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听了一大堆拗口生涩的药名，仲孙沅只能理解最后三个字。“这个抑制素是干嘛的？”
“缓和相冲基因的药物，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是最好的良药。”这支抑制素自然是太叔妤瑶亲自去老地方取来的，“不过药性生效之后，你会觉得十分疲倦懒怠，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其实太叔妤瑶作为元帅，有权有势，又是世家族长。什么东西她弄不到？
让她亲自去取的。自然是极为珍贵的好东西。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这种抑制素并没在市面流通，甚至连现存于世的数量也极其稀少。然而它的药效却是同类型抑制素中药性最好的。
太叔妤瑶也曾试着寻找更好的抑制素，然而经过一番对比之后，却发现这种抑制素有着其他药物所不具备的优势。也幸好有了它，仲孙沅舍弃隐藏解锁能力的风险才能降到零。
“嗯……”仲孙沅点点头。然后十分配合地让医疗机器人给她注射抑制素。药效生效的速度比想象中快一些，当天晚上就开始觉得全身难受。甚至还断断续续发着低烧。
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多久，真是将这辈子的小毛小病都受了一遍。低烧之后便是全身无力和没有来的情绪低迷，不过太叔妤瑶说这都是正常情况，仲孙沅也就十分心宽地安安心心养病。
仲孙沅也许会怀疑旁人。但对于太叔妤瑶，她却很难提高警惕。就在她的身体越来越疲倦，睡眠时间也渐渐加长的时候。外界却差点炸开锅，舆论气氛处于一种一触即发的紧张状态。
对于民众来说。联邦军校的机甲大赛虽然有吸引力，但对比赛的关注力度远没有西莱纳皇室皇子绑架案大。自从绑架视频流传出来之后，民众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件案件上。
皇室虽然是西莱纳帝国和联邦的吉祥物，但明面上也是至高无上的不是？
在民众眼里，他们就是上流社会最顶尖的那一拨，如今受爱戴的皇子被歹徒绑架了，过了好几天还没有破案，能不担心？自然而然，公众舆论也更加倾向于给联邦官方施加压力。
纵然太叔妤瑶懒得去管阿尔杰是死是活，但这颗棋子还有些用处，也不能直接舍弃不用。她将阿尔杰当成路边的野草，但是架不住联邦民众将他当成宝贝！
哪怕她是元帅，也没办法直接撂挑子不干……其实她挺想对叶尚秀说一句，阿尔杰这个糟心皇子她早看不顺眼了，要撕票就撕票，别有事没事儿打搅她。
然而这话她说不出来，所以只能继续被恶心了。太叔妤瑶这段时间过得有些繁忙，一边要关心女儿的身体，一边要应付沉珂的工作压力，一边还要抽空关心阿尔杰被撕票了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网络上又流传出另个一个视频，内容也是和阿尔杰有关。
仲孙沅难得有些精神头，一边享受一号的美味爱心餐点，一边看虚拟屏幕上的视频。仲孙沅闲得无聊，随手点了一个播放率最高的视频，没想到就是阿尔杰皇子第二份绑架录像。
她对阿尔杰的印象并不好，对方的绑架视频她就当相声小品看待了。然而刚看了一小段，眉头就有些蹙起……不对劲啊，为什么阿尔杰皇子说的这段话，貌似另有所指？
是的，阿尔杰皇子这段绑架讲话隐隐暗示了绑架他的真凶身份。
鉴于联邦军方的沉默，外界直到现在还不知道此次暗杀绑架案的凶犯是谁。
如今阿尔杰皇子“机智”地趁着录像的时候透露暗示身份，关注率自然居高不下。
不推测不知道，一推测吓一跳，凶手的身份竟然指向两个方向，一个是十大世家之一的太叔家族，一个是黑白两道都混得不错的十字星势力。
相较于前者，自然是后者更加值得怀疑。太叔家族可是出了不少元帅，人才济济，说得上的历史人物就有一个卷轴那么长……这样一个声名显赫的家族，绑架一个皇室皇子干嘛？
所以，民众更加相信下手的势力是十字星……毕竟人家有前科，而且现在的名声也不咋好。
仲孙沅看这个视频的时候，太叔妤瑶将工作搬到病室陪着女儿，看到这段视频直接黑了脸。
仲孙沅听到太叔妤瑶这么嘲讽，表情带着陌生的冷意，“呵，如今这么一看……这个阿尔杰是不是被绑架的，还需要打一个问号么……蛇鼠一窝的东西……”
第334章
麻麻考考你
“诶？那个阿尔杰不是被绑架的么？”仲孙沅听到太叔妤瑶这么说，心中顿时起了疑惑。
若不是被绑架，那能是什么？难道是阿尔杰皇子自导自演弄出这么一场戏？然而，这么做对他来说能有什么好处？这种事情一旦玩脱了，说不定还会惹上一身骚，给自己招来麻烦。
“皇室虽然说没什么作为，但怎么说也有一点儿力量。你觉得阿尔杰作为未来的皇储，有可能没有受过精英教育？他脑子再蠢，也不可能连歹徒的基本信息都判断出错。”
也许普通人会被误导，但像阿尔杰这样的人就很难被忽悠了。更别说太叔妤瑶清楚知道犯案者是谁，阿尔杰就算猜不出绑架他的势力是谁，也不可能做出这么荒诞的判断。
不管是十字星还是太叔家族，其实两者都没有对阿尔杰皇子下手的正当理由……当然，暗中的阴手不算数。可是阿尔杰皇子却这么做了，其中的猫腻就值得令人深思。
“可是……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么？”仲孙沅以前思考问题总是从本心出发，用自己的喜好作为判断标准，然而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她的思考习惯改变了，“他是西萨兰帝国皇子，以后说不定会继承正统，他这么做……若是玩脱了，不是在自掘坟墓？”
和绑匪勾结捣乱，陷害其他势力，这种污点一旦沾上了，估计一辈子都甩不掉。
太叔妤瑶也知道仲孙沅在算计阴谋方面的修为不够，但既然将她当成下一任元帅拍培养，这些勾心斗角的权势斗争自然不能什么都不知道。趁着这个机会，也能好好给她扫盲。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也要知道，富贵险中求。当诱惑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别说冒险，就算背水一战赌一把，也有人愿意碰一碰运气。而且，谁说阿尔杰皇子拿不到好处了？”
太叔妤瑶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丝丝讥讽笑意。双眸带着寒冰一般的坚毅。
仲孙沅想了一圈。依旧想不到这么做对阿尔杰皇子有什么好处。有可能她天生没有激活权斗的天赋，也有可能是她了解的信息太少，根本做不出精确判断。只能乖乖听太叔妤瑶解惑。
“人类联邦的权力结构比较复杂，表面上看上去最风光的是皇室，其次是联邦政坛，然后才是联邦军部。可真正懂的人却知道。三者的权力分量是完全颠倒的，军部才是真正的话语权。而皇室只是一个帝国的吉祥物象征，有着崇高地位却没有与之对应的力量。”
有地位却没有对应的权力和力量，说白了就是一个笑话，哪怕是皇子。在上流社会的地位还比不过中等世家的嫡系。在这个圈子，他们随便见到一个人，都要低上一头。
若是从皇室建立之初就维持这个姿态。也许就认命了，然而皇室也曾辉煌。权力集中也曾达到巅峰，十大世家也不敢与之正面对抗。曾经的强大，如今的落寞，心理落差太大了。
“皇室也是运势而生，那个时候联邦战乱，星际地位十分低，内乱外患不断，人心涣散。皇室的存在便是为了凝聚人心，有一个名正言顺拉大旗的理由……然而皇室集权并不是什么好事，权力过度集中在某些人或者某些势力手中，必然导致腐烂和颓靡……”
所以当联邦度过那次危机，渐渐稳定下来的时候，十大世家也无法忍受皇室越发过分僭越的举动，直接将十大帝国皇室的权力架空了，经过一代又一代潜移默化的削弱，变成吉祥物。
“这个阿尔杰皇子虽然年轻，但的确有野心，他甘心与虎谋皮，自然是为了让皇室重新拥有和地位对应的权力。皇室想要集权，首先要收拾掉的便是十大世家……所以，他通过这次绑架拿太叔家族开刀，既是试探，也是为下一次动手埋下种子……”
十个帝国，十大世家，相较于其他势力，太叔家族和西萨兰皇室比较亲密，自然也是西萨兰皇室集权最大的障碍。若是西萨兰皇室能集权成功，给太叔家族造成打击，那么其他帝国皇室也会纷纷响应效仿……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也不想一出生就低别人一头不是？
仲孙沅隐约明白了什么，又觉得有些迷糊，按照太叔妤瑶这样的解释，那么阿尔杰皇子的目标便不可能是太叔家族，因为现在还不是动手发难的好时机……他的目标是十字星？
太叔妤瑶给仲孙沅时间思考，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中隐约有些不忍。若是可以的话，她倒是希望仲孙沅别接触这些事情，接触这些利益和权力斗争越多，也越容易迷失自己。
然而，作为仲孙沅，她可以只顾自我，爱学什么学什么，可是作为元帅……权斗没办法避免。不求她可以把人阴死，但也不能随意就被别人玩弄在股掌之中，智商不能被碾压啊。
“既然如此，阿尔杰皇子应该是冲着十字星去的，或者说和阿尔杰皇子合作的势力的目标便是十字星。而他……愿意自导自演这么一出戏，要么是想从十字星身上得到足够的好处，要么是合作的势力许诺了足够分量的好处？”仲孙沅如是说道，面上有几分不确定。
太叔妤瑶收敛起那些多余的情绪，有些赞许地点点头。仲孙沅不懂那些，只是因为没人教她，而她的生存环境也过于单纯，可这不代表她就学不会了。如今一瞧，还是很有天赋的。
“大致便是这样，我可以十分肯定地说，阿尔杰皇子是想从十字星身上得到好处……”就像太叔妤瑶让姜雅去剥削十字星的小金库一样，“十字星是星盗势力起家的，什么奸淫掳掠没做过？光是我知道的，就有不少中小家族被洗劫，抢夺商船还算轻……”
可以说，他们用的每一份财富，背后都是一条人命！
虽然名声不好听，还遗臭万年，但人家赚得多啊。这世上，还有什么生意比直接强抢暴利？
十字星不仅是星盗，还曾经贩卖军火，到处发战争财，谁也不知道这群人那时候积累了多少财富。名声洗白之后，他们正经经营赚来的金钱也不少，那可是积累千年的底蕴啊。
“所以……阿尔杰皇子是冲着这笔财富去的？那么，和他合作的势力又是为了什么？他怎么确定对方不会中途反水？”有这样的心机，阿尔杰皇子应该不是那种蠢蛋才是。
“双方算是各得所需吧，阿尔杰皇子为了十字星财富，那个势力则是为了向十字星复仇。至于会不会眼红财富而给阿尔杰皇子一刀，这个可能性倒是小……你说，一个家财万贯的人，哪个会眼皮浅盯着小富之家的财产？若不是这份仇恨，那人也不会盯着十字星不放了。”
仲孙沅有些迷惑了，那个势力既然这么有钱，这么厉害，干嘛费尽心机去算计？用钱都能砸死十字星了吧？十字星眼睛再瞎，也不会主动去招惹这么厉害的家伙吧？
若是太叔妤瑶不是身处这个位置，说不定她也会想不明白。
“说白了，其实都是些历史遗留问题……那个势力有钱是有钱，甚至连十大世家中最有钱的都未必比得上。但有钱不意味着强大，当然……那个势力挺强的，可是他们不可能正大光明端掉十字星，因为十字星有一张天然的护身符。那些人敢动，便是以卵击石。”
“天然的护身符？”仲孙沅喃喃重复，到底是什么护身符这么厉害？
太叔妤瑶接下来的一段话彻底解了疑惑，也让仲孙沅身躯微微颤动，“你很好奇十字星的护身符是什么对吧？其实说来也简单，在明面上，十字星隶属于联邦势力，他们和联邦的利益是一致的。想动十字星可以，但是没办法绕开联邦……你懂么？”
这段话经不起细想，细思恐极！
“换而言之，那个势力和联邦是对立的？而阿尔杰皇子为了自己的利益，与虎谋皮，勾结敌方势力对付十字星？”仲孙沅不禁有些懵，再一次觉得贵圈好乱。
不过这次对话分析也让她好好上了一课，有些事情表面上看着很不可思议，但若是从每个人的角度出发分析，思路又会十分清晰。
再怎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发生的可能。
“是啊，啧啧，所以我才说这个小子为了实现集权野心，真是什么风险都敢冒。”
太叔妤瑶不禁摇了摇头，阿尔杰皇子有野心有脑子，但独独缺乏阅历和手段。
他也不想想合作方是谁？和叶尚秀合作，他有把握全身而退么？光是和敌方合作干掉己方势力，这就是一个无法抹掉的把柄。
有这么一个把柄在手，叶尚秀有可能不利用到底？
那个男人，狡猾如狐，凶狠如狼，和他合作？呵呵，那要做好剥下一张人皮的心理准备！
阿尔杰皇子还是太嫩，上了贼船还想下来？
“那么妈妈打算怎么办？既然他不是真正被绑架，自然也没有撕票或者营救这一说。”
仲孙沅可不想太叔妤瑶因为这种人伤脑子，有这个时间处理这种事情，还不如多睡一会儿。
对于这个问题，太叔妤瑶早已经有了决定。
第335章
神秘邮件
“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有的只是一致的利益和目的。十字星本来就是军部要铲除的毒瘤，他们要动手就动手，我们正好还省了力气……”
十字星必然要倒，但倒了之后，却不能按照对方的剧本行事。太叔家族和联邦军部早已经安排好接应的棋子，姜雅又是一步妙棋，十字星的财产由谁接收，这可不是阿尔杰能决定的。
仲孙沅毕竟是修士，专心修炼五百余年的剑修，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的脑子里才多了修炼和机关术之外的东西。太叔妤瑶的确是一个好老师，让她学到不少有趣的东西。
纸上得来终觉浅，太叔妤瑶可不喜欢呆头呆脑，不会思考的人。所以，她提问了。
“沅沅，若你换成我，你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站在元帅的角度，仲孙沅又会如何思考？
说实话，对于这个问题，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端看个人的觉悟有多高了。
仲孙沅用自己已知的有限信息组合分析，其实不是很赞成太叔妤瑶的处理方式。
太叔妤瑶明显是想要坐山观虎斗，然后渔翁得利，干掉十字星，坑皇室，若是可以的话顺便将敌人也坑一脸血。但本质上还是有损失的，虽然小，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仲孙沅这人的脾气和太叔妤瑶不同，处理方式也不同。相较于这个世界的人，她有着旁人不能理解的固执和坚持，这种不同也融入平日里的一举一动，也影响她的处理方式。
“和妈妈有些不同……”仲孙沅有些犹豫地说道，“大概不会这么做……”
仲孙沅这么一说。太叔妤瑶顿时来了兴趣。要知道她平日里这么教考太叔妍，对方都是揣摩着自己的心思回答的，虽然顺了她的心意，却没有多少自己的想法……或者说没有说实话。
太叔妤瑶放下手上的工作，认真倾听，“哦，沅沅随便说。让妈妈听一听有什么不同。”
仲孙沅斟酌一下用词。希望别刺激到对方。
对于上位者来说，貌似最不爽的就是自己的行为被人否决。
“我觉得，如今联邦边境战火未灭。实在不适宜大动肝火，舆论方面也不适宜爆出太大的丑闻黑幕。十字星虽然有问题，但它并不弱，也没那么容易被灭。到时候的动静肯定不小。”
太叔妤瑶点点头，对于她的分析十分赞同。同时也越发肯定好好培养仲孙沅的心思。
“所以……为何不选择更加稳妥的办法？十字星怎么说也是一个领域内的龙头老大，若是骤然失势或者被人灭了，早已经形成的牵制格局必然会受影响，联邦还需要多费心思处理这些遗留问题……”正所谓灭人一时爽。后续火葬场，敌人搞出来的问题为啥是联邦处理？
“你认为十字星不应该被灭？但你有考虑十字星这些年做的事情有多出格么？已经超出联邦可以忍耐的底线了……”不然的话，太叔妤瑶也不会下定决心干掉十字星了。
仲孙沅对这些还真是不了解。“我只是觉得，两害相比取其轻。先将人和局势稳住，到时候再秋后算账也不迟。十字星的话……妈妈之前不是说已经安排好内应了么？为什么不试着扶植一个好拿捏的傀儡？殊途同归，只要是秉持同样的目的，过程不同又何妨？”
太叔妤瑶渐渐回过味来，隐约知道自家闺女想说什么了，不由得更加期待，“然后呢？”
“阿尔杰皇子有野心有脑子，缺的只是阅历和手段，后者可以通过磨练和时间积累起来。换而言之，只要时间足够，他还能蹦跶得更加欢快，顺便给人添堵……还不如直接在他没成长起来之前扼杀掉。仅仅一条勾结敌匪，足够让他万劫不复了。”
若是这个真相爆发出去，别说阿尔杰皇子，西萨兰皇室也要废掉一半。
不过仲孙沅并不赞成将这个罪名公布给大众，直接递给皇室，让西萨兰皇室自己动手处理掉阿尔杰。公布出去，舆论上比较麻烦，还不如私了，也变相捏住皇室的把柄。
“再来便是和阿尔杰皇子合作的敌方势力……对方不是因为一些仇恨要置十字星于死地么？他们信心十足，说不定也看穿联邦军部要对十字星动手……我们坐山观虎斗的同时，对手何尝不是这样的心思？”仲孙沅是剑修，战斗风格也是干脆利落，做事也是一样。
直接捏住对方的软肋，踩着他们心中最痛的地方下脚……嗯，还真是有乃母之风。太叔妤瑶仔细听完所有的分析，心中简直不能更满意……这才是她太叔妤瑶闺女该有的表现！
“这么说来，十字星倒是占便宜了？”太叔妤瑶认真考虑临时改变计划的可能性。
当然，太叔妤瑶可以考虑让十字星继续活下去，但花钱消灾……这点儿代价还是要给的。已经预定下来的闺女金库可不能少，而且其中还有不少纠葛，十字星想要全身而退，不可能！
整个谈话下来，太叔妤瑶最欣慰的不是仲孙沅的成长，而是她的变化。
她对仲孙沅最初的印象并不好，性格倔强又固执，甚至有些迂腐和清高，总之不像是正常社会成长的人……事实上也的确不正常，然而如今么……真心长大了不少。
太叔妤瑶十分认真听取意见，说道，“这个建议很有价值，妈妈回去会好好考虑的……”
元帅养成什么的……想想都觉得十分带感，太叔妤瑶越发期待那一天了。
虽然仲孙沅的建议有很大的可行性，但太叔妤瑶想要临时更改计划，可不是上嘴皮碰一碰下嘴皮这么简单。仲孙沅说的只是理论情况，还是最理想的状态，但现实充满变数，各种有可能的应对措施还是需要准备的。有备无患，方能底气十足啊。
有了仲孙沅，太叔妤瑶渐渐也从那种颓靡的情绪中走出来。哪怕是亲耳听到叶尚秀说“从未拿起，何来放下”，如今再回想这话，心中也只是稍有酸楚，没有那种几欲发狂的痛楚。
“按照这种趋势……也许下一次见面，我真的可以坦然杀你了……”太叔妤瑶看着重新制定的行动计划，眼底不染半点柔和，“我若彻底放下，叶尚秀三个字就分文不值。”
不带半点个人色彩，叶尚秀也仅仅是一个令人头疼的对手而已。
不过叶尚秀能在联邦围追堵截多年之后还活蹦乱跳，自然不可能只有这么点儿本事。
哪怕整个摇光星已经被监控成死牢，他也能悄然掀起风浪。既然所有人都认为摇光星戒严，星际航道停运，他插翅难飞，没办法逃离摇光星，那么他就光明正大地让所有人目送离开！
而这段时间，仲孙沅也已经过了药效最强的时候，每天睡眠和虚弱的时间也越来越少，精神头开始渐渐恢复。按照如今的趋势，再过几天就能进行基因封锁手术，风险近乎为零。
太叔妤瑶看出闺女对虚拟比赛的执念，干脆大手一挥延迟单人赛和双人比赛的比赛时间，理由也十分简单——因为此次变故，校方决定临时更改崭新的比赛模式，需要时间准备。
纵然有人知道真相，但面对太叔妤瑶这样任性的人，有意见也不敢说出来。
比赛延迟，没办法干架又闲得蛋疼的学生就郁闷了。暗杀事件的主谋还没抓出来，他们也不敢跑到外面疯，不少人只能窝在教室、训练室或者寝室，李轩干脆跑来找仲孙沅开小灶。
是的，虽然有玉简相助，但他天生底子薄弱，很多东西不是靠玉简强行记住就能学会的。年纪越高，学习难度就会越大，他害怕自己到时候跟不上学习进度，只能靠着假期猛补了。
虽然仲孙沅总是表现得嫌弃李轩，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十分在意甚至是放纵他。对方准备上进苦学了，她怎么会拒绝？嘴巴上十分不老实，但内心还是很诚实的。
“沅沅……这是你的邮件么？”李轩早上浪虚拟网络的格斗场，下午才来找仲孙沅开小灶，到病室门前的时候发现一旁的邮箱多了件包裹，一想到仲孙沅如今赖在床上懒得下床的模样，他直接替对方拿进来了，“不过……奇怪啊……这个寄件人地址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仲孙沅正读着太叔妤瑶上学那会儿的笔记记录，听到李轩进来的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道，“什么邮件？我认识的人就这么几个，哪里会有人大老远跨星球寄邮件？”
仲孙沅的交友圈十分单一，而且大部分都是学生。如今的交通多么发达啊，直接寄邮件还不如当面递交……朋友都在摇光星，见面也方便，还有必要弄得神秘兮兮，弄什么邮件？
所以，她听到邮件消息的时候，下意识就想到跨星球邮寄了。
“我看看……”仲孙沅接过李轩递来的盒子，看轮廓像是礼盒，体积不大，上面的收件人的确是仲孙沅，寄件人却没有写，寄件地址……仲孙沅眉头一簇，终于明白李轩为何说怪了。
地址名称十分陌生，一串经纬坐标。她将坐标和摇光星的经纬线一校对，顿时黑了脸。
李轩见她表情不虞，不由得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沅沅？”
第336章
一件礼物
仲孙沅报了一连串经纬坐标，说道，“你将这个坐标和实际上的摇光星校对一下……”
一些学生的确喜欢玩浪漫，用一些有趣的公式表达内心隐晦的感情……然而这并不是一件表白的邮件，而是挑衅和威胁的。李轩默默找了一下，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经纬坐标的数据十分详细，地点定位也能精确到十米之内。李轩发现这个坐标竟然是在古城之内的，而这座古城就是前不久举办万花节又被暗杀事件搞砸的事发地。
“我一开始还以为有人向你表白呢……不过现在一看，好像不是这样。你拆开看看，对方这是几个意思？”李轩拧着眉头，想了想又说道，“你别动，我来拆……”
最近看了不少暴力事件，李轩知道有些心理变、态的家伙喜欢通过邮寄一些重口味的东西恶心人，生怕仲孙沅也碰到这么糟心的事情。其实吧，他觉得仲孙沅被人邮寄报复挺正常的。
一个比广大男同胞还要有男子汉气概和魅力的女性，真的十分可气，被套麻袋也活该。
看李轩暗搓搓地阴谋论，仲孙沅不由得哑然。她用神识扫过一圈，里面并没有李轩想的那些东西，不过他既然这么期待，那就让他拆好了……拆开一层又一层，终于露出真容。
“诶，这件东西怎么有些眼熟……”李轩有些拿起邮件里面的东西，比划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说道，“对了，我想起来了……这不是你之前用的银簪子么。怎么在这里？”
仲孙沅的画风比较另类，她有着很多军校女生都不具备的乌黑柔顺的长发，而且长发总是用诸如发簪之类的东西固定，配上那张略显冷淡的脸，颇有高冷古典女性的味道。
李轩和仲孙沅切磋的时候，最喜欢用的战术就是背后偷袭，所以对她脑袋上插着的簪子相当眼熟。不过仲孙沅的首饰簪子太多了。他险些没想起来。“你被人暗恋了？”
若不是暗恋，怎么会做这么贴心而又神秘的举动？很多小女生都无法抗拒这样的温柔。
“收起你脑子里的废渣，这哪里是暗恋。分明是示威和挑衅。”仲孙沅为李轩的智商感到担忧，“这个坐标地点……正好是暗杀现场，也是我被人击昏的地方……这地方人流稀少，当时又发生那样的事情。除了当事人，基本没有外人在场……”
换而言之。知道坐标又拿着她发簪的人，只能是当事人。莫忧不可能这么做，那么唯一有这个条件的人便是当日的凶手……很多事情都经不起推敲，因为细思恐极。例如现在。
仲孙沅不由得闷气道，“应该是那个暗杀者寄给我的，而且你看这种邮件。没有寄件人地址，收件方也只有名字和经纬坐标。哪家公司会送这样的奇怪邮件？”
李轩顿时回过味来，吓得脊背流汗，“不是专门的快递公司送的，只能是……他自己放的？”
仲孙沅翻了个白眼，说道，“也有可能是委托旁人放的，不过我住的病室是整个医院防御力度最严格的地方，不是太叔家的心腹，根本无法靠近……”
李轩听了这话，不由得看了看病室大门的位置，再看看仲孙沅病室病床的位置，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那个暗杀者到底有什么通天本事，竟然可以悄无声息地跑来跑去？
那么近的距离啊，那个杀人犯竟然大摇大摆地这么靠近仲孙沅，“沅沅，你都不怕么？”
仲孙沅简直要被问笑了，这个时候越是恐惧，对方反而越开心吧？
“害怕可以解决问题么？恐惧只会让你变得弱势，说明你屈服对方的暴力而已。”仲孙沅挑了挑眉梢，“一个藏头露尾不敢出来的人，有资格让我恐惧？”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仲孙沅还是让人抽调监控视频。令人沮丧的是，视频并没有拍到任何有用的录像，只是看到大门口突然出现那个邮件，好像凭空冒出来一样。
“看来，这个人的确有些本事……”仲孙沅知道这个细节，仅仅是蹙了蹙眉头，并没有因此方寸大乱，“说起来，当天那个暗杀者也可以凭空消失，掩藏自己的身形……”
这种能力，除了特殊星际种族之外，就只有拥有特殊解锁能力的人了。种种条件相加，不难猜出寄出这件“礼物”的人是谁……仲孙沅抿了抿嘴角，眼中闪烁着些微异色。
“对方这是过来警告你？”李轩这会儿才意识到不妙，那人来无影去无踪，连监控都没办法抓住他，若是他摸到仲孙沅的病室给她一刀……虽然仲孙沅很强，碰上这样的对手也悬。
李轩的担心也不是没有可能，仲孙沅对此也是蹙眉不止，毕竟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
“估计不仅仅是警告……”仲孙沅嗤了一声，说道，“不过不用担心，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打不过难道还跑不过？对方既然敢寄来这种东西，只能说明他还有下一步行动。”
若是没有进一步行动，完全没有必要多此一举。毕竟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若是他不小心玩脱了被抓住怎么办？若仅仅是为了戏耍她，需要承担的风险未免太大了。
李轩拧着眉头，第一反应就是向太叔妤瑶求助，毕竟这事情已经超出他们两个学生的能力范畴了，“这事情要不要告诉元帅阁下？毕竟，那个歹徒已经威胁到你的性命了。”
仲孙沅摇了摇头，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告知，不是不想，而是不用，“不用告诉，照顾我的医疗队伍都是太叔家族的精锐，我这里出了这种事情，妈妈怎么可能不知道？”
李轩一想，觉得这么说也对。太叔妤瑶那么喜欢女儿，怎么可能不做一些保障措施？
就算太叔妤瑶不特地嘱咐，那些下属也不敢明知有危险还不上报，这不是找抽么？要是仲孙沅到时候出问题了，谁来负这个责任？谁又能拍着胸脯说自己负得起这个责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轩完全没有主见，不过他却用自己的行动证明决心。
然而李轩这个人吧，大概是现在的生活环境太好了，不仅是心中的戾气削减了，连智商都一并舍弃了。他有决心是好事儿，然而选择的方式却略显中二，仲孙沅不发飙就怪了。
仲孙沅看着他的动作，直接抬脚把想要爬上病床床尾的李轩踹下去，没好气地说道，“你小子是想做什么？没地方坐，那边不是有位子么？别看我现在这样，收拾两个你都没问题。”
虽然事出突然，但李轩依旧灵巧地在半空扭身调整重心，只是落地的模样略显狼狈。
“我这不是贴身保护你么？”李轩郁闷了，捋了捋略显糟糕的头发，嘟囔道，“那个敌人还不知道在哪里，有什么行动，太叔家族有动作之前，我不保护你，谁保护你？”
仲孙沅虽然很强，但如今的状态的确不是你好，面上的疲倦和病态十分明显。李轩也担心仲孙沅被人钻了空子，一刀子解决了。敌人这么难搞，他不靠仲孙沅近点儿，到时候发生意外事件，他来不及反应怎么办？李轩用有限的脑子思考这个问题，然后想出一个绝妙的法子。
只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表扬没有捞着，反而挨了一脚。虽然这一脚不重，对于皮糙肉厚的李轩来说也是挠痒痒，但他的少男心碎成了玻璃啊……女人这种生物，果然难以理解。
仲孙沅只想呵呵了，她真心感动不起来，只想切开这个家伙的脑子好好检查一下哪里没长好。拉了拉被子，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维持着十分舒服慵懒的半坐姿势。
“没必要这么紧张，对方应该不在这里……”仲孙沅摇了摇头，她的隐藏解锁能力似乎会受到对方气息的影响，不由自主就会发作。她现在的状态很不错，没什么异常发现。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李轩嘟囔，不过还是乖乖在仲孙沅病床旁的移动旋转椅上坐下来，愣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然后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仲孙沅简直要翻白眼了，面对李轩这个晚辈，她觉得自己身为五百岁高冷祖宗的仪态有些维持不住，“你不是过来开小灶么？继续呗，不用理会那些事情，自然会有人处理的。”
仲孙沅十分肯定地说道，李轩对她的话一向深信不疑，干脆也放下心来默默学习。
大概是读书读得比较多，再加上良好向上的环境，李轩这短短半年的改变十分大，配着那张不乏清俊的脸，如今也小有人气，女生缘虽然没有墨肇那么好，至少不会被嫌弃了。
仲孙沅偶然抬头，正好看到李轩专注学习的侧脸，心中自然感概，也有些成就感。
李轩最初的模样和如今的姿态，简直判若两人，他也似乎渐渐找到自己想要追寻的目标，她这个做长辈的也能慢慢放手了……嗯，颇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
被仲孙沅这么盯着……李轩暗暗有种诡异的发毛感。
没有意外，太叔妤瑶几乎是在最快的时间内就知道这个消息，脸色一直都维持着相当阴沉的状态。她万万没想到……那个男人竟然敢这么做？
挑衅？还是示威？
第337章
没得选
虽然太叔妤瑶不敢说自己百分之百了解叶尚秀，但对这个男人还是有相当深刻的剖析的。
有句话说的好，最了解一个人的，往往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对手。
太叔妤瑶和叶尚秀这些年虽然没有碰面，但两人所在势力却交过手，更别谈他们还有过往。
她很清楚，对方虽然看着不正经，但本身却是个城府颇深的家伙，每个举动都是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他可没工夫将珍贵的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所以，这次送包裹也是一样。
若是换成平时，这个家伙盯上别人，太叔妤瑶说不定会将计就计阴对方一把，来一次瓮中捉鳖。然而这次被盯上的人却是仲孙沅，太叔妤瑶如今最大的弱点，她完全赌不起。
一想到叶尚秀的能力，太叔妤瑶觉得哪怕暗中派遣更多人手，也拦不住对方……既然如此，那就提升明面上的防卫好了。暗中的护卫虽然隐蔽，但对于叶尚秀来说根本就是纸糊的。
不仅如此，暗卫的行动还会受限制，应变能力自然没有那么强。然而换成明面上的护卫力量，这样就比较方便。太叔妤瑶紧了紧拳头，对于一而再再而三修改的保护措施还是不放心。
纵观太叔妤瑶见过的解锁能力，叶尚秀的能力的确令人头疼，一旦被盯上就是死。
相较于太叔妤瑶如临大敌的模样，当事人却没有那么紧张。仲孙沅怎么说也是曾经的剑尊，哪怕是面对必死局面，她也有底牌翻盘，更别说敌人还没影儿呢。她怕什么？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修真就是故事里的东西。纵然她制作的机关物件比不上如今的科技，但绝对能出其不意。实在不行，御剑飞行直接遁走，上天入地对她而言有何困难？
打不过就逃，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她的确是一个固执的人，但又不是不会通融。
太叔妤瑶一开始还挺担心仲孙沅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影响到身体的修养。但看对方一如往常。精神状态也在逐步恢复，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其实这样再好不过，若是女儿因为这件事情而恶化。太叔妤瑶毫不怀疑，她绝对会活活掐死叶尚秀那个男人。
祸害她这一辈子也就罢了，难道还想毁掉仲孙沅以后的前途？呵呵，想得倒是美。
接连两个视频曝光之后。整个十字星势力和太叔家族都陷入诡谲的漩涡之中。相较于前者备受质疑的状态，太叔家族因为太叔妤瑶的存在和多年余威。受到的影响并没有那么大。
太叔妤瑶接纳仲孙沅之前的建议，如今自然不会趁机对十字星落井下石。若是按照前一个方案，如今也该在暗中推波助澜，加速十字星的灭亡。可如今不仅不这么做。反而要拉一把。
这时候，姜雅的存在就变得极为重要。哪怕是太叔妤瑶自己也没想到，当初不过是一己私心安排下的棋子。如今竟然成了联络串通十字星内部高层的秘密渠道。
至于十字星会不会顺从？有没有这个眼色配合？呵呵，对于这个问题。太叔妤瑶根本不担心。十字星和其他势力结构不一样，他们的内部利益也会产生冲突和对立。
太叔妤瑶十分清楚，如今莫老太爷这一脉和其他几个长老分支之间有着不小的冲突和矛盾，甚至还有一笔血债。若非考虑到孙子无用，自己年迈，莫老太爷怎么会咽下这口气？
谈判和谈的事情直接交给姜雅去做，若是能顺利达成，到时候也可以和十字星联手阴一把。
太叔妤瑶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女人，一旦做下决定就不会拖泥带水。通过仲孙沅将这个指令传给姜雅，姜雅看了之后，也仅仅是蹙了蹙眉头，轻飘飘地捻起那张传音符箓，烧成灰烬。
成为莫忧替身之前，姜雅像是一个不沾半点尘埃的世外仙人，可接下这份任务，他就要慢慢摸索如何才能将这个角色扮演好。沉默内敛，不怒自威，周身气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整个十字星，知道姜雅真实身份的就三个人，一个是莫老太爷，一个是老古医，一个是莫忧的舅舅。其他人都以为如今的姜雅是身体好转的莫忧，渐渐展露独属于十字星少主的锋芒。
虽然他扮得很像，但本质上他依旧是姜雅，只会对仲孙沅忠心不二的机关人。
姜雅表现得越优秀，莫老太爷的心情就越是复杂。在他想象中，自己的孙子也该这么聪明睿智，年少有为，面对什么困难和刁难都能应对自如……只可惜，他知道姜雅不是莫忧。
“你是代表联邦军部方面和我谈判？”莫老太爷很少见姜雅，这也是为数不多的见面。
一开始还以为姜雅只是普通青年，只是侥幸和他孙子长得相似。可是经过这次谈话，他脸黑地发现一个事实……当初以为是天衣无缝的李代桃僵计划，原来却是引狼入室。
姜雅想了想，缓缓摇头，淡然说道，“不是，我只是传达主人的意思，仅仅只是通知，而非谈判。毕竟联邦对十字星动手已经是众所周知的秘密，十字星能反抗军部碾压之势？”
十字星虽然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大势力，但想要和整个联邦面对面怼，无疑是以卵击石。
姜雅代替莫忧之后，也以十字星少主的身份处理过内部事务，对于这个庞大势力光辉表面下的肮脏也有了解。虽然面前这个老头子也不算好人，但十字星其他人却更加龌龊。
“一粒屎能坏一锅粥，十字星内部的搅屎棍可不止一个。莫老太爷，您的年纪大了，的确没有那么多心力处理那些人，所以只能任由他们挑战联邦底线……而换来的结果便是联邦真正动怒，准备切掉这块毒瘤……千年势力，终将要终结在您的手里呢。”
姜雅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清冷的味道，那么挑衅的一段话，也被他说得好像是吟诵诗词。
“当然，您也可以将这个锅甩给莫大少爷。”
姜雅这话有些调侃的味道，成功令莫老太爷黑了脸色，他置若罔闻，似乎没瞧见一样。
他继续说道，“您也看出来了吧，如今这个态势对十字星十分不利……”
莫老太爷冷哼一声，说道，“一个小小视频就想扳倒十字星？西萨兰皇室一向不怎么样，又不是吃腻味了，绑架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有什么用？你还是太年轻，敢用这个威胁……”
“错了，不是威胁。”姜雅冷静地打断对方的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十字星当真干干净净？当联邦想要铲除十字星，哪怕是一个很蹩脚的借口也可以成立。更别说如今这个绑架案闹得风风雨雨，顺水推舟铲除十字星有何困难？”
莫老太爷原本还相当自信，可是看到姜雅平静无波的眼睛，他的眼皮猛地跳了跳，有些不详的预感。姜雅有胆子直接摊牌，应该足够底牌……而这张底牌足以保护他在十字星的安全。
“联邦如今已经万事俱备，甚至连欠缺的动手借口也有人送上门来……您说，该不该顺遂推舟，落井下石一番？”姜雅平静地敛了敛眸子，说道，“您现在之后两个选择，要么看着这个势力终结在您手里，要么咬咬牙，舍弃那一部分毒瘤，好好整顿十字星……”
莫老太爷听着姜雅这番话，隐约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他问道，“有人送上动手的借口……你这话的意思是说，有人想要对十字星下手，而联邦如今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顺水推舟终结十字星，一个是保住十字星，破坏那人的打算……”
呵呵，若是这样，看样子联邦和那个算计十字星的家伙关系不怎么样。
姜雅的段数自然比不上莫老太爷，仅仅一个小小破绽就被对方摸到了一点儿有用的讯息。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制作姜雅的机关术士仲孙沅也是个不善权谋算计的人。
姜雅挑着眉梢，说道，“的确是这样，不过不管选择哪一种，对于联邦来说意义都差不多。但是对于十字星来说，却是一个天一个地，一个生，一个死！我不知道莫老太爷顾虑什么，但我知道那些毒瘤害死了您的儿子和儿媳，为何不想要报复呢？”
莫老太爷这一系人丁稀少，老头子一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儿子。
正当他准备安享晚年，让儿子给他养老的时候，年轻的儿子和儿媳都被十字星内部龌龊的斗争害死了，偏偏他还不能破坏十字星表面上的平和宁静，更加不能手刃仇人。
杀了仇人没问题，但莫忧太弱，仇人死了整个十字星也乱了，说不定就此就完蛋了。
与其说他不给自己儿子儿媳报仇，还不如说，在家族和仇恨之间，他选择家族，甚至连独子被谋杀的仇恨都要咽回肚子。可如今不一样的，莫忧的身体可以恢复，他也有望撑起整个十字星势力，莫老太爷何必顾虑大局，努力压下杀子之仇？
姜雅又说了一句，踩中了老太爷的死穴，“您的年纪大了，若是莫大少爷接受十字星的时候，还是这个乱七八糟的状态，您猜猜依照他的手段，可以活多久？”
说是选择，但十字星方面根本没得选。选择合作，清除内部毒瘤，莫忧以后可以安稳上位，十字星也能继续传承。若是不选择合作……估计连这一年的新年都挨不过去。
生还是死，该选择哪个，脑瘫都知道怎么选。
第338章
撕破脸皮
在阴谋算计上，姜雅自然不是莫老太爷的对手，可姜雅如今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十字星方面不答应也得答应。不然到时候联邦制裁，从今往后，这世上还能有十字星这个势力？
看着一脸淡漠模样的青年，莫老太爷心中隐约觉得有些沉沉的疲倦。姜雅这些天在十字星，自然不可能没人监视。他所做的努力也落在自己眼里，不止一次猜想，若姜雅是真的十字星少主，这该有多少好？哪怕没有莫忧那般通透，但也不俗，还有一具健康的身躯。
“莫老太爷，您到底想要选择哪一个呢？”姜雅唇角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淡笑，“生或死？”
“哼，你都这么说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说什么？”莫老太爷突然想起一个十分蛋疼的事实，莫忧还在摇光星。虽然他是自己送过去修养治病的，但也变相成了联邦的人质。
老太爷当初秘密安排姜雅和莫忧调换身份，本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除了少数几个心腹，基本无人知道，联邦军部也不会知道这个事情，老太爷自然不会担心莫忧在摇光星的处境。
可当他发现姜雅是联邦探子之后，莫忧的身份还能掩饰得住么？自然不可能。想到自己竟然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主动将人质和自己的弱点送到对手那里，顿时气得想要喷出一口逆血。
莫老太爷的脸色和态度十分不虞，姜雅也不担心，反而像是没事儿人一样站起来，临走之前还叮嘱了一句，“既然如此。那么以后合作愉快。不过这件事情还请老太爷稍微隐瞒一下……毕竟，若是让十字星内部那些人知道您要协助联邦除去他们，肯定会内乱吧？”
虽然联邦有颁布军火限制条例，然而这种东西只是约束一般人，很多大势力都是选择性无视的。十字星这样的黑色势力自然不会遵守，内部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分支很多，若是真的内乱了。那战况绝对比边境战争还要激烈。哪怕是莫老太爷也不敢轻举妄动。
莫老太爷纵横多年，从他接手十字星之后就没有吃过多少亏，如今年纪大了。反而被姜雅这个“年轻人”不软不硬地威胁着，那种羞辱和不甘简直要冲昏他的脑子。
不过毕竟年纪大了，沉稳多余热血冲动，姜雅这番话虽然不中听。但仔细琢磨的话，也感觉不到他的恶意。只是……这话说得太不顺耳了。不会说话就别开口，拉什么仇恨。
“下去吧，这种事情还不需要你一个毛头小子来指手画脚。”莫老太爷说得十分冷淡，话语之中隐约有些压抑的魔火。姜雅也不是没眼色的人，知道目的已经达成，当然不会多逗留。
联邦局势风云诡谲。正当一些明白人以为十字星这会儿要跌一个大跟头，联邦军部要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时候。超出常人想象的神展开将一众人打击得说不出话来……这是什么节奏？
阿尔杰看着占据着新闻版面中央的斗大标题。一张英俊挺立的脸带着狠厉之色。等他继续往下看，看清那些内容之后，似乎有一股熊熊燃烧的烈火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阿尔杰皇子几乎压制不住内心上涌的暴怒，指着郭晟隽说道，“这都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事情会按照我们计划好的去走么？现在呢？军部竟然出面给十字星脱罪洗白了，呵呵……你说他们会狗咬狗一嘴毛的，可你现在看看，他们好得像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看着差点儿碰到自己鼻尖的手指，郭晟隽淡定地挑了挑眉梢，不作回答。
阿尔杰皇子像是一头暴躁的雄狮，两脚在地毯上踩来踩去，脚步之沉重，几乎要将地面跺传，整个人的背景都是火焰。良久，他抬手扒了扒头发，说道，“不管，你要给出解释。”
郭晟隽依旧淡定地叠着腿，饶有兴趣地看着虚拟屏幕上播放的新闻。联邦军部可是联邦最正义的代表，如今却和十字星勾搭在一起，甚至新闻发布会还给它开脱洗白……简直神了！
按照他的消息，联邦军部想要端掉十字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还在老远以前就安排奸细密探，多年努力终于要收获了，可以顺利铲除毒瘤了……可现在，他们竟然好上了？
郭晟隽有些不理解联邦军部是怎么了，脑子被门板夹了？不对，应该说太叔妤瑶这个女人被什么东西刺激得性情大变了？然而仔细一想她的脾气……说风就是雨，未必没可能。
“急什么，你着急，就能改变现状了？”郭晟隽根本不在意这事情，他可是清清白白的良民，没干过什么坏事儿，“联邦军部不会做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
郭晟隽宁愿相信太叔妤瑶被叶尚秀刺激傻了，也不愿意相信她会甘心放弃折腾十字星。
阿尔杰皇子都要气傻了，他现在能不着急么？
整个联邦，十大帝国，谁不知道他被人绑架了？
绑架他的势力还是十字星或者太叔家族……可问题是联邦军部都出面给十字星开脱，民众自然更加愿意相信军部。难道还让他弄一个视频，将屎盆子继续扣到十字星头上？
“还有那什么叶尚秀，只会指手画脚出馊主意……”阿尔杰皇子还想说什么，猛地发现自己全身动弹不得，一股骇人的压力挤压着胸口，险些喘不过气来，脸色迅速变得青紫。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悠闲惬意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的郭晟隽，满眼骇然。
良久，久到他以为自己会被憋死的时候，这股迫人的压力才如潮水一般退去。没了压力，他双腿一软，轰得一声瘫软跪在地上，全身都冒着冷汗，活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一样。
“你似乎误会什么了……”郭晟隽收起智脑虚拟界面。悠然起身，脚步稳健地走到阿尔杰皇子身前，居高临下又淡漠地看着他，那种姿态对于阿尔杰来说是极为陌生的。
从郭晟隽成为他的老师兼智谋开始，他的记忆中只有对方温润好脾气的一面，似乎还没见过他这般动怒。前前后后，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极其充满侵略性。
不……应该说自己从未看到郭晟隽真实的一面。有的只是对方愿意表现出来的模样。
郭晟隽微微摇头，像是看到自家孩子犯错的家长一样，但阿尔杰知道。对方真的对他产生过杀意，“别在我面前说他一个字坏话，不然下次就不只是小惩大诫了。”
阿尔杰皇子全身哆嗦，努力想要摆出镇定自若的姿态。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我们……我们在合作……他出差错。对我造成不可弥补的损伤，难道我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
郭晟隽冷淡地打断他的话，说道，“所以说。我才说你误会什么了。公平的合作建立在互惠互助的利益以及双方平等的实力之上……你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和人讨价还价？”
阿尔杰皇子听到这话，眼睛微微睁圆，本来英俊立体的面孔染上说不出的震惊。“你……”
“谁说绑架是假的呢？若是计划如常进行，自然是假的。可是冒出计划之外的变故，那就是真的绑架了。”郭晟隽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教了你这么多年，你学到狗肚子上了？”
说完，郭晟隽将阿尔杰一人丢在原地，面色略显阴沉地离开。
谁都没想到太叔妤瑶会轻飘飘饶过十字星，不仅仅是他，还有叶尚秀。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那边还需要你回去主持大局，若是被困在摇光星，以后可就被动了。”郭晟隽在顶楼的阁楼处找到一个人喝闷酒的叶尚秀，也不阻止，自顾自喝起来。
“莫方，我像是那种什么后路都不准备的人？”叶尚秀挑了挑眉梢，微眯的双眸带着丝丝光亮，虽然事情超出了预期令他觉得郁闷，不过还不到被困死的地步，“她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么，看看谁的算计手段更高……想要保住十字星……啧啧，怎么可能？”
郭晟隽听到他这么说，心中稍微松了口气，但隐约间却有些说不出的不安。
他和叶尚秀是多年好友，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铁哥们儿，属于对方说借他一命，他下一刻也愿意交付性命的关系。可是不知为何，这些年却越来越看不透对方。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隔阂的？下意识抬手碰一下额上的伤痕，然后不着痕迹挪开。
“我觉得……你有些急切了，我们的敌人还很多……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一个一个收拾就好，何必这么急切地逼迫自己去完成？”郭晟隽细细数来，貌似这几年叶尚秀都处于暴走复仇的状态，仇家一个接着一个修理掉，几乎没有停顿的时候。
旁人因为他的地位和威严不敢吱声，但郭晟隽和他关系非同一般，倒也能说两句。
叶尚秀沉默一会儿，说道，“阿晟，有些事情我暂时还不能说……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几句。我怀疑我们真正的敌人从一开始就没有露面过，我们已知的敌人，仅仅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我只是想顺着这条线，将幕后的家伙揪出来而已……时间不多了……”
郭晟隽听不明白，对方又说道，“联邦各种势力围追堵截，散落的族人总是因为各种原因消失在这世间。如今，我已经是这一脉最后的族人了……我活着，能报仇就报仇，若是死了，仇恨到此为止……我只是想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而已……”
第339章
风雨前夜
听了叶尚秀这话，郭晟隽有些无奈地叹息道，“祖祖辈辈这么多年都没有做完的事情，你一个人打算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全部完成……这不是给自己找不快么？你其实……”
郭晟隽刚想说什么，猛然想到什么，将那些话都咽了回去。算了，这个小伙伴打小就这么倔强，哪怕是自己，也未必有信心让对方将既定的主意改掉……一条道走到黑，不带回头的。
在郭晟隽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这位朋友似乎发生了什么隐晦的转变……他不止一次想要找寻原因，然而每次都会被叶尚秀先一步察觉，硬生生阻止了。拗不过，只能由着叶尚秀。
“你也说了这是多年仇恨……延续数十代、数百代的仇恨……这种仇恨，已经沉淀到骨髓血脉之中了。若是不报仇，阿晟，你说我活着还有其他意义么？”这个问题令人难以回答。
郭晟隽最近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有个死傲娇的朋友真心累。虽说除了报仇，他就没有其他意义了？若说太叔妤瑶是联邦军部的支柱之一，他叶尚秀何尝不是他们这些兄弟的支柱？若是连叶尚秀都失败了，到时候群龙无首，被联邦蚕食解决是迟早的事情。
“算了，拗不过你。”郭晟隽摇了摇头，对方要疯就疯吧，跟着疯就行，他开心就好，“别忘了，你还有一群兄弟，还有你身后支持你的势力……实在是惹毛了，一不作二不休……”
叶尚秀倏地沉了脸色，说道，“我说了，这桩事情不允许你插手……我不想重复第三遍。”
郭晟隽表情不由得一僵。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弄错了，他怎么又将这个难搞的朋友弄炸毛了？只是，一次又一次将他抗拒在计划之外，哪怕是脾气再好，他这会儿也有些不悦。
咬咬牙，郭晟隽说道，“又是这样……你不让我插手。我还偏要插手给你看……手脚是我的。随便弄些事情就可以吸引太叔妤瑶那个女人的关注，迫使联邦下达通缉令可不难……”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叶尚秀就有意无意将他排除在秘密之外。甚至远离势力核心。到了现在，导致组织内部只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却几乎没人见过他……这都是叶尚秀的手笔。
叶尚秀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甚至连理由都说不出来。除了维持诡异的沉默，无话可谈。
“算了……是我脾气太冲。我需要一些私人空间冷静一下。”每次两人起冲突，基本都是郭晟隽先退让。因为他们都清楚，比犟脾气，整个组织从上到下。谁能比得上叶尚秀？
临走之前，郭晟隽不由得叮嘱一句，“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有什么打算。不过我要明白告诉你，我们倒下之前。不允许你先出事。这不仅仅是我的态度，也是他们的……你想要找死之前，先看看你背后的人……好了，我说完了，你先喝点醒酒的东西醒一醒脑子吧。”
叶尚秀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门的拐角，脸上染上几分愁色，唇角扬起苦笑。
其实他也不想把郭晟隽排除在外，只是心中愧疚，没办法让这个挚友继续赔上后半辈子罢了。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圆一下郭晟隽早已遗忘的愿望。
恐怕连郭晟隽自己都不记得了，多年之前，他曾对自己说了完全相反的话。他说自己想要金盆洗手，安心守着一人，不想继续过着那种提心吊胆，和联邦周旋对抗的飘摇日子……
叶尚秀自然没有怪罪他，毕竟联邦存在这么多年，哪里是这么好对付的？
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若是有其他选择，自然是以稳定安宁的生活为主。以一个兄弟的角度来讲，郭晟隽主动和自己畅谈那种温馨的未来，他也是打心眼儿里为对方开心。
呵，只可惜……叶尚秀微笑着捏碎了手中的酒杯，杯中残余的酒水溅落一地。
姜蓉那个女人……若非看在郭晟隽那时候的请求上，他怎么会允许这个女人活到现在？
“……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怎么把我留下来！”叶尚秀一口将剩余的酒全部喝下，眼神却越发明亮，隐约带着几分阴鸷。室内的亮光越来越暗，拉出一条扭曲的人影。
“缓和相冲基因的药物，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是最好的良药。”这支抑制素自然是太叔妤瑶亲自去老地方取来的，“不过药性生效之后，你会觉得十分疲倦懒怠，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其实太叔妤瑶作为元帅，有权有势，又是世家族长。什么东西她弄不到？
让她亲自去取的。自然是极为珍贵的好东西。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这种抑制素并没在市面流通，甚至连现存于世的数量也极其稀少。然而它的药效却是同类型抑制素中药性最好的。
太叔妤瑶也曾试着寻找更好的抑制素，然而经过一番对比之后，却发现这种抑制素有着其他药物所不具备的优势。也幸好有了它，仲孙沅舍弃隐藏解锁能力的风险才能降到零。
“嗯……”仲孙沅点点头。然后十分配合地让医疗机器人给她注射抑制素。药效生效的速度比想象中快一些，当天晚上就开始觉得全身难受。甚至还断断续续发着低烧。
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多久，真是将这辈子的小毛小病都受了一遍。低烧之后便是全身无力和没有来的情绪低迷，不过太叔妤瑶说这都是正常情况，仲孙沅也就十分心宽地安安心心养病。
仲孙沅也许会怀疑旁人。但对于太叔妤瑶，她却很难提高警惕。就在她的身体越来越疲倦，睡眠时间也渐渐加长的时候。外界却差点炸开锅，舆论气氛处于一种一触即发的紧张状态。
对于民众来说。联邦军校的机甲大赛虽然有吸引力，但对比赛的关注力度远没有西莱纳皇室皇子绑架案大。自从绑架视频流传出来之后，民众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件案件上。
皇室虽然是西莱纳帝国和联邦的吉祥物，但明面上也是至高无上的不是？
在民众眼里，他们就是上流社会最顶尖的那一拨，如今受爱戴的皇子被歹徒绑架了，过了好几天还没有破案，能不担心？自然而然，公众舆论也更加倾向于给联邦官方施加压力。
纵然太叔妤瑶懒得去管阿尔杰是死是活，但这颗棋子还有些用处，也不能直接舍弃不用。她将阿尔杰当成路边的野草，但是架不住联邦民众将他当成宝贝！
哪怕她是元帅，也没办法直接撂挑子不干……其实她挺想对叶尚秀说一句，阿尔杰这个糟心皇子她早看不顺眼了，要撕票就撕票，别有事没事儿打搅她。
然而这话她说不出来，所以只能继续被恶心了。太叔妤瑶这段时间过得有些繁忙，一边要关心女儿的身体，一边要应付沉珂的工作压力，一边还要抽空关心阿尔杰被撕票了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网络上又流传出另个一个视频，内容也是和阿尔杰有关。
仲孙沅难得有些精神头，一边享受一号的美味爱心餐点，一边看虚拟屏幕上的视频。仲孙沅闲得无聊，随手点了一个播放率最高的视频，没想到就是阿尔杰皇子第二份绑架录像。
她对阿尔杰的印象并不好，对方的绑架视频她就当相声小品看待了。然而刚看了一小段，眉头就有些蹙起……不对劲啊，为什么阿尔杰皇子说的这段话，貌似另有所指？
是的，阿尔杰皇子这段绑架讲话隐隐暗示了绑架他的真凶身份。
鉴于联邦军方的沉默，外界直到现在还不知道此次暗杀绑架案的凶犯是谁。
如今阿尔杰皇子“机智”地趁着录像的时候透露暗示身份，关注率自然居高不下。
不推测不知道，一推测吓一跳，凶手的身份竟然指向两个方向，一个是十大世家之一的太叔家族，一个是黑白两道都混得不错的十字星势力。
相较于前者，自然是后者更加值得怀疑。太叔家族可是出了不少元帅，人才济济，说得上的历史人物就有一个卷轴那么长……这样一个声名显赫的家族，绑架一个皇室皇子干嘛？
所以，民众更加相信下手的势力是十字星……毕竟人家有前科，而且现在的名声也不咋好。
仲孙沅看这个视频的时候，太叔妤瑶将工作搬到病室陪着女儿，看到这段视频直接黑了脸。
仲孙沅听到太叔妤瑶这么嘲讽，表情带着陌生的冷意，“呵，如今这么一看……这个阿尔杰是不是被绑架的，还需要打一个问号么……蛇鼠一窝的东西……”
第334章
麻麻考考你
“诶？那个阿尔杰不是被绑架的么？”仲孙沅听到太叔妤瑶这么说，心中顿时起了疑惑。
若不是被绑架，那能是什么？难道是阿尔杰皇子自导自演弄出这么一场戏？然而，这么做对他来说能有什么好处？这种事情一旦玩脱了，说不定还会惹上一身骚，给自己招来麻烦。
“皇室虽然说没什么作为，但怎么说也有一点儿力量。你觉得阿尔杰作为未来的皇储，有可能没有受过精英教育？他脑子再蠢，也不可能连歹徒的基本信息都判断出错。”
也许普通人会被误导，但像阿尔杰这样的人就很难被忽悠了。更别说太叔妤瑶清楚知道犯案者是谁，阿尔杰就算猜不出绑架他的势力是谁，也不可能做出这么荒诞的判断。
不管是十字星还是太叔家族，其实两者都没有对阿尔杰皇子下手的正当理由……当然，暗中的阴手不算数。可是阿尔杰皇子却这么做了，其中的猫腻就值得令人深思。
“可是……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么？”仲孙沅以前思考问题总是从本心出发，用自己的喜好作为判断标准，然而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她的思考习惯改变了，“他是西萨兰帝国皇子，以后说不定会继承正统，他这么做……若是玩脱了，不是在自掘坟墓？”
和绑匪勾结捣乱，陷害其他势力，这种污点一旦沾上了，估计一辈子都甩不掉。
太叔妤瑶也知道仲孙沅在算计阴谋方面的修为不够，但既然将她当成下一任元帅拍培养，这些勾心斗角的权势斗争自然不能什么都不知道。趁着这个机会，也能好好给她扫盲。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也要知道，富贵险中求。当诱惑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别说冒险，就算背水一战赌一把，也有人愿意碰一碰运气。而且，谁说阿尔杰皇子拿不到好处了？”
太叔妤瑶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丝丝讥讽笑意。双眸带着寒冰一般的坚毅。
仲孙沅想了一圈。依旧想不到这么做对阿尔杰皇子有什么好处。有可能她天生没有激活权斗的天赋，也有可能是她了解的信息太少，根本做不出精确判断。只能乖乖听太叔妤瑶解惑。
“人类联邦的权力结构比较复杂，表面上看上去最风光的是皇室，其次是联邦政坛，然后才是联邦军部。可真正懂的人却知道。三者的权力分量是完全颠倒的，军部才是真正的话语权。而皇室只是一个帝国的吉祥物象征，有着崇高地位却没有与之对应的力量。”
有地位却没有对应的权力和力量，说白了就是一个笑话，哪怕是皇子。在上流社会的地位还比不过中等世家的嫡系。在这个圈子，他们随便见到一个人，都要低上一头。
若是从皇室建立之初就维持这个姿态。也许就认命了，然而皇室也曾辉煌。权力集中也曾达到巅峰，十大世家也不敢与之正面对抗。曾经的强大，如今的落寞，心理落差太大了。
“皇室也是运势而生，那个时候联邦战乱，星际地位十分低，内乱外患不断，人心涣散。皇室的存在便是为了凝聚人心，有一个名正言顺拉大旗的理由……然而皇室集权并不是什么好事，权力过度集中在某些人或者某些势力手中，必然导致腐烂和颓靡……”
所以当联邦度过那次危机，渐渐稳定下来的时候，十大世家也无法忍受皇室越发过分僭越的举动，直接将十大帝国皇室的权力架空了，经过一代又一代潜移默化的削弱，变成吉祥物。
“这个阿尔杰皇子虽然年轻，但的确有野心，他甘心与虎谋皮，自然是为了让皇室重新拥有和地位对应的权力。皇室想要集权，首先要收拾掉的便是十大世家……所以，他通过这次绑架拿太叔家族开刀，既是试探，也是为下一次动手埋下种子……”
十个帝国，十大世家，相较于其他势力，太叔家族和西萨兰皇室比较亲密，自然也是西萨兰皇室集权最大的障碍。若是西萨兰皇室能集权成功，给太叔家族造成打击，那么其他帝国皇室也会纷纷响应效仿……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也不想一出生就低别人一头不是？
仲孙沅隐约明白了什么，又觉得有些迷糊，按照太叔妤瑶这样的解释，那么阿尔杰皇子的目标便不可能是太叔家族，因为现在还不是动手发难的好时机……他的目标是十字星？
太叔妤瑶给仲孙沅时间思考，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中隐约有些不忍。若是可以的话，她倒是希望仲孙沅别接触这些事情，接触这些利益和权力斗争越多，也越容易迷失自己。
然而，作为仲孙沅，她可以只顾自我，爱学什么学什么，可是作为元帅……权斗没办法避免。不求她可以把人阴死，但也不能随意就被别人玩弄在股掌之中，智商不能被碾压啊。
“既然如此，阿尔杰皇子应该是冲着十字星去的，或者说和阿尔杰皇子合作的势力的目标便是十字星。而他……愿意自导自演这么一出戏，要么是想从十字星身上得到足够的好处，要么是合作的势力许诺了足够分量的好处？”仲孙沅如是说道，面上有几分不确定。
太叔妤瑶收敛起那些多余的情绪，有些赞许地点点头。仲孙沅不懂那些，只是因为没人教她，而她的生存环境也过于单纯，可这不代表她就学不会了。如今一瞧，还是很有天赋的。
“大致便是这样，我可以十分肯定地说，阿尔杰皇子是想从十字星身上得到好处……”就像太叔妤瑶让姜雅去剥削十字星的小金库一样，“十字星是星盗势力起家的，什么奸淫掳掠没做过？光是我知道的，就有不少中小家族被洗劫，抢夺商船还算轻……”
可以说，他们用的每一份财富，背后都是一条人命！
虽然名声不好听，还遗臭万年，但人家赚得多啊。这世上，还有什么生意比直接强抢暴利？
十字星不仅是星盗，还曾经贩卖军火，到处发战争财，谁也不知道这群人那时候积累了多少财富。名声洗白之后，他们正经经营赚来的金钱也不少，那可是积累千年的底蕴啊。
“所以……阿尔杰皇子是冲着这笔财富去的？那么，和他合作的势力又是为了什么？他怎么确定对方不会中途反水？”有这样的心机，阿尔杰皇子应该不是那种蠢蛋才是。
“双方算是各得所需吧，阿尔杰皇子为了十字星财富，那个势力则是为了向十字星复仇。至于会不会眼红财富而给阿尔杰皇子一刀，这个可能性倒是小……你说，一个家财万贯的人，哪个会眼皮浅盯着小富之家的财产？若不是这份仇恨，那人也不会盯着十字星不放了。”
仲孙沅有些迷惑了，那个势力既然这么有钱，这么厉害，干嘛费尽心机去算计？用钱都能砸死十字星了吧？十字星眼睛再瞎，也不会主动去招惹这么厉害的家伙吧？
若是太叔妤瑶不是身处这个位置，说不定她也会想不明白。
“说白了，其实都是些历史遗留问题……那个势力有钱是有钱，甚至连十大世家中最有钱的都未必比得上。但有钱不意味着强大，当然……那个势力挺强的，可是他们不可能正大光明端掉十字星，因为十字星有一张天然的护身符。那些人敢动，便是以卵击石。”
“天然的护身符？”仲孙沅喃喃重复，到底是什么护身符这么厉害？
太叔妤瑶接下来的一段话彻底解了疑惑，也让仲孙沅身躯微微颤动，“你很好奇十字星的护身符是什么对吧？其实说来也简单，在明面上，十字星隶属于联邦势力，他们和联邦的利益是一致的。想动十字星可以，但是没办法绕开联邦……你懂么？”
这段话经不起细想，细思恐极！
“换而言之，那个势力和联邦是对立的？而阿尔杰皇子为了自己的利益，与虎谋皮，勾结敌方势力对付十字星？”仲孙沅不禁有些懵，再一次觉得贵圈好乱。
不过这次对话分析也让她好好上了一课，有些事情表面上看着很不可思议，但若是从每个人的角度出发分析，思路又会十分清晰。
再怎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发生的可能。
“是啊，啧啧，所以我才说这个小子为了实现集权野心，真是什么风险都敢冒。”
太叔妤瑶不禁摇了摇头，阿尔杰皇子有野心有脑子，但独独缺乏阅历和手段。
他也不想想合作方是谁？和叶尚秀合作，他有把握全身而退么？光是和敌方合作干掉己方势力，这就是一个无法抹掉的把柄。
有这么一个把柄在手，叶尚秀有可能不利用到底？
那个男人，狡猾如狐，凶狠如狼，和他合作？呵呵，那要做好剥下一张人皮的心理准备！
阿尔杰皇子还是太嫩，上了贼船还想下来？
“那么妈妈打算怎么办？既然他不是真正被绑架，自然也没有撕票或者营救这一说。”
仲孙沅可不想太叔妤瑶因为这种人伤脑子，有这个时间处理这种事情，还不如多睡一会儿。
对于这个问题，太叔妤瑶早已经有了决定。
第335章
神秘邮件
“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有的只是一致的利益和目的。十字星本来就是军部要铲除的毒瘤，他们要动手就动手，我们正好还省了力气……”
十字星必然要倒，但倒了之后，却不能按照对方的剧本行事。太叔家族和联邦军部早已经安排好接应的棋子，姜雅又是一步妙棋，十字星的财产由谁接收，这可不是阿尔杰能决定的。
仲孙沅毕竟是修士，专心修炼五百余年的剑修，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的脑子里才多了修炼和机关术之外的东西。太叔妤瑶的确是一个好老师，让她学到不少有趣的东西。
纸上得来终觉浅，太叔妤瑶可不喜欢呆头呆脑，不会思考的人。所以，她提问了。
“沅沅，若你换成我，你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站在元帅的角度，仲孙沅又会如何思考？
说实话，对于这个问题，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端看个人的觉悟有多高了。
仲孙沅用自己已知的有限信息组合分析，其实不是很赞成太叔妤瑶的处理方式。
太叔妤瑶明显是想要坐山观虎斗，然后渔翁得利，干掉十字星，坑皇室，若是可以的话顺便将敌人也坑一脸血。但本质上还是有损失的，虽然小，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仲孙沅这人的脾气和太叔妤瑶不同，处理方式也不同。相较于这个世界的人，她有着旁人不能理解的固执和坚持，这种不同也融入平日里的一举一动，也影响她的处理方式。
“和妈妈有些不同……”仲孙沅有些犹豫地说道，“大概不会这么做……”
仲孙沅这么一说。太叔妤瑶顿时来了兴趣。要知道她平日里这么教考太叔妍，对方都是揣摩着自己的心思回答的，虽然顺了她的心意，却没有多少自己的想法……或者说没有说实话。
太叔妤瑶放下手上的工作，认真倾听，“哦，沅沅随便说。让妈妈听一听有什么不同。”
仲孙沅斟酌一下用词。希望别刺激到对方。
对于上位者来说，貌似最不爽的就是自己的行为被人否决。
“我觉得，如今联邦边境战火未灭。实在不适宜大动肝火，舆论方面也不适宜爆出太大的丑闻黑幕。十字星虽然有问题，但它并不弱，也没那么容易被灭。到时候的动静肯定不小。”
太叔妤瑶点点头，对于她的分析十分赞同。同时也越发肯定好好培养仲孙沅的心思。
“所以……为何不选择更加稳妥的办法？十字星怎么说也是一个领域内的龙头老大，若是骤然失势或者被人灭了，早已经形成的牵制格局必然会受影响，联邦还需要多费心思处理这些遗留问题……”正所谓灭人一时爽。后续火葬场，敌人搞出来的问题为啥是联邦处理？
“你认为十字星不应该被灭？但你有考虑十字星这些年做的事情有多出格么？已经超出联邦可以忍耐的底线了……”不然的话，太叔妤瑶也不会下定决心干掉十字星了。
仲孙沅对这些还真是不了解。“我只是觉得，两害相比取其轻。先将人和局势稳住，到时候再秋后算账也不迟。十字星的话……妈妈之前不是说已经安排好内应了么？为什么不试着扶植一个好拿捏的傀儡？殊途同归，只要是秉持同样的目的，过程不同又何妨？”
太叔妤瑶渐渐回过味来，隐约知道自家闺女想说什么了，不由得更加期待，“然后呢？”
“阿尔杰皇子有野心有脑子，缺的只是阅历和手段，后者可以通过磨练和时间积累起来。换而言之，只要时间足够，他还能蹦跶得更加欢快，顺便给人添堵……还不如直接在他没成长起来之前扼杀掉。仅仅一条勾结敌匪，足够让他万劫不复了。”
若是这个真相爆发出去，别说阿尔杰皇子，西萨兰皇室也要废掉一半。
不过仲孙沅并不赞成将这个罪名公布给大众，直接递给皇室，让西萨兰皇室自己动手处理掉阿尔杰。公布出去，舆论上比较麻烦，还不如私了，也变相捏住皇室的把柄。
“再来便是和阿尔杰皇子合作的敌方势力……对方不是因为一些仇恨要置十字星于死地么？他们信心十足，说不定也看穿联邦军部要对十字星动手……我们坐山观虎斗的同时，对手何尝不是这样的心思？”仲孙沅是剑修，战斗风格也是干脆利落，做事也是一样。
直接捏住对方的软肋，踩着他们心中最痛的地方下脚……嗯，还真是有乃母之风。太叔妤瑶仔细听完所有的分析，心中简直不能更满意……这才是她太叔妤瑶闺女该有的表现！
“这么说来，十字星倒是占便宜了？”太叔妤瑶认真考虑临时改变计划的可能性。
当然，太叔妤瑶可以考虑让十字星继续活下去，但花钱消灾……这点儿代价还是要给的。已经预定下来的闺女金库可不能少，而且其中还有不少纠葛，十字星想要全身而退，不可能！
整个谈话下来，太叔妤瑶最欣慰的不是仲孙沅的成长，而是她的变化。
她对仲孙沅最初的印象并不好，性格倔强又固执，甚至有些迂腐和清高，总之不像是正常社会成长的人……事实上也的确不正常，然而如今么……真心长大了不少。
太叔妤瑶十分认真听取意见，说道，“这个建议很有价值，妈妈回去会好好考虑的……”
元帅养成什么的……想想都觉得十分带感，太叔妤瑶越发期待那一天了。
虽然仲孙沅的建议有很大的可行性，但太叔妤瑶想要临时更改计划，可不是上嘴皮碰一碰下嘴皮这么简单。仲孙沅说的只是理论情况，还是最理想的状态，但现实充满变数，各种有可能的应对措施还是需要准备的。有备无患，方能底气十足啊。
有了仲孙沅，太叔妤瑶渐渐也从那种颓靡的情绪中走出来。哪怕是亲耳听到叶尚秀说“从未拿起，何来放下”，如今再回想这话，心中也只是稍有酸楚，没有那种几欲发狂的痛楚。
“按照这种趋势……也许下一次见面，我真的可以坦然杀你了……”太叔妤瑶看着重新制定的行动计划，眼底不染半点柔和，“我若彻底放下，叶尚秀三个字就分文不值。”
不带半点个人色彩，叶尚秀也仅仅是一个令人头疼的对手而已。
不过叶尚秀能在联邦围追堵截多年之后还活蹦乱跳，自然不可能只有这么点儿本事。
哪怕整个摇光星已经被监控成死牢，他也能悄然掀起风浪。既然所有人都认为摇光星戒严，星际航道停运，他插翅难飞，没办法逃离摇光星，那么他就光明正大地让所有人目送离开！
而这段时间，仲孙沅也已经过了药效最强的时候，每天睡眠和虚弱的时间也越来越少，精神头开始渐渐恢复。按照如今的趋势，再过几天就能进行基因封锁手术，风险近乎为零。
太叔妤瑶看出闺女对虚拟比赛的执念，干脆大手一挥延迟单人赛和双人比赛的比赛时间，理由也十分简单——因为此次变故，校方决定临时更改崭新的比赛模式，需要时间准备。
纵然有人知道真相，但面对太叔妤瑶这样任性的人，有意见也不敢说出来。
比赛延迟，没办法干架又闲得蛋疼的学生就郁闷了。暗杀事件的主谋还没抓出来，他们也不敢跑到外面疯，不少人只能窝在教室、训练室或者寝室，李轩干脆跑来找仲孙沅开小灶。
是的，虽然有玉简相助，但他天生底子薄弱，很多东西不是靠玉简强行记住就能学会的。年纪越高，学习难度就会越大，他害怕自己到时候跟不上学习进度，只能靠着假期猛补了。
虽然仲孙沅总是表现得嫌弃李轩，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十分在意甚至是放纵他。对方准备上进苦学了，她怎么会拒绝？嘴巴上十分不老实，但内心还是很诚实的。
“沅沅……这是你的邮件么？”李轩早上浪虚拟网络的格斗场，下午才来找仲孙沅开小灶，到病室门前的时候发现一旁的邮箱多了件包裹，一想到仲孙沅如今赖在床上懒得下床的模样，他直接替对方拿进来了，“不过……奇怪啊……这个寄件人地址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仲孙沅正读着太叔妤瑶上学那会儿的笔记记录，听到李轩进来的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道，“什么邮件？我认识的人就这么几个，哪里会有人大老远跨星球寄邮件？”
仲孙沅的交友圈十分单一，而且大部分都是学生。如今的交通多么发达啊，直接寄邮件还不如当面递交……朋友都在摇光星，见面也方便，还有必要弄得神秘兮兮，弄什么邮件？
所以，她听到邮件消息的时候，下意识就想到跨星球邮寄了。
“我看看……”仲孙沅接过李轩递来的盒子，看轮廓像是礼盒，体积不大，上面的收件人的确是仲孙沅，寄件人却没有写，寄件地址……仲孙沅眉头一簇，终于明白李轩为何说怪了。
地址名称十分陌生，一串经纬坐标。她将坐标和摇光星的经纬线一校对，顿时黑了脸。
李轩见她表情不虞，不由得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沅沅？”
第336章
一件礼物
仲孙沅报了一连串经纬坐标，说道，“你将这个坐标和实际上的摇光星校对一下……”
一些学生的确喜欢玩浪漫，用一些有趣的公式表达内心隐晦的感情……然而这并不是一件表白的邮件，而是挑衅和威胁的。李轩默默找了一下，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经纬坐标的数据十分详细，地点定位也能精确到十米之内。李轩发现这个坐标竟然是在古城之内的，而这座古城就是前不久举办万花节又被暗杀事件搞砸的事发地。
“我一开始还以为有人向你表白呢……不过现在一看，好像不是这样。你拆开看看，对方这是几个意思？”李轩拧着眉头，想了想又说道，“你别动，我来拆……”
最近看了不少暴力事件，李轩知道有些心理变、态的家伙喜欢通过邮寄一些重口味的东西恶心人，生怕仲孙沅也碰到这么糟心的事情。其实吧，他觉得仲孙沅被人邮寄报复挺正常的。
一个比广大男同胞还要有男子汉气概和魅力的女性，真的十分可气，被套麻袋也活该。
看李轩暗搓搓地阴谋论，仲孙沅不由得哑然。她用神识扫过一圈，里面并没有李轩想的那些东西，不过他既然这么期待，那就让他拆好了……拆开一层又一层，终于露出真容。
“诶，这件东西怎么有些眼熟……”李轩有些拿起邮件里面的东西，比划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说道，“对了，我想起来了……这不是你之前用的银簪子么。怎么在这里？”
仲孙沅的画风比较另类，她有着很多军校女生都不具备的乌黑柔顺的长发，而且长发总是用诸如发簪之类的东西固定，配上那张略显冷淡的脸，颇有高冷古典女性的味道。
李轩和仲孙沅切磋的时候，最喜欢用的战术就是背后偷袭，所以对她脑袋上插着的簪子相当眼熟。不过仲孙沅的首饰簪子太多了。他险些没想起来。“你被人暗恋了？”
若不是暗恋，怎么会做这么贴心而又神秘的举动？很多小女生都无法抗拒这样的温柔。
“收起你脑子里的废渣，这哪里是暗恋。分明是示威和挑衅。”仲孙沅为李轩的智商感到担忧，“这个坐标地点……正好是暗杀现场，也是我被人击昏的地方……这地方人流稀少，当时又发生那样的事情。除了当事人，基本没有外人在场……”
换而言之。知道坐标又拿着她发簪的人，只能是当事人。莫忧不可能这么做，那么唯一有这个条件的人便是当日的凶手……很多事情都经不起推敲，因为细思恐极。例如现在。
仲孙沅不由得闷气道，“应该是那个暗杀者寄给我的，而且你看这种邮件。没有寄件人地址，收件方也只有名字和经纬坐标。哪家公司会送这样的奇怪邮件？”
李轩顿时回过味来，吓得脊背流汗，“不是专门的快递公司送的，只能是……他自己放的？”
仲孙沅翻了个白眼，说道，“也有可能是委托旁人放的，不过我住的病室是整个医院防御力度最严格的地方，不是太叔家的心腹，根本无法靠近……”
李轩听了这话，不由得看了看病室大门的位置，再看看仲孙沅病室病床的位置，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那个暗杀者到底有什么通天本事，竟然可以悄无声息地跑来跑去？
那么近的距离啊，那个杀人犯竟然大摇大摆地这么靠近仲孙沅，“沅沅，你都不怕么？”
仲孙沅简直要被问笑了，这个时候越是恐惧，对方反而越开心吧？
“害怕可以解决问题么？恐惧只会让你变得弱势，说明你屈服对方的暴力而已。”仲孙沅挑了挑眉梢，“一个藏头露尾不敢出来的人，有资格让我恐惧？”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仲孙沅还是让人抽调监控视频。令人沮丧的是，视频并没有拍到任何有用的录像，只是看到大门口突然出现那个邮件，好像凭空冒出来一样。
“看来，这个人的确有些本事……”仲孙沅知道这个细节，仅仅是蹙了蹙眉头，并没有因此方寸大乱，“说起来，当天那个暗杀者也可以凭空消失，掩藏自己的身形……”
这种能力，除了特殊星际种族之外，就只有拥有特殊解锁能力的人了。种种条件相加，不难猜出寄出这件“礼物”的人是谁……仲孙沅抿了抿嘴角，眼中闪烁着些微异色。
“对方这是过来警告你？”李轩这会儿才意识到不妙，那人来无影去无踪，连监控都没办法抓住他，若是他摸到仲孙沅的病室给她一刀……虽然仲孙沅很强，碰上这样的对手也悬。
李轩的担心也不是没有可能，仲孙沅对此也是蹙眉不止，毕竟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
“估计不仅仅是警告……”仲孙沅嗤了一声，说道，“不过不用担心，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打不过难道还跑不过？对方既然敢寄来这种东西，只能说明他还有下一步行动。”
若是没有进一步行动，完全没有必要多此一举。毕竟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若是他不小心玩脱了被抓住怎么办？若仅仅是为了戏耍她，需要承担的风险未免太大了。
李轩拧着眉头，第一反应就是向太叔妤瑶求助，毕竟这事情已经超出他们两个学生的能力范畴了，“这事情要不要告诉元帅阁下？毕竟，那个歹徒已经威胁到你的性命了。”
仲孙沅摇了摇头，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告知，不是不想，而是不用，“不用告诉，照顾我的医疗队伍都是太叔家族的精锐，我这里出了这种事情，妈妈怎么可能不知道？”
李轩一想，觉得这么说也对。太叔妤瑶那么喜欢女儿，怎么可能不做一些保障措施？
就算太叔妤瑶不特地嘱咐，那些下属也不敢明知有危险还不上报，这不是找抽么？要是仲孙沅到时候出问题了，谁来负这个责任？谁又能拍着胸脯说自己负得起这个责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轩完全没有主见，不过他却用自己的行动证明决心。
然而李轩这个人吧，大概是现在的生活环境太好了，不仅是心中的戾气削减了，连智商都一并舍弃了。他有决心是好事儿，然而选择的方式却略显中二，仲孙沅不发飙就怪了。
仲孙沅看着他的动作，直接抬脚把想要爬上病床床尾的李轩踹下去，没好气地说道，“你小子是想做什么？没地方坐，那边不是有位子么？别看我现在这样，收拾两个你都没问题。”
虽然事出突然，但李轩依旧灵巧地在半空扭身调整重心，只是落地的模样略显狼狈。
“我这不是贴身保护你么？”李轩郁闷了，捋了捋略显糟糕的头发，嘟囔道，“那个敌人还不知道在哪里，有什么行动，太叔家族有动作之前，我不保护你，谁保护你？”
仲孙沅虽然很强，但如今的状态的确不是你好，面上的疲倦和病态十分明显。李轩也担心仲孙沅被人钻了空子，一刀子解决了。敌人这么难搞，他不靠仲孙沅近点儿，到时候发生意外事件，他来不及反应怎么办？李轩用有限的脑子思考这个问题，然后想出一个绝妙的法子。
只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表扬没有捞着，反而挨了一脚。虽然这一脚不重，对于皮糙肉厚的李轩来说也是挠痒痒，但他的少男心碎成了玻璃啊……女人这种生物，果然难以理解。
仲孙沅只想呵呵了，她真心感动不起来，只想切开这个家伙的脑子好好检查一下哪里没长好。拉了拉被子，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维持着十分舒服慵懒的半坐姿势。
“没必要这么紧张，对方应该不在这里……”仲孙沅摇了摇头，她的隐藏解锁能力似乎会受到对方气息的影响，不由自主就会发作。她现在的状态很不错，没什么异常发现。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李轩嘟囔，不过还是乖乖在仲孙沅病床旁的移动旋转椅上坐下来，愣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然后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仲孙沅简直要翻白眼了，面对李轩这个晚辈，她觉得自己身为五百岁高冷祖宗的仪态有些维持不住，“你不是过来开小灶么？继续呗，不用理会那些事情，自然会有人处理的。”
仲孙沅十分肯定地说道，李轩对她的话一向深信不疑，干脆也放下心来默默学习。
大概是读书读得比较多，再加上良好向上的环境，李轩这短短半年的改变十分大，配着那张不乏清俊的脸，如今也小有人气，女生缘虽然没有墨肇那么好，至少不会被嫌弃了。
仲孙沅偶然抬头，正好看到李轩专注学习的侧脸，心中自然感概，也有些成就感。
李轩最初的模样和如今的姿态，简直判若两人，他也似乎渐渐找到自己想要追寻的目标，她这个做长辈的也能慢慢放手了……嗯，颇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
被仲孙沅这么盯着……李轩暗暗有种诡异的发毛感。
没有意外，太叔妤瑶几乎是在最快的时间内就知道这个消息，脸色一直都维持着相当阴沉的状态。她万万没想到……那个男人竟然敢这么做？
挑衅？还是示威？
第337章
没得选
虽然太叔妤瑶不敢说自己百分之百了解叶尚秀，但对这个男人还是有相当深刻的剖析的。
有句话说的好，最了解一个人的，往往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对手。
太叔妤瑶和叶尚秀这些年虽然没有碰面，但两人所在势力却交过手，更别谈他们还有过往。
她很清楚，对方虽然看着不正经，但本身却是个城府颇深的家伙，每个举动都是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他可没工夫将珍贵的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所以，这次送包裹也是一样。
若是换成平时，这个家伙盯上别人，太叔妤瑶说不定会将计就计阴对方一把，来一次瓮中捉鳖。然而这次被盯上的人却是仲孙沅，太叔妤瑶如今最大的弱点，她完全赌不起。
一想到叶尚秀的能力，太叔妤瑶觉得哪怕暗中派遣更多人手，也拦不住对方……既然如此，那就提升明面上的防卫好了。暗中的护卫虽然隐蔽，但对于叶尚秀来说根本就是纸糊的。
不仅如此，暗卫的行动还会受限制，应变能力自然没有那么强。然而换成明面上的护卫力量，这样就比较方便。太叔妤瑶紧了紧拳头，对于一而再再而三修改的保护措施还是不放心。
纵观太叔妤瑶见过的解锁能力，叶尚秀的能力的确令人头疼，一旦被盯上就是死。
相较于太叔妤瑶如临大敌的模样，当事人却没有那么紧张。仲孙沅怎么说也是曾经的剑尊，哪怕是面对必死局面，她也有底牌翻盘，更别说敌人还没影儿呢。她怕什么？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修真就是故事里的东西。纵然她制作的机关物件比不上如今的科技，但绝对能出其不意。实在不行，御剑飞行直接遁走，上天入地对她而言有何困难？
打不过就逃，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她的确是一个固执的人，但又不是不会通融。
太叔妤瑶一开始还挺担心仲孙沅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影响到身体的修养。但看对方一如往常。精神状态也在逐步恢复，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其实这样再好不过，若是女儿因为这件事情而恶化。太叔妤瑶毫不怀疑，她绝对会活活掐死叶尚秀那个男人。
祸害她这一辈子也就罢了，难道还想毁掉仲孙沅以后的前途？呵呵，想得倒是美。
接连两个视频曝光之后。整个十字星势力和太叔家族都陷入诡谲的漩涡之中。相较于前者备受质疑的状态，太叔家族因为太叔妤瑶的存在和多年余威。受到的影响并没有那么大。
太叔妤瑶接纳仲孙沅之前的建议，如今自然不会趁机对十字星落井下石。若是按照前一个方案，如今也该在暗中推波助澜，加速十字星的灭亡。可如今不仅不这么做。反而要拉一把。
这时候，姜雅的存在就变得极为重要。哪怕是太叔妤瑶自己也没想到，当初不过是一己私心安排下的棋子。如今竟然成了联络串通十字星内部高层的秘密渠道。
至于十字星会不会顺从？有没有这个眼色配合？呵呵，对于这个问题。太叔妤瑶根本不担心。十字星和其他势力结构不一样，他们的内部利益也会产生冲突和对立。
太叔妤瑶十分清楚，如今莫老太爷这一脉和其他几个长老分支之间有着不小的冲突和矛盾，甚至还有一笔血债。若非考虑到孙子无用，自己年迈，莫老太爷怎么会咽下这口气？
谈判和谈的事情直接交给姜雅去做，若是能顺利达成，到时候也可以和十字星联手阴一把。
太叔妤瑶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女人，一旦做下决定就不会拖泥带水。通过仲孙沅将这个指令传给姜雅，姜雅看了之后，也仅仅是蹙了蹙眉头，轻飘飘地捻起那张传音符箓，烧成灰烬。
成为莫忧替身之前，姜雅像是一个不沾半点尘埃的世外仙人，可接下这份任务，他就要慢慢摸索如何才能将这个角色扮演好。沉默内敛，不怒自威，周身气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整个十字星，知道姜雅真实身份的就三个人，一个是莫老太爷，一个是老古医，一个是莫忧的舅舅。其他人都以为如今的姜雅是身体好转的莫忧，渐渐展露独属于十字星少主的锋芒。
虽然他扮得很像，但本质上他依旧是姜雅，只会对仲孙沅忠心不二的机关人。
姜雅表现得越优秀，莫老太爷的心情就越是复杂。在他想象中，自己的孙子也该这么聪明睿智，年少有为，面对什么困难和刁难都能应对自如……只可惜，他知道姜雅不是莫忧。
“你是代表联邦军部方面和我谈判？”莫老太爷很少见姜雅，这也是为数不多的见面。
一开始还以为姜雅只是普通青年，只是侥幸和他孙子长得相似。可是经过这次谈话，他脸黑地发现一个事实……当初以为是天衣无缝的李代桃僵计划，原来却是引狼入室。
姜雅想了想，缓缓摇头，淡然说道，“不是，我只是传达主人的意思，仅仅只是通知，而非谈判。毕竟联邦对十字星动手已经是众所周知的秘密，十字星能反抗军部碾压之势？”
十字星虽然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大势力，但想要和整个联邦面对面怼，无疑是以卵击石。
姜雅代替莫忧之后，也以十字星少主的身份处理过内部事务，对于这个庞大势力光辉表面下的肮脏也有了解。虽然面前这个老头子也不算好人，但十字星其他人却更加龌龊。
“一粒屎能坏一锅粥，十字星内部的搅屎棍可不止一个。莫老太爷，您的年纪大了，的确没有那么多心力处理那些人，所以只能任由他们挑战联邦底线……而换来的结果便是联邦真正动怒，准备切掉这块毒瘤……千年势力，终将要终结在您的手里呢。”
姜雅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清冷的味道，那么挑衅的一段话，也被他说得好像是吟诵诗词。
“当然，您也可以将这个锅甩给莫大少爷。”
姜雅这话有些调侃的味道，成功令莫老太爷黑了脸色，他置若罔闻，似乎没瞧见一样。
他继续说道，“您也看出来了吧，如今这个态势对十字星十分不利……”
莫老太爷冷哼一声，说道，“一个小小视频就想扳倒十字星？西萨兰皇室一向不怎么样，又不是吃腻味了，绑架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有什么用？你还是太年轻，敢用这个威胁……”
“错了，不是威胁。”姜雅冷静地打断对方的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十字星当真干干净净？当联邦想要铲除十字星，哪怕是一个很蹩脚的借口也可以成立。更别说如今这个绑架案闹得风风雨雨，顺水推舟铲除十字星有何困难？”
莫老太爷原本还相当自信，可是看到姜雅平静无波的眼睛，他的眼皮猛地跳了跳，有些不详的预感。姜雅有胆子直接摊牌，应该足够底牌……而这张底牌足以保护他在十字星的安全。
“联邦如今已经万事俱备，甚至连欠缺的动手借口也有人送上门来……您说，该不该顺遂推舟，落井下石一番？”姜雅平静地敛了敛眸子，说道，“您现在之后两个选择，要么看着这个势力终结在您手里，要么咬咬牙，舍弃那一部分毒瘤，好好整顿十字星……”
莫老太爷听着姜雅这番话，隐约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他问道，“有人送上动手的借口……你这话的意思是说，有人想要对十字星下手，而联邦如今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顺水推舟终结十字星，一个是保住十字星，破坏那人的打算……”
呵呵，若是这样，看样子联邦和那个算计十字星的家伙关系不怎么样。
姜雅的段数自然比不上莫老太爷，仅仅一个小小破绽就被对方摸到了一点儿有用的讯息。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制作姜雅的机关术士仲孙沅也是个不善权谋算计的人。
姜雅挑着眉梢，说道，“的确是这样，不过不管选择哪一种，对于联邦来说意义都差不多。但是对于十字星来说，却是一个天一个地，一个生，一个死！我不知道莫老太爷顾虑什么，但我知道那些毒瘤害死了您的儿子和儿媳，为何不想要报复呢？”
莫老太爷这一系人丁稀少，老头子一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儿子。
正当他准备安享晚年，让儿子给他养老的时候，年轻的儿子和儿媳都被十字星内部龌龊的斗争害死了，偏偏他还不能破坏十字星表面上的平和宁静，更加不能手刃仇人。
杀了仇人没问题，但莫忧太弱，仇人死了整个十字星也乱了，说不定就此就完蛋了。
与其说他不给自己儿子儿媳报仇，还不如说，在家族和仇恨之间，他选择家族，甚至连独子被谋杀的仇恨都要咽回肚子。可如今不一样的，莫忧的身体可以恢复，他也有望撑起整个十字星势力，莫老太爷何必顾虑大局，努力压下杀子之仇？
姜雅又说了一句，踩中了老太爷的死穴，“您的年纪大了，若是莫大少爷接受十字星的时候，还是这个乱七八糟的状态，您猜猜依照他的手段，可以活多久？”
说是选择，但十字星方面根本没得选。选择合作，清除内部毒瘤，莫忧以后可以安稳上位，十字星也能继续传承。若是不选择合作……估计连这一年的新年都挨不过去。
生还是死，该选择哪个，脑瘫都知道怎么选。
第338章
撕破脸皮
在阴谋算计上，姜雅自然不是莫老太爷的对手，可姜雅如今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十字星方面不答应也得答应。不然到时候联邦制裁，从今往后，这世上还能有十字星这个势力？
看着一脸淡漠模样的青年，莫老太爷心中隐约觉得有些沉沉的疲倦。姜雅这些天在十字星，自然不可能没人监视。他所做的努力也落在自己眼里，不止一次猜想，若姜雅是真的十字星少主，这该有多少好？哪怕没有莫忧那般通透，但也不俗，还有一具健康的身躯。
“莫老太爷，您到底想要选择哪一个呢？”姜雅唇角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淡笑，“生或死？”
“哼，你都这么说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说什么？”莫老太爷突然想起一个十分蛋疼的事实，莫忧还在摇光星。虽然他是自己送过去修养治病的，但也变相成了联邦的人质。
老太爷当初秘密安排姜雅和莫忧调换身份，本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除了少数几个心腹，基本无人知道，联邦军部也不会知道这个事情，老太爷自然不会担心莫忧在摇光星的处境。
可当他发现姜雅是联邦探子之后，莫忧的身份还能掩饰得住么？自然不可能。想到自己竟然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主动将人质和自己的弱点送到对手那里，顿时气得想要喷出一口逆血。
莫老太爷的脸色和态度十分不虞，姜雅也不担心，反而像是没事儿人一样站起来，临走之前还叮嘱了一句，“既然如此。那么以后合作愉快。不过这件事情还请老太爷稍微隐瞒一下……毕竟，若是让十字星内部那些人知道您要协助联邦除去他们，肯定会内乱吧？”
虽然联邦有颁布军火限制条例，然而这种东西只是约束一般人，很多大势力都是选择性无视的。十字星这样的黑色势力自然不会遵守，内部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分支很多，若是真的内乱了。那战况绝对比边境战争还要激烈。哪怕是莫老太爷也不敢轻举妄动。
莫老太爷纵横多年，从他接手十字星之后就没有吃过多少亏，如今年纪大了。反而被姜雅这个“年轻人”不软不硬地威胁着，那种羞辱和不甘简直要冲昏他的脑子。
不过毕竟年纪大了，沉稳多余热血冲动，姜雅这番话虽然不中听。但仔细琢磨的话，也感觉不到他的恶意。只是……这话说得太不顺耳了。不会说话就别开口，拉什么仇恨。
“下去吧，这种事情还不需要你一个毛头小子来指手画脚。”莫老太爷说得十分冷淡，话语之中隐约有些压抑的魔火。姜雅也不是没眼色的人，知道目的已经达成，当然不会多逗留。
联邦局势风云诡谲。正当一些明白人以为十字星这会儿要跌一个大跟头，联邦军部要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时候。超出常人想象的神展开将一众人打击得说不出话来……这是什么节奏？
阿尔杰看着占据着新闻版面中央的斗大标题。一张英俊挺立的脸带着狠厉之色。等他继续往下看，看清那些内容之后，似乎有一股熊熊燃烧的烈火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阿尔杰皇子几乎压制不住内心上涌的暴怒，指着郭晟隽说道，“这都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事情会按照我们计划好的去走么？现在呢？军部竟然出面给十字星脱罪洗白了，呵呵……你说他们会狗咬狗一嘴毛的，可你现在看看，他们好得像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看着差点儿碰到自己鼻尖的手指，郭晟隽淡定地挑了挑眉梢，不作回答。
阿尔杰皇子像是一头暴躁的雄狮，两脚在地毯上踩来踩去，脚步之沉重，几乎要将地面跺传，整个人的背景都是火焰。良久，他抬手扒了扒头发，说道，“不管，你要给出解释。”
郭晟隽依旧淡定地叠着腿，饶有兴趣地看着虚拟屏幕上播放的新闻。联邦军部可是联邦最正义的代表，如今却和十字星勾搭在一起，甚至新闻发布会还给它开脱洗白……简直神了！
按照他的消息，联邦军部想要端掉十字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还在老远以前就安排奸细密探，多年努力终于要收获了，可以顺利铲除毒瘤了……可现在，他们竟然好上了？
郭晟隽有些不理解联邦军部是怎么了，脑子被门板夹了？不对，应该说太叔妤瑶这个女人被什么东西刺激得性情大变了？然而仔细一想她的脾气……说风就是雨，未必没可能。
“急什么，你着急，就能改变现状了？”郭晟隽根本不在意这事情，他可是清清白白的良民，没干过什么坏事儿，“联邦军部不会做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
郭晟隽宁愿相信太叔妤瑶被叶尚秀刺激傻了，也不愿意相信她会甘心放弃折腾十字星。
阿尔杰皇子都要气傻了，他现在能不着急么？
整个联邦，十大帝国，谁不知道他被人绑架了？
绑架他的势力还是十字星或者太叔家族……可问题是联邦军部都出面给十字星开脱，民众自然更加愿意相信军部。难道还让他弄一个视频，将屎盆子继续扣到十字星头上？
“还有那什么叶尚秀，只会指手画脚出馊主意……”阿尔杰皇子还想说什么，猛地发现自己全身动弹不得，一股骇人的压力挤压着胸口，险些喘不过气来，脸色迅速变得青紫。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悠闲惬意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的郭晟隽，满眼骇然。
良久，久到他以为自己会被憋死的时候，这股迫人的压力才如潮水一般退去。没了压力，他双腿一软，轰得一声瘫软跪在地上，全身都冒着冷汗，活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一样。
“你似乎误会什么了……”郭晟隽收起智脑虚拟界面。悠然起身，脚步稳健地走到阿尔杰皇子身前，居高临下又淡漠地看着他，那种姿态对于阿尔杰来说是极为陌生的。
从郭晟隽成为他的老师兼智谋开始，他的记忆中只有对方温润好脾气的一面，似乎还没见过他这般动怒。前前后后，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极其充满侵略性。
不……应该说自己从未看到郭晟隽真实的一面。有的只是对方愿意表现出来的模样。
郭晟隽微微摇头，像是看到自家孩子犯错的家长一样，但阿尔杰知道。对方真的对他产生过杀意，“别在我面前说他一个字坏话，不然下次就不只是小惩大诫了。”
阿尔杰皇子全身哆嗦，努力想要摆出镇定自若的姿态。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我们……我们在合作……他出差错。对我造成不可弥补的损伤，难道我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
郭晟隽冷淡地打断他的话，说道，“所以说。我才说你误会什么了。公平的合作建立在互惠互助的利益以及双方平等的实力之上……你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和人讨价还价？”
阿尔杰皇子听到这话，眼睛微微睁圆，本来英俊立体的面孔染上说不出的震惊。“你……”
“谁说绑架是假的呢？若是计划如常进行，自然是假的。可是冒出计划之外的变故，那就是真的绑架了。”郭晟隽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教了你这么多年，你学到狗肚子上了？”
说完，郭晟隽将阿尔杰一人丢在原地，面色略显阴沉地离开。
谁都没想到太叔妤瑶会轻飘飘饶过十字星，不仅仅是他，还有叶尚秀。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那边还需要你回去主持大局，若是被困在摇光星，以后可就被动了。”郭晟隽在顶楼的阁楼处找到一个人喝闷酒的叶尚秀，也不阻止，自顾自喝起来。
“莫方，我像是那种什么后路都不准备的人？”叶尚秀挑了挑眉梢，微眯的双眸带着丝丝光亮，虽然事情超出了预期令他觉得郁闷，不过还不到被困死的地步，“她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么，看看谁的算计手段更高……想要保住十字星……啧啧，怎么可能？”
郭晟隽听到他这么说，心中稍微松了口气，但隐约间却有些说不出的不安。
他和叶尚秀是多年好友，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铁哥们儿，属于对方说借他一命，他下一刻也愿意交付性命的关系。可是不知为何，这些年却越来越看不透对方。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隔阂的？下意识抬手碰一下额上的伤痕，然后不着痕迹挪开。
“我觉得……你有些急切了，我们的敌人还很多……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一个一个收拾就好，何必这么急切地逼迫自己去完成？”郭晟隽细细数来，貌似这几年叶尚秀都处于暴走复仇的状态，仇家一个接着一个修理掉，几乎没有停顿的时候。
旁人因为他的地位和威严不敢吱声，但郭晟隽和他关系非同一般，倒也能说两句。
叶尚秀沉默一会儿，说道，“阿晟，有些事情我暂时还不能说……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几句。我怀疑我们真正的敌人从一开始就没有露面过，我们已知的敌人，仅仅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我只是想顺着这条线，将幕后的家伙揪出来而已……时间不多了……”
郭晟隽听不明白，对方又说道，“联邦各种势力围追堵截，散落的族人总是因为各种原因消失在这世间。如今，我已经是这一脉最后的族人了……我活着，能报仇就报仇，若是死了，仇恨到此为止……我只是想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而已……”
第339章
风雨前夜
听了叶尚秀这话，郭晟隽有些无奈地叹息道，“祖祖辈辈这么多年都没有做完的事情，你一个人打算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全部完成……这不是给自己找不快么？你其实……”
郭晟隽刚想说什么，猛然想到什么，将那些话都咽了回去。算了，这个小伙伴打小就这么倔强，哪怕是自己，也未必有信心让对方将既定的主意改掉……一条道走到黑，不带回头的。
在郭晟隽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这位朋友似乎发生了什么隐晦的转变……他不止一次想要找寻原因，然而每次都会被叶尚秀先一步察觉，硬生生阻止了。拗不过，只能由着叶尚秀。
“你也说了这是多年仇恨……延续数十代、数百代的仇恨……这种仇恨，已经沉淀到骨髓血脉之中了。若是不报仇，阿晟，你说我活着还有其他意义么？”这个问题令人难以回答。
郭晟隽最近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有个死傲娇的朋友真心累。虽说除了报仇，他就没有其他意义了？若说太叔妤瑶是联邦军部的支柱之一，他叶尚秀何尝不是他们这些兄弟的支柱？若是连叶尚秀都失败了，到时候群龙无首，被联邦蚕食解决是迟早的事情。
“算了，拗不过你。”郭晟隽摇了摇头，对方要疯就疯吧，跟着疯就行，他开心就好，“别忘了，你还有一群兄弟，还有你身后支持你的势力……实在是惹毛了，一不作二不休……”
叶尚秀倏地沉了脸色，说道，“我说了，这桩事情不允许你插手……我不想重复第三遍。”
郭晟隽表情不由得一僵。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弄错了，他怎么又将这个难搞的朋友弄炸毛了？只是，一次又一次将他抗拒在计划之外，哪怕是脾气再好，他这会儿也有些不悦。
咬咬牙，郭晟隽说道，“又是这样……你不让我插手。我还偏要插手给你看……手脚是我的。随便弄些事情就可以吸引太叔妤瑶那个女人的关注，迫使联邦下达通缉令可不难……”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叶尚秀就有意无意将他排除在秘密之外。甚至远离势力核心。到了现在，导致组织内部只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却几乎没人见过他……这都是叶尚秀的手笔。
叶尚秀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甚至连理由都说不出来。除了维持诡异的沉默，无话可谈。
“算了……是我脾气太冲。我需要一些私人空间冷静一下。”每次两人起冲突，基本都是郭晟隽先退让。因为他们都清楚，比犟脾气，整个组织从上到下。谁能比得上叶尚秀？
临走之前，郭晟隽不由得叮嘱一句，“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有什么打算。不过我要明白告诉你，我们倒下之前。不允许你先出事。这不仅仅是我的态度，也是他们的……你想要找死之前，先看看你背后的人……好了，我说完了，你先喝点醒酒的东西醒一醒脑子吧。”
叶尚秀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门的拐角，脸上染上几分愁色，唇角扬起苦笑。
其实他也不想把郭晟隽排除在外，只是心中愧疚，没办法让这个挚友继续赔上后半辈子罢了。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圆一下郭晟隽早已遗忘的愿望。
恐怕连郭晟隽自己都不记得了，多年之前，他曾对自己说了完全相反的话。他说自己想要金盆洗手，安心守着一人，不想继续过着那种提心吊胆，和联邦周旋对抗的飘摇日子……
叶尚秀自然没有怪罪他，毕竟联邦存在这么多年，哪里是这么好对付的？
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若是有其他选择，自然是以稳定安宁的生活为主。以一个兄弟的角度来讲，郭晟隽主动和自己畅谈那种温馨的未来，他也是打心眼儿里为对方开心。
呵，只可惜……叶尚秀微笑着捏碎了手中的酒杯，杯中残余的酒水溅落一地。
姜蓉那个女人……若非看在郭晟隽那时候的请求上，他怎么会允许这个女人活到现在？
“……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怎么把我留下来！”叶尚秀一口将剩余的酒全部喝下，眼神却越发明亮，隐约带着几分阴鸷。室内的亮光越来越暗，拉出一条扭曲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