气。
他想吃旺旺雪饼了。
姜月最后倒下的方位是在灌木丛中，孩子们便在一群压断的树木中仔细寻找。
没有老师的安慰，程晨嚎了一会便停了下来。
肉肉的小脸上挂着吹冷的眼泪，胡乱的擦拭两下，拉着断掉的树枝放在一起。
王俊皓不理解的询问：“程晨，你为什么要把树枝放一起？”
程晨认真的展开手中的树叶说：“树叶宝宝都掉下来了，我帮助它找妈妈。”
王俊皓像是明白了什么，有模有样的跟着学。
主题逐渐跑偏，何玲娜皱着眉，学着小何老师，气冲冲的说：“程晨，王俊皓，我们现在是要找小月老师，不是帮助树叶宝宝找妈妈。”
“可是……”程晨带着哭的有些嘶哑的声音，认真的说：“我们见不到妈妈很难过，树叶宝宝见不到妈妈也很难过啊。”
逻辑王者玲娜宝贝连忙反驳：“可是我们现在要先找到小月老师，小月老师还躺在凉凉的地上。”
也是哦。
程晨松开手中的树枝，挠着头小声的冲着四下角落里喊道：“小月老师？”
“小月老师没办法动了，还怎么回答你说的话？”
玲娜摇摇头，诚心诚意的建议：“等找到小月老师，就让老师送你来上逻辑课吧，和我一起学。”
程晨不服气的双手叉腰：“我就是想她了，喊两声。”
“嘘！”玲娜比个安静的手势：“要小声。”
程晨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圆圆的眼睛眨巴眨着。
维持了基本秩序的玲娜，接着和小朋友们一起寻找。
撅着屁股，扯开每一处枝叶茂盛的灌木丛和树叶队，探头探脑，自诩搜寻。
“找到了！”
一身破烂，满脸血污的姜月半死不活，躺在一堆树叶上。身上的伤口狰狞可怕，一张脸苍白着。
见到姜月的那一刻，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小心翼翼的围住姜月。
程晨跪坐，小声的问：“小月老师是死掉了吗？”
死掉？！
“死掉的小月老师会看不到我们的。”苒苒难过的掉下眼泪：“玲娜姐姐，你说小月老师真的死掉了吗？”
玲娜不知道，她是学过死亡代表的意思，但没学过怎么分辨别人死没死。
她为难的说：“我不知道，我没学过这个。”
“我会。”王俊皓伸手将手放在姜月的鼻尖，感受微弱的气息。
“这样行吗？”
其他孩子们面面相觑，不太敢确定这个方法管不管用。
俊皓轻声的说：“我睡觉的时候，我妈妈经常做这个动作，她说这样就能判断我死没死掉。”
是吗？
孩子们半信半疑。
王俊皓专心的感受，稚嫩的手感受掌心细微的风动。
呼……
吸……
“小月老师没有死掉！”王俊皓惊喜的起身，小朋友们开心的鼓掌：“好耶！”
“小月老师，你醒醒，小月老师你醒醒。”
小月老师半死不活，身上的贯穿伤口，在晃动下隐约有些裂开。
“等等，别晃了，病人是不能这么晃动的。”王俊皓提议：“我们一起把小月老师抬回去吧。”
“可以！”
抬东西他们会，在户外玩耍的时候，他们经常一起合作抬着东西。
失去意识的成年人四肢沉重，小朋友们不敢触碰姜月身上有伤的地方，只能拽着如同破布的衣服。
玲娜憋着劲：“我数到三一起用力。”
“3！”
六个小朋友使出吃奶的劲，衣服只是象征性的起了两下，昏迷的身体，一点都没动。
可姜月太大只了，即便小朋友们用了很大的力气都没有办法。
搬不动怎么办？
唯一认识的老师-赵慧，不愿意帮助他们。
要是有个东西能带着小月老师走就好了。
苒苒想了一下，指着教学楼说：“找个推车？把小月老师推着走？”
“非常可行！”
孩子们七嘴八舌准备起身去返回拿东西的时候。
这时候，草丛忽然传来声音，原先还在聊天的孩子们立刻闭上自己的嘴巴。
怪……怪物吗？！
草丛里传来的声音变大，
苒苒立刻跑到姜月的身边，而玲娜连忙伸手，将站在一边的其他孩子们拢到自己的身后，害怕的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正对着发出声音的那个方向。
其他孩子有模有样的学着，纷纷捡起棍子，齐心的站在玲娜的身边，站在姜月的前面。
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姜月，似乎有所感悟，指尖不停的颤抖。
“唰唰唰。”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被孩子们握住的棍子不停的在颤抖。
直到……
刺眼的灯光，穿过草丛。
程晨捏着棍子上去就是一下，其他孩子有模有样的跟着。
“哎哎哎！”被敲了闷棍的那人连忙发声：“谁？”
玲娜眼睛一亮：“会说话，是人哎！”
一顶强光从头顶照下来，夏冬忍着疼痛，亮出自己的身份：“我是夏冬老师！”
紧密的敲打算是算是停下来，孩子们定睛一看。
眼前穿着园服，扎着马尾，长相活泼的人，正是他们都很眼熟的夏冬老师。
夏冬算得上是姜月在森林幼儿园为数不多的好朋友，平日里两个班级之间的联系很密切，虽然说不能相互认识对方班级所有的学生，但熟悉两个老师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看见是自己认识的老师，孩子们非常整齐的站到夏冬面前，你一句我一句的询问。
“夏冬老师，你怎么来了？！”
“夏冬老师，你是来救我们小月老师的吗？”
打光手电筒出来的夏冬，调好光亮，收好自己带出来的武器，冲着小朋友们，比个耶说：“看样子你们还没有忘记我嘛。”
就刚刚那个下死手的劲，可真一点都没有客气。
孩子们甜甜的一笑，小声的道歉：“夏冬老师，对不起嘛。”
夏冬摆着手，严肃的问：“谁让你们出来的？小月老师不是说不准你们出来嘛？”
要是让姜月知道自己拼命保护的小朋友，受了伤，等她醒过来，会直接骂人的吧。
是的，夏冬一直认为姜月是还活着的。
汽车爆炸的那一刻，她亲眼望着那些怪物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地方，没有被吃掉，没有被爆炸炸到，就算是重伤，她立刻来救的话，应该也能有一线生机。
夏冬赌的就是这一线生机，
等到她安排好自己班级的那三位小朋友后，拿好武器，便准备出来寻找姜月。
谁曾想，能在这里遇到这些小朋友，她还以为刚刚听到小朋友的声音是幻听来着。
玲娜捏着小拳头说：“因为我们想救小月老师。”
“那个老师不愿意，然后我们就自己下来的。”
“我们不想小月老师有事情。”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诉说着对姜月的关心，夏冬听着心里热乎乎，脸上依旧很严肃的批评：“救的很好，下次别救了，下次交给夏冬老师。”
失去意识的大人对孩子来说，很重，没有办法移动。
对同样是成年人，体重还比姜月重点的夏冬来说，就是拖起来，背在身上的功夫。
今夜的怪物可能是被那团爆炸吓到？还是因为什么原因？全都不见了，整个园所好像又恢复很安静的样子。
要是姜月能醒的话，她一定能看出些名堂。
夏冬心里忍不住的嘀咕，
压在后背的她有些往下滑落，用力往上一捧。
本就围绕在周围的血腥味，更加浓郁。
夏冬：坏事，该不会伤口直接崩了吧。
艰难的维持原样，她带着孩子快步往综合A楼走去：“孩子们，走快点，”
短腿的小朋友们，顺着手电的光，你拉着我，我拉着你，吧嗒吧嗒的跟在身后跑着。
综合A楼的二层，堵在仓库门口的马嘉欣听到暗号敲门，直接拉开门。
夏冬带着一票小弟弟小妹妹走了进来。
天天担心的望着之前保护他们的姜月，小声的问：“夏冬老师，发生了啥？”
夏冬来不及解释，指挥着这三孩子说：“这是星星班的小弟弟小妹妹们，你们去找点吃的和喝的，安慰他们一会，老师我还有事情做。”
当下任务，是先清理姜月身上的伤。
夏冬狠狠的呼口气，她只学过最简单的学前卫生学，也不知道能不能处理好姜月身上最终的贯穿伤口。
迅速跑到药品储藏室，拿上一些必备的药物，洗干净手，剪开姜月的衣服，倒上酒精准备擦拭。
破布般的衣服，拽两下就掉下来，酒精擦拭干净伤口周边的血液，夏冬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她亲眼看到，“园长”怪物的腕足扎进姜月的肚子上。
如果姜月没有被吃掉，没有变成怪物，那她腹部应该有个巨深的贯穿口，
可，擦拭干净血痕的肚子上，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皱巴巴的伤口皱痕。
伤……伤口呢？！
第
16
章
“咣当”
夏冬手中的消毒水掉在地上，
在货架那段玩游戏的小朋友立刻探出脑袋：“夏冬老师，你怎么了？”
“没……没事。”夏冬压下心里的害怕，捂住自己不停颤抖的手，说：“老师现在很忙碌，你们不要过来打扰我。”
你们不要过来送死！
贯穿口都愈合了，那其他的伤口呢？！
翻开姜月其他伤口，被腐蚀过的见骨伤口，留下丑陋的血痂。断裂的骨头变得完整，被摔打的青紫的痕迹变淡。
假的吧？！
擦拭的动作加快，货架与货架，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浓郁的酒精味。
没有！
没有！
姜月的身上除了血痂和愈合的伤疤，没有任何需要处理的伤口，就连昨天还断开的指甲盖，都完好如初。
夏冬傻眼了，扒下自己的外套。刚刚她因为背的方式不对，姜月的伤口肯定崩掉了。
夏冬看到背后那块明显的血迹，与腹部愈合伤口正好对上。
这算什么？上一秒流血，下一秒结疤？
姜月是已经变成怪物了吗？
她不知道。
原谅她孤陋寡闻，活这么大没听过类似的事情。
夏冬不停的咬着自己的手，强迫自己冷静。
想一想小月老师平日的冷静！
如果姜月变成怪物，那这里会变得异常危险。毕竟姜月这么能打，变成怪物后肯定很难缠。
那如果姜月不是怪物……
夏冬崩溃的挠着头发，谁家好人伤口愈合的这么快啊！
想了又想，给姜月换上新的衣服，起身走到门口，拿起斧头。
注意这一幕的玲娜好奇的问：“夏冬老师，你怎么还需要斧头？”
夏冬笑了笑，将斧头藏在身后说：“因为夏冬老师要保护你们啊。”
“马嘉欣，天天，一会带着小弟弟小妹妹简单洗漱下就睡觉。”
“小朋友不睡觉是长不高的！”
目送着夏冬老师走到最里面，琳琅满目的柜子，遮挡住视线。
苒苒小声的说：“玲娜姐姐，夏冬老师好像不是在说这个？”
王俊皓跟着点头。
“大人有的时候，以为小朋友不懂，说了很多奇怪的话。”玲娜想到家里的妈妈，肯定说道：“这种情况，就是大人常说的借口。”
程晨摊手，疑惑：“那夏冬老师为什么要找借口？”
难道是小月老师死掉了吗？
小朋友们不约而同在心里想到这个答案。
天天不在意的说：“你们放心啦，夏冬老师和你们老师很厉害的！”
“是啊！昨天的时候，她们可以直接打败李怪物！”
马嘉欣和许可一人拿一个帕子，挨个给弟弟妹妹擦拭脸上的泪痕，和手上的灰尘。
并排铺上几个垫子，随后抓着被子扑在上面，就形成一个个简陋的小床铺。
天天拿过中班分类的园服，递给小弟弟小妹妹们说：“换套衣服吧，干干净净的睡觉。”
天已经暗的可怕，做完着一切的孩子们困得打哈气，按照哥哥姐姐的叮嘱，躺到床铺睡着。
轻缓有力的呼吸声响起，坐着姜月身边盯着的夏冬，没忍住跟着打着哈气。
雾水盖住眼睛，她握住斧头，脑袋靠在把柄上，微微眯起眼睛。
反正姜月没醒，睡一会应该……应该也没关系吧。
*
外面的月亮跑的越来越高，满是呼吸声的仓库里，有一拍呼吸声忽然乱掉。
古灵精怪的玲娜睁眼，慢慢的起身，从被子里爬出来。
“姐姐！”睡在她身边的苒苒，也睁开眼睛，小声的问：“你要去哪？”
去哪？还能去哪里。
玲娜说：“我想去看看小月老师。”
“我也去！”
床铺中突然又响起一声，弟弟海浪默默的起身，用着气音，含糊不清的说：“玲娜，我也要一起。”
玲娜蹑手蹑脚的走下床铺，光着脚丫子说：“好。”
“等等！”就睡在弟弟海浪旁边的海洋，一向憨厚稳住的哥哥也举着手：“我也想一起。”
玲娜在前面指挥：“那我们学着小猫咪，悄悄走过去！”
“好~”
越靠近姜月，空气中的酒精味越浓。
玲娜捏着自己的鼻子，默默的将手凑到小月老师的鼻子，学着王俊皓的模样，捂住她的鼻子。
“你这样不对！”王俊皓和程晨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压着嗓音在另一边说话。
“呀呀呀！”
突然起来的声音吓了孩子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
玲娜捂住被吓到的小心脏，又生气又小声的说：“你声音小点，不要吵醒夏冬老师。”
夏冬老师找借口，肯定是不想让她们来看小月老师，要是把她吵醒，不就被赶走了。
小朋友们默默的把目光落在靠在货架上，呼呼大睡的夏冬，松了口气。
“没醒！”
伸手放在姜月的鼻子边，气息平稳的呼吸声，在掌心铺开。
王俊皓肯定道：“还活着！”
那就好那就好。
确定好姜月没事了，玲娜盖好她身上的薄被，道：“好了，我们走吧。”
苒苒将她的薄被往上拉一拉，王俊皓将她的薄被往上拉一拉，程晨将她的薄被往上拉一拉，海洋将她的薄被往上拉一拉，海浪将她的薄被往上拉一拉。
原先只是盖在腹部的被子，直接盖在头顶上。
等到夏冬睡醒的时候，吓得斧头都没拿稳。
什么意思，姜月已经死了？
战战兢兢掀开薄被，手指放在鼻息之下，感受到炽热又稳定的气息，夏冬这才松口气。
等等……
热？
恒温的手放在姜月的头顶，就像是在接触热水，滚烫的温度直接在夏冬指尖，烫出水泡。
这种情况已经不用温度计了，夏冬掀开她的被子，大声的喊道：“姜月！姜月！醒醒！”
*
黑色如墨的黏液在地上蠕动，一层叠一层，往上翻涌。
蔓延，叠加。
被触碰到的物体，染上斑斑点点的墨色，
感染，分析，同化，直至被瓦解。
黏液越涌越多，流到姜月的脚下，
逃不开，躲不掉。
顺着不多的支撑点，以极为迅速的阶段往上攀爬，吞噬姜月。躺在黏液里的她，紧闭着眼睛，如同回到母亲的怀抱里，安然入睡。
湿哒哒的黏液覆盖在皮肤上，白色和黑色交、融，在翻涌，在混合。
远处的触手，在疯狂的狂舞。
祂们在庆祝，祂们在欢呼。
“姜月！”
黑漆漆的空间里，忽然传来一声怒喊，昏睡在黏液里的姜月应声睁眼，四周的黏液以极快的迅速消失在这个空间。
纯黑的空间最终恢复纯白。
*
“姜月！”
直挺挺，横躺在垫子上的姜月，猛地睁眼。
浅色的瞳孔染上黑色，空洞麻木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存在。
好像……
好像怪物的眼睛。
夏冬握住的斧头不停颤抖，结结巴巴的哭音，阻止听到动静想要跑过来的小朋友。
“姜月，我我我我我不怕你！”
刚睁眼就看到正对着自己的斧头，姜月还未完全清醒，身体的肌肉紧绷，手刀在空中劈出破空声，快准狠夺过斧头。
两手空空的夏冬：？？？
回过神的姜月，单手拎着斧头，一脸困惑：“夏冬？”
“你拿着斧头干什么？”
夏冬应声抬头，眼前的姜月面色红润，神色正常，可她浅色的瞳孔依旧是黑色。
她害怕的咽口水：“姜…姜月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