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习凉深呼吸，只觉得摆在面前的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虽然充满危险、路途艰险，但那仍然是路！
他知道自己有什么价值，他也知道自己的超凡能力“解析重构”在第二世界可以发挥多么巨大的作用，所以他才万分小心，不敢透露分毫。
同时他也知道，他的玩家身份始终是个潜在隐患，被爸妈知道了，他们可能会对他怀有芥蒂，如果他身份暴露，联邦找上门来追捕他，他也很难保证父母的安危……况且他不甘心活在监视之中，这不是长久之计，没人想像一个乌龟一样缩着。
“谢谢你，学姐。”习凉真诚地道谢，“我会好好考虑的。”
“嗯，你知道分寸，别的话我就不多交代你了。”隗辛说，“我还有点私事想问，如果想让校领导同意休学申请……”
习凉马上就懂了隗辛的打算：“办一份病历就好了，我们院系里面有摔断了腿休学一学期的，还有抑郁症回家休学的，学校都批了。就是病历不太好办，需要正规医院开具证明。”
皮外伤真的不太容易伪装，但是因为精神疾病休学……隗辛确实有精神疾病，她有轻微的PTSD，拿上武器的时候会不自觉产生攻击倾向，在精神放松的时候，她行为是可以自控的，遇到了紧张情况她就会条件反射地拔枪砰砰两下送人归西。
隗辛知道进行精神鉴定很麻烦，她做好了使用非常手段的准备。
“学姐还打算住校内吗？”习凉小心地问，“其实我每次都很担心万一自己在第二世界死了，回归的时候猝死在宿舍里会不会把舍友吓一跳。”
“我搬走了。”隗辛随口一说，望了望暗下来的天色，“该谈的差不多都谈完了，之后就看你的抉择了。再见。”
习凉沉着地点点头，“好。学姐再见！”
隗辛转身离去，习凉看着她的背影，表情沉重地叹了口气。
跟她比，他觉得自己太不成熟了，明明她年龄确实是比他小的，但是她说话老成，习凉站在她面前就像下级面对上级，总觉得怵得慌。
光是想想，习凉都能想象到隗辛假死的计划承受了多么大的风险，稍微有不注意到的地方就会前功尽弃丢掉命，可她成功了，离开了黑海市逃离了缉查部。
“有机会的……”习凉对自己说，“希望这就来了……”
……
第二天一早，隗辛在出租屋里苏醒了。
这间在大学社区里的出租屋算是她在省城的据点了，今后休学她可能不一定长住，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房子还是要留着的。
她起床洗漱，换了身衣服，戴上平光眼镜准备出门坐地铁，她要去探望她的朋友了。
隗辛的朋友名叫于寒雪，目前在省城的皮肤科医院住院，这周刚回归的时候，隗辛就通过电话联系到了她的亲戚，得知了她的住院地点。
隗辛走出校门的时候抬头望着蓝天，看到天上划过了一架飞机。
学校驱车三十分钟就是机场，这是本省最大的一个国际机场，如果剥夺者777号来桐林市找她，有很大可能会来到省城的机场，隗辛早在几天前就开始关注机场的外来旅客名单了。
她出门，坐地铁，来到了医院。问过前台的护士后，她准确地找到了病房。
隗辛推门进去的一瞬间，她闻到了强烈的药味。
于寒雪半靠在病床上，全身都是绷带，表情很漠然，当她看到隗辛推门，她布满烧伤痕迹脸上才迸发出了一丝神采。
“你来了，辛辛。”于寒雪笑眯眯地说。
隗辛身体一僵，眼底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因为于寒雪身上闪出了超凡能力介绍，只有简短的四个字——“时间之轮”。
第228章
天平两端09
“好久没见你了，寒雪。”隗辛敛去情绪走进房间里。
于寒雪刚刚开口说话的时候，隗辛发现她的嗓音非常哑，她似乎还不能支撑自己的身体，只能半靠在那儿。
越接近她，隗辛就能闻到越发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于寒雪还在挂吊针，吊瓶里的水已经输下去了一半，她每天要输好几瓶水，露在外面的胳膊上有一个滞留针。
“我也好久没见你了，辛辛。姑姑前几天跟我说你要来看我，我就一直在等了。”于寒雪打量隗辛，看她表情沉默，又轻声说，“你可不要哭啊，我没事的，已经在恢复了。”
隗辛摇摇头。
“也是，从小到大我都没见你哭过，你一直比我坚强。”于寒雪笑笑，“你怎么样了？我记得你大学是考到了这里。”
高中之后她们不一个学校，联系次数变少了，暑假的时候隗辛通常在忙着打工，很少和朋友外出玩耍。虽然和于寒雪不常聚，但是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因此生疏。
“大学在这里，人工智能专业。”隗辛说，“你大学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学校那边给我办的休学让我安心恢复，几个老师还给我捐款了，保险公司赔的钱也在走流程了，治疗的钱暂时是不用愁。”于寒雪乐观地说。
于寒雪考上了外省的一所医科大学，她的高考成绩也非常优秀。当时报考志愿的时候，于寒雪和隗辛考虑过同一个专业——口腔医学，选这个专业没有别的原因，就是牙科医生比较挣钱。
可惜她们后来一个选了人工智能专业，一个报的是临床医学。
隗辛更喜欢人工智能专业，因为她在老师家吃饭的时候曾经翻过师兄刘博易的书，燃起了对人工智能的兴趣。在钱途与爱好之间，隗辛摇摆纠结了好一阵子，最终选了爱好。
反正这个专业的就业前景也很可以，科技越来越发达了，技术型人才总是会有用武之地的，人工智能专业不一定没钱途。
隗辛想了想，“以后是要做植皮吗？”
“太贵了，一小块皮就要好几万，暂时不考虑。”于寒雪说。
隗辛又问：“你躺在ICU的时候，我去看你了，医生说你要截肢……”
于寒雪裹满绷带的身躯动了动了，低声说：“是截肢了。”
“影响生活吗？”隗辛关心地说。
“我给你看看，你可不要吓到啊。”于寒雪从被子下面抽出了右手臂，那只插着滞留针的手臂下端裹着绷带，手掌被整个包裹起来，但只有食指和中指两根手指，剩下的手指不见了踪影。
难以想象这对一个年轻人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这不算什么，我的另一只手是完好的……好歹我活下来了，我爸妈就……”于寒雪用很轻的声音说，“这两根手指留下正好，高兴的时候我可以用它们比一个‘V’字，不高兴的时候我就对老天爷竖个中指。”
假如于寒雪是A级觉醒者，这些烧伤静养一段时间是完全可以恢复过来的，甚至连肌肤都可以再生。高级觉醒者的细胞再生能力非常强，体质也不弱，某些看上去很严重的皮肉伤甚至只需要一天就可以恢复。但是断肢不行，隗辛的低级血肉再生没法修复断肢，高等级觉醒者也不能。
于寒雪不担心植皮也不担心恢复问题，可能就是因为她本身是一个高等级的觉醒者。她现在心态乐观，是因为她虽然躺在床上，但是未来并非只有绝望。
“看到你这样我就放心了。”隗辛对于寒雪说，“叔叔阿姨他们……听到这个消息我也很难过。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不擅长说安慰的话，因为从前她难过的时候从来没有人安慰她。她很理解于寒雪的遭遇和心情，但是安慰人似乎是需要天赋的，她只能坐在这里看看她了。
“我都知道。”于寒雪说，“我打算过段时间回老家治疗了，医生说我恢复得非常快，回老家后我在康复医院住一段时间就回家调养。”
“嗯。”隗辛点点头。
于寒雪说：“别说那些不开心的事了，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辛辛？暑假还打工吗？”
“在打工，给一个快上高三的女孩当家教来着。”隗辛说，“除此之外就是过得很累，很忙碌。”
“你不会像上个学期一样两边来回跑打了两份工吧？”于寒雪说。
隗辛嘴角抽了抽。
某种意义上，真的是打了两份工……不，不止两份工，是同时打了很多份工。
“别逼自己了，大学可以办助学金的，助学贷款等上完大学再还也不迟。”于寒雪担心地说，“啊，对了……之前那个宣传很火的游戏，叫什么来着？不是有一大群人都去预约了游戏嘛……你听说过没？”
“……《深红之土》吗？听说过。”隗辛看着于寒雪的脸，预料到了她想说什么。
“对，就是那个名字……你没预约吧？”于寒雪问，“以后不管是它宣传内测还是干什么，你都不要去碰它了，这游戏……”
她垂着眼，似乎是在绞尽脑汁思考一些理由让隗辛别去玩游戏。
“晚了。”隗辛打断她的话，低声说，“我已经预约了。”
于寒雪猛抬头，沙哑的声音都变调了，“预约了？那、那也没事，你没有被选中吧？前两轮内测已经过去了，三测还没开始，只要后面不去预约……”
隗辛静静地看着于寒雪。
于寒雪看着她沉静的眼神，她的眼神极深极静，仿佛藏着很多东西，生平第一次，于寒雪觉得这个童年玩伴让她看不懂了。
她的呼吸开始颤抖，仿佛确认了什么。
“你……你没被选中吧？”于寒雪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她看着隗辛缓慢地摇了摇头，“我被选中了。”
于寒雪眼中一下子蓄满了泪水，眼泪掉了下来，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白色绷带里。
她张开双臂，隗辛走过去轻轻抱住她说：“别难过了，一会儿伤口要裂开了。”
于寒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我有一点高兴，虽然不知道你在那个世界哪里生活，但总觉得自己已经有人陪了，但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和我一样……我、我……我不想死，但是太难了……”
慢慢的，等于寒雪不哭了，隗辛才松开她，问她：“来讲讲你遇到了什么吧，说不定我可以帮到你。”
于寒雪一顿，说：“没什么好说的，我在那里是一名联邦医院的实习护士，这个身份还算比较安定，每天负责照顾病人就可以了……”
“然后呢？”隗辛说，“你遇到了什么危险？”
“有危险，但是我装得足够好，所以避开了那些危险。”于寒雪脸上浮现出一丝阴霾，这阴霾转瞬即逝，“现在我已经很少有危险了……很少有了……”
……
于寒雪对隗辛说谎了，她并不是什么联邦医院的护士，而是联邦秘密研究所里的一名员工，工作是清理在实验中报废的实验体。
不对隗辛说明真相，是怕她担心。
于寒雪负责的是九号实验场，这个实验场里的都是高级实验体，是非常珍贵的实验样本，于寒雪每天记录这些实验样本的生长发育状态和身体激素情况，发现有不合格的，她就需要上报，上级批准后，她就可以将这些实验体销毁。
这些工作枯燥且乏味，但胜在容易上手，很少与同僚接触，于寒雪只需要小心一点，就可以避免让别人察觉到自己的异常。幸好她附身的这具躯壳身份好像是刚来到秘密研究所的新员工，就算对某些操作不上手也很正常，这大大方便了她进行伪装。
刚开始，于寒雪兢兢业业老实本分完成自己的工作。
七日之后她成功回归，从论坛上了解了游戏的现状。
接着她再度回到了那个可怕的世界，这次了解了情报的她更加从容，伪装得更加漂亮。
原本于寒雪打算就这样过下去，但是又一次回归第一世界后发生的意外打断了她的计划，家里失火了，除了她以外，爸爸妈妈全都死了。
遭受了重大打击的她躺在ICU里穿梭回了第二世界。
回到第二世界后，她思索了很久，打算发挥自己的天赋，去追求唾手可得的力量。
于寒雪将几个濒临报废的实验体上报了，然后她很快获得了处决实验体的许可。
之前她处决实验体，都是直接按下一个按钮往实验体里面注射过量的麻醉剂让他们无痛死亡，这次她改变了做法。
她将实验体从培养皿取了出来，配置好麻醉剂亲手注射了进去。
药物缓缓流入实验体的血管。
她听到自己的脑海中传来系统播报的声音：“你杀死了不知名实验体。”
“你剥夺了不知名实验体的超凡能力。”
“你获得了超凡能力【时间之轮·E级】。”
第229章
天平两端10
“真的没有危险吗？”隗辛问。
于寒雪从回忆中惊醒，勉强弯起嘴角说：“说完全没有危险，那是谎话。任何人都不能说自己是百分百安全的，我现在面临的局面相对安全。并且……”她放低了声音，“我成为觉醒者了，可以保护自己了。我身上的伤根本不算什么，只是被截肢的部分有点麻烦……要不是怕被姑姑姑父发现异常，我现在就能出院。”
“那你以后上大学学临床怎么办？”隗辛问。
“我可以去转专业。”于寒雪说，“办法总比困难多，我是不会放弃自己的生活的。”
“你有规划，有目标，那我就放心了。”隗辛看着她说，“别硬撑。”
“别硬撑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吧？”于寒雪莫名看向她，“你比我拼多了，抛开这场游戏不谈，你在生活中一直比我拼，比我有目标有规划。”
隗辛拼是因为她没有依靠，没有爸爸妈妈照顾她，没有爸爸妈妈指点她该怎么做。于寒雪好歹是有爸爸妈妈的，有父母和没父母的孩子，完全是两个样子。
可是现在于寒雪也没爸爸妈妈了……避风港消失不见了。
“你不问问我，我的超凡能力是什么样的吗？”于寒雪说，“这可是超能力呀！我们中二时期天天幻想的超能力。”
隗辛笑了一下，顺着她的话问：“你的超凡能力是什么？”
于寒雪看向病房的门，病房的门已经关上了，门上是有玻璃观察窗的，观察窗上有一个帘子半遮半掩。隗辛立刻会意得走过去，把帘子给拉得严严实实。
于寒雪抬起自己的胳膊，一把扯下绷带露出布满烧伤的皮肤说说：“看好了，辛辛。”
突然间，她身上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扭曲可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细胞分裂，伤口表层结痂，血痂颜色变深，接着脱落，皮肤下面是新生的肉粉色肌肤和斑斑点点的增生疤痕，之后肉粉色的肌肤颜色慢慢变正常了，增生的疤痕也趋于平整……
十秒之内，于寒雪完成了伤口愈合结痂到疤痕恢复的全过程，快到仿佛时间加速！
只要她想，她立刻就能恢复到健康状态，现在她躺在医院里，原因正如她所说的一样，是怕被别人发现异常。
“我把我的身体时间调整到了两个星期之后，两个星期之后，我的身体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觉醒者的身体恢复速度远超常人，简直已经非人了。”于寒雪活动了一下完好的手臂，可是她失去手指的右手，手指并没有长出来，“可惜断肢再生，起码得S级觉醒者，等细胞活跃度进一步提升才可以，毕竟异血者那样的能力……也许将来的某一天，我可以像壁虎再生一样长出新的手指。”
隗辛大感讶异，“那你现在就把身体恢复了……万一护士看到……”
“不要担心。”于寒雪说。
随着这句话说出口，于寒雪的身体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时光倒退，原本已经愈合如初的手臂忽然之间浮现出了凹凸不平的疤痕，浮现出了血痂，血痂消失，未愈合的流着脓水的烧伤伤口又一次出现在了手臂上。
这一幕就像是摄像机倒放，透着强烈的违和与诡异。
于寒雪拨弄表盘的指针和时间的齿轮，成为了时间的掌控者，她让时间加速，时间就会加速，她让时间倒退，时间就会倒退。
于寒雪重新在手臂上缠好绷带，低声说：“这就是我的能力了，所以不要担心我，我可是很厉害的。就算遇到了危险，我也不会死。”
“凡事皆有代价，你还记得这句话吗？”隗辛说，“越强的能力副作用就越大，你的能力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当然记得，印象很深。”于寒雪说，“可是现在，没有什么代价是我不能承受的。”
不是她真的有能力承受那些代价……是她根本不在乎代价是什么。隗辛敏感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于寒雪轻描淡写的话语才是最大的问题，她的心态和之前相比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性格和处事也是。
“辛辛，你呢？”于寒雪仔仔细细地打量她，“你在第二世界有什么困难吗？告诉我吧。”
“我原本也是有危险的，现在局面好了很多……我把自己变成黑户了。”隗辛说，“我在联邦政府档案里是死亡状态。”
于寒雪说：“那就好……”
她低头思量了片刻，“看来我们的状态差不多是相似的，在危机与危机的夹缝中，我们都有暂时的休息时间。我不能告诉你太多了，这对你没有好处，你也不用告诉我你太多的事了……万一你被捕了，或者我被捕了，联邦对我们进行审讯，我们的身份可能会双双暴露。”
于寒雪苦恼地皱眉，“真是的，其实我的能力也不应该对你展示，但是不对你说的话，你会担心的吧？总之我对你说这些的意思是你好好地藏着就好了，不要担心我，因为我有能力保护好自己，你不要来找我……我也不会去找你的。除非……除非我完全脱离了危险，那我就会去找你了。”
隗辛沉思一会儿，说：“你有对外联络的机会吗？有单独的住所吗？”
“没有，工作很忙，我住员工宿舍，平时不外出。”于寒雪说，“你是想在第二世界联络到我吗？不要想了，我在联邦行政中心，那里的监察力度高到可怕。”
“那好。”隗辛说，“我暂时不会去找你，也不会去联系你，除非你彻底安全。”
于寒雪点头，露出微笑。
她想了几秒又说：“我一直觉得你这样的人，不管是在我们的世界，还是在那个世界，都会出人头地的。你那么努力，在我们这儿未来说不定会成为某个领域的泰斗级人物呢，就算在第二世界，你也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你是个很有决心的人，遇到了困难很少纠结，而是会很快选定前进的方向，我知道。”
“你对我也太有信心了。”隗辛忍不住说。
“我对你从来都很有信心啊。”于寒雪说。
隗辛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是要赶时间去忙什么事吗？”于寒雪敏锐地问。
“要去办个病历，去递交休学申请。”隗辛说，“我没有更多的精力了。”
“嗯，我也想劝你这样做来着。好好调整一下状态吧，压力大是会出问题的。但……病历要怎么办？”于寒雪悄悄说，“网上可以办假的……”
隗辛说：“放心，办法多的是，这只是个小问题。”
于寒雪的手机和手机卡在火灾中被烧毁了，没法本人到营业厅里去补办，她现在用的是亲人给她办的新的手机卡。隗辛前段时间忙着处理暗界降临，直到这周才腾出手来关注于寒雪的情况，隗辛记了她新的联系方式，方便随时联络。
她走到病房门前，对于寒雪挥了挥手。
于寒雪也对隗辛挥了挥手，目送她离开。
……
隗辛离开后，于寒雪躺回了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恢复了沉默。
于寒雪的姑姑姑父忙于工作，他们不能来医院照顾她的时候会请临时护工，于寒雪不需要护工照顾，可是为了伪装她必须要老老实实地待在医院。
于寒雪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熟练地输入网址，登录《深红之土》玩家论坛，切到后台，私信页面已经多了一条新的消息，消息是英文书写的。
“你要的货物我已经搞到了，高等级异血者，在第二世界服用了大量神血，能力被喂到了B级，这个等级你满意吗？”
于寒雪回复：“你能找到更高等级的吗？”
“你是在为难我吗？这样的等级都无法让你满意吗？”对方干脆地回复，“就算能找到，我也很难控制住他漂洋过海地来找你转交货物。这个B级我都觉得等级太高了，因为短时间服用了大量的神血，他的身体即将畸变，最迟一周，他的身体就会发生明显的变异，然后自行崩溃死亡。”
于寒雪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那就他吧。多久能把他送到我这儿？”
“三天。”
“太久了。”
“赶路也是需要时间的，朋友。”
于寒雪思索着说：“那好吧，尽快。”
“你很急迫啊。”对方阴阳怪气地说，“你的身体是受了什么巨大的创伤吗？居然如此迫切地想要获得血肉再生。”
于寒雪面如寒霜地盯着手机屏幕，“管好你自己。”
“好吧，三天后见喽。”对方最后说，“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剥夺者9908号。”
“我会信守约定，希望你也能遵守约定，剥夺者777号。”于寒雪敲下最后一个字母。
对方回应：“请叫我奥格斯。”
于寒雪直接关了手机，没去管最后的一条留言。
剥夺者777号奥格斯，他的个人板块“
Seven”的进入条件是加入的人必须是剥夺者。
于寒雪就是剥夺者，她经过很久的权衡和思考才加入这个板块，然后和奥格斯展开了交流。他们互相利用，奥格斯想从于寒雪身上达成一些目的，于寒雪也想和奥格斯达成一些对她有利的交易。
双赢的局面，真是皆大欢喜。
于寒雪猜到了，剥夺者777号并不是单纯来给她送快递的，他来这里是想干一些更重要的事情。
他想干什么，于寒雪不在乎，奥格斯觊觎这个觊觎那个，她也不在乎。她只想趁自己短暂的安定期获取强大的力量保全自己，一个A级的时间之轮是不够的，远远不够，要想保全自己，她需要获得更多。
于寒雪一言不发地浏览帖子，过了一段时间，手机弹出来了一则消息。
隗辛：“事情办好了，我回学校了。”
于寒雪的表情顿时阴转晴，微笑着回复：“好，休学顺利！”
第230章
天平两端11
今天是一个阴天，海上风暴剧烈。
可是天气预报上却没有预测到这场巨大的风暴，在外海捕鱼的渔船开足马力匆匆归港，载满游客的游轮也晃晃悠悠地回到了港口。
海风卷起了沙滩上的沙子，沙滩上一个人都没有，民宿老板穿着拖鞋在沙滩上奔波，他要去把沙滩上的大遮阳伞全都给收起来，不然这些伞会被风给刮坏的。
暴雨说来就来，忽然天上下起了雨，雨滴越来越大，打湿了金色的沙滩，海上的风浪也愈发剧烈。
民宿老板收起了最后一把伞，正要返回住所，不经意间一回头，却忽然发现海上飘飘摇摇地驶来了一艘小渔船，小渔船在风雨中摇摇晃晃，浪涛汹涌，小船仿佛随时都会被愤怒的海浪所吞噬。
雨下得实在太大了，雨滴密集到好像天上地下都被灰蒙蒙的幕布所笼罩。
渔船在灰色的幕布中若隐若现，明明天上打起了雷，耳边尽是连绵的雨声和浪花声，民宿老板却打了一个寒颤，无端感受到了寂静——被层层灰色幕布掩盖的地方、天与海的交界处，只有那艘渔船缓缓驶来，像飘在海上的幽灵船。
“愣着淋雨干啥呢？进屋啊！”妻子的声音唤醒了他。
“哦哦哦！来了！”民宿老板脑袋一缩，用空余的胳膊挡着雨跑回了屋内。
渔船离他的距离太远了，他没看到船头居然站着一个人，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男人。
渔船晃得那样剧烈，而那个男人居然能稳稳地站在船头。
在他身后，船舱里的船员就像静默的卫士，丧失自我意识的傀儡，机械化地操作着渔船，控制着船向海岸靠近。
突然间船底传来了巨大的声响，船居然触礁了，船舱内顿时人仰马翻。
男人身体一晃，返回船内，对船员们下达了精神指令，船员们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试图操控渔船，但是渔船的底部已经开始灌水了。
“倒霉，就差一点了……”男人估算了一下船到海岸的距离，“看来只能游过去了。”
他往船舱内走了几步，一把提起躺在地上的人的领子，把他给拖到了船外面。
地上的那个人外形凄惨，已经失去了意识，他衣服上满是斑斑点点的血迹，浑身被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更可怕的是他的皮肤之下像是有无数小肉芽在无声地蠕动，看得人毛骨悚然。
在拖拽的过程中，被绑着的人恢复了一点意识，他眼神涣散，说：“你到底……是谁……”
男人笑了一下，“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我的名字是奥格斯。”
奥格斯手中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刀子，他一刀插进俘虏的咽喉，给他放了血，失血过多的俘虏立刻又昏了过去，喉咙处的伤口缓慢愈合。
奥格斯扯过甲板上的绳子，拿起一个浮力充足的救生圈，用绳子将俘虏和救生圈固定了起来，然后他单手提起了俘虏，把他和救生圈一起抛下了海，深蓝色的海水中泛起了一丝血红，血液溶入水中，很快就完全看不见了。
奥格斯回头看了一眼船上的船员，短暂地思考了两秒，“算了……亲自动手会引起关注，交给大海吧……”
他踩到了船舷上，干脆地跳进海里抓住了救生圈，带着俘虏挥舞手臂冲破风浪，向岸边游去。
……
隗辛休学程序办好，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休学办理的过程多有波折，辅导员关切地询问了她的家庭情况，一再表示如果她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学校，学校会尽力帮她解决，但是隗辛应对得当，最终成功拿到了休学申请。
她站在院系办公室外面，看着蓝色学生证上盖的“休学”字样的印章，情不自禁地呼出一口气，久违地感到了轻松。
终于能在学业的夹缝里挤出时间处理危急的事情了。
辅导员给了她两个选择，一个是让她直接休学一学年，第二年的时候跟大一的新生一起上课，相当于留级，另一个是休学一学期，可以继续跟班走不留级，但是缺下来的学分课程需要挤时间来补，到时候还是要和新生一起进行课业考试才能算学分。
隗辛想了想，选了后者。
半年的时间，这个时间很漫长了，游戏对现实世界的影响那样大，变化那样剧烈，假如未来真的有世界末日，那么这个末日到来的周期一定不会有半年那么着久，说不定会更快。
首批内测过去仅仅两周，二批内测就开启了，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三批内测就会开启。二批内测的玩家数量是首批内测的十倍，若三批内测的玩家也是二批内测的十倍，那么玩家数量就会直接翻到一百万。
到时候第一世界的秩序必定受到猛烈冲击，第一世界和第二世界的局势也会变得明朗。
隗辛收好学生证走出了办公大楼，她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游戏继续进行呢？
如果三批内测开启，玩家中会不会又涌现出许多“锚点”？要清除这么多锚点谈何容易？
有没有办法可以阻止……有没有办法可以阻止？隗辛陷入沉思。
“学姐。”有人喊了她一声。
“习凉？”隗辛转过头。
“你来这儿办事儿啊？刚刚看到你从办公楼里出来了。”习凉说。
休学这件事没什么好瞒的，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隗辛直接说：“我办了个休学。”
习凉理解地说：“这样啊……要不是我家里头情况不允许，我也想办个休学了……两个世界的大学都玩命学，这谁受得了啊！”
“还没问你，你的学费有着落了吗？”隗辛说。
“我办了另一家贷款，他们家利息挺高的，我可能要还到老了。”习凉尴尬地说，“有学上总比没学上好，就先贷着吧，未来说不定会有转机呢。”
隗辛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我提交申请了。”习凉压低声音说，“现在就等通过了。”
隗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考虑清楚就好。”
“学姐能帮我透个底吗，我需不需要经历考验啊什么的……”
隗辛沉吟道：“等你和黑蛇有交流再说吧，如果你通过了，肯定会有人跟你联系的。”
习凉忐忑地说：“好，那我就等着了。”
隗辛跟他道了别，径直向自己租的房子走去。
她来一趟大学，本来也没带多少东西，租的房子里面空荡荡的，近来想必是没法住了。虽然没人住，但是租个房子也是不亏的，反正租金划算，把这里当作她在另一个城市的据点也可以，隗辛没法保证未来的变化，多做一手准备总是没错的。
她定了明天早上返回桐林市的票，需要在这儿多住一晚。
李莞然那边对于烟草厂的研究和探查陷入了停滞状态，不管他们往烟草厂里面送活物还是死物，通通都会被吞噬掉，哪怕在送进去的物品上固定超高强度的绳索，绳索也会被莫名其妙地截断，上面绑的东西不翼而飞。
聚集在桐林市参与夜巡的玩家们每天兢兢业业巡逻，但是一连好几天无事发生，大家紧绷的神经有些许放松，懈怠了下来。
无事发生的这几天，论坛上的氛围又恢复了平静，黑蛇个人板块扩大招募的消息经过几天的发酵和讨论渐渐平息。
隗辛趁这个时间忙碌着进行身份资格审查，她个人版块中的人数渐渐增加，如今已经有五百个人了。
在危机之中，玩家们获得了暂时的平静，可这平静之下隐藏着更大的危机。
隗辛在出租屋的独立浴室中洗了澡，擦头发的时候收到了于寒雪的消息：“我说服我姑姑了，她让我再住几天观察情况，看情况稳定了就给我办岀院手续，让我回桐林市治疗。你休学程序办好了吗？”
“办好了，我订好了票，明天就回老家。”隗辛敲下一行字，“我现在比较闲，要不去看你吧？你想吃点什么吗，我给你带。”
因为于寒雪明面上是一个病人，需要忌口，什么都不能吃，所以这段时间她嘴馋得很，昨天还对隗辛抱怨她好久没吃火锅了。
火锅隗辛没法给她带去，但是于寒雪爱吃的辣条和火锅味锅巴她还是可以带的。
谁知于寒雪拒绝了，“不用了辛辛，你休息吧，这段时间你一定很累。今天晚上有护工照顾我呢，不方便吃东西。”
“我可以在半夜悄悄地过去。”隗辛说。
“那多麻烦你呀，你就听我的，好好歇着吧。”于寒雪说。
隗辛眉头一皱，回道：“好。”
隗辛擦完头发躺在床上，品出了一丝不对劲。
她明天就要走了，按照于寒雪的性格，怎么说也会跟她见一面，因为下一次见面可能就是一两个星期之后的事了。带个辣条而已，她反复推脱……这不太符合她的性格。
上初中的时候，于寒雪可是胆大包天，敢鼓动隗辛逃掉学校开的暑假补习班，她们姐妹俩双双逃课。
隗辛躺在床上盖了张毯子，眯眼睡了一会儿。
到了半夜，她睁开了眼睛，穿好衣服换好鞋子，乔装打扮了一下，避开监控攀上学院的围墙一翻而过。
路上她在自动贩售机里买了两包辣条和锅巴。
夜晚很寂静，地铁已经停运了，隗辛花了点时间才赶到医院。
但等她推开于寒雪的病房，床铺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堆绷带散落。
护工趴在床边，睡得死沉，隗辛喊了她两声，竟然没能喊醒她。
一阵风吹过，风撩起了病房的帘子，窗帘后面，玻璃窗大大地洞开着。
隗辛凝重地看着窗户，隐秘的直觉波动了她的神经。
于寒雪不在这里！她给护工下了药，悄悄地离开了医院……她要去干什么？
第231章
天平两端12
隗辛没惊动任何人，也没再继续叫醒护工了。
于寒雪有自己的秘密，隗辛知道这一点，她也有秘密，所以她不会去打听于寒雪的秘密，除非于寒雪主动说。知道对方太多的秘密有时不是好事，于寒雪在第二世界不是绝对安全，隗辛也不是绝对安全，她们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在任何情况下都牢牢地把守住秘密。
于寒雪在某些方面极其固执，认定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某种程度上她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今夜她冒着被发现的危险离开了医院，是要去哪里？是要去做什么事？
半夜值班的护士减少，于寒雪要输的药已经在白天输完了，所以护士不会来查房，而护工……一时半会儿恐怕是醒不来了。
护工的身体表面没有伤痕，她不是被打晕的，医院有各种药物，也许于寒雪是通过什么方法搞到了药品，让护工暂时睡了过去。她不可能给护工注射太多的药，也不会外出太久，说不定一会儿就会回来了。
于寒雪本身具备A级的超凡能力，能力名称与时间有关，她定然拥有自保能力，平时她不是会犯傻的人，暗界降临的地点不是省城，这样的大城市没有变异生物和异种游荡，隗辛倒不是很担心她的安全。
思考了几秒后，隗辛走到病床边摸了一下床铺，被子还带着体温，是热的，于寒雪离开这里应该不到五分钟。
隗辛发动了数据操控，数据洪流映入眼帘，她接入端口，不费吹灰之力地控制了医院的电脑，开始查阅五分钟之前的监控录像。
监控录像的画面仿佛被按了加速键，隗辛一帧一帧地寻找于寒雪的踪迹。
医院的监控排查完毕，没有于寒雪的身影。
隗辛扩大了查找范围，开始顺着散布在周围的城市摄像头搜寻。
于寒雪不具备阴影穿梭这样可以隐藏身形跨越障碍物的能力，大城市到处是监控摄像头，说不定可以寻找到蛛丝马迹……
片刻后，隗辛捕捉到了可疑画面。
那是医院周边一个小卖部的监控摄像头，摄像头的边缘以极快的速度闪过了一道黑影，隗辛读取画面逐帧分析，辨认出那个黑影其实是一个人，但是那个人的速度快得不正常，简直快要赶上了隗辛可以做到瞬发的阴影穿梭了。
时间之轮可以加速伤口愈合时间，这种程度的加速是微观层面的，效果是细胞快速分裂，那么从宏观层面上说，时间之轮可不可以加快于寒雪自身的移动速度？
隗辛感觉自己触摸到了真相。
她不再停留，身影一闪踩上了窗台，四下无人，她用阴影穿梭从三楼跳了下来，稳稳落地。
隗辛决定去找于寒雪。
不是她想探听她的秘密，而是她内心深处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今天晚上会有大事发生，她的固有天赋“绝对预判”如此提醒着她。
……
于寒雪紧赶慢赶，花了二十分钟的时间一刻不停地奔跑，终于接近了约定的地点。
此时离约定地点还有三百米左右的距离，于寒雪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地喘息，喉管和肺部在火辣辣地疼。自从体育会考结束，她就没再进行过这么剧烈的运动了。
她第二世界的身体素质一般，只是一个研究员，不具备超常的战斗天赋和过人的体质，虽然获得了超凡能力以后情况有所改善，但只是让她的恢复速度更快了身体更强壮了，没法与经受过专业训练的战士相比。所以赶路时于寒雪只能用超凡能力加速，短短二十分钟内跨越了很远的距离，这令她有点吃不消了。
于寒雪按照高中体育老师教的方法努力调整呼吸，五分钟后，她的呼吸恢复了平静，回到了正常状态。
调整好状态后，于寒雪稍微活动了一下胳膊，用完好的那只手掏出手机看了一下私信。
奥格斯：“[图片]货放到这里了，密码是0316。”
于寒雪压制住紧张的心跳，向那个地方走去。
昏黄的路灯下，铁皮垃圾箱静静地立在道路两边，周围一个人也没有，空气静得可怕。
于寒雪看准了目标，慢慢向垃圾箱走去。
她拉开垃圾箱的盖子，往里面看了一眼，垃圾箱里装的竟然是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
行李箱实在是太大了，里面的东西足够沉重，于寒雪拉住拉杆箱使劲往外挪，结果挪动的时候拉杆箱的轮子不小心碰到了铁皮垃圾箱的边缘，发出了很大的声音。
“咚！”
重物碰撞的声音在黑夜中分外清晰，于寒雪不由停住了动作，警觉地抬起头环顾四周，直到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常，她才放心地把行李箱放在地上。
于寒雪半蹲下来，在行李箱密码锁的位置输入数字0316，咔哒一声，锁开了。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住呼吸，拉开了拉链。
腥臭味扑鼻而来，一张惨白惨白的脸就在拉链后面，于寒雪正对上了这张惨白的脸，她条件反射地后仰了一下，差点抑制不住呕吐的欲望。
半凝固的血液散发出恶臭，这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里居然塞着一个人，一个大活人！浑身血迹的成年男性浑身被捆成了毛毛虫，以扭曲的姿态被整个塞进了行李箱里，脸也挤成一团，强力胶带绕着他的嘴缠了许多圈。
于寒雪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了。
她翻出手机回复奥格斯：“货物我收到了。”
“那你对这个货满意吗？剥夺者9908号。”黑暗中有人说。
这句话不是中文。
于寒雪骤然转身，望向左侧的位置，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她已经足够敏锐足够小心了，刚刚还抬头确认周围的情况，那个人像凭空出现一样站在了那儿。
他知道自己有什么价值，他也知道自己的超凡能力“解析重构”在第二世界可以发挥多么巨大的作用，所以他才万分小心，不敢透露分毫。
同时他也知道，他的玩家身份始终是个潜在隐患，被爸妈知道了，他们可能会对他怀有芥蒂，如果他身份暴露，联邦找上门来追捕他，他也很难保证父母的安危……况且他不甘心活在监视之中，这不是长久之计，没人想像一个乌龟一样缩着。
“谢谢你，学姐。”习凉真诚地道谢，“我会好好考虑的。”
“嗯，你知道分寸，别的话我就不多交代你了。”隗辛说，“我还有点私事想问，如果想让校领导同意休学申请……”
习凉马上就懂了隗辛的打算：“办一份病历就好了，我们院系里面有摔断了腿休学一学期的，还有抑郁症回家休学的，学校都批了。就是病历不太好办，需要正规医院开具证明。”
皮外伤真的不太容易伪装，但是因为精神疾病休学……隗辛确实有精神疾病，她有轻微的PTSD，拿上武器的时候会不自觉产生攻击倾向，在精神放松的时候，她行为是可以自控的，遇到了紧张情况她就会条件反射地拔枪砰砰两下送人归西。
隗辛知道进行精神鉴定很麻烦，她做好了使用非常手段的准备。
“学姐还打算住校内吗？”习凉小心地问，“其实我每次都很担心万一自己在第二世界死了，回归的时候猝死在宿舍里会不会把舍友吓一跳。”
“我搬走了。”隗辛随口一说，望了望暗下来的天色，“该谈的差不多都谈完了，之后就看你的抉择了。再见。”
习凉沉着地点点头，“好。学姐再见！”
隗辛转身离去，习凉看着她的背影，表情沉重地叹了口气。
跟她比，他觉得自己太不成熟了，明明她年龄确实是比他小的，但是她说话老成，习凉站在她面前就像下级面对上级，总觉得怵得慌。
光是想想，习凉都能想象到隗辛假死的计划承受了多么大的风险，稍微有不注意到的地方就会前功尽弃丢掉命，可她成功了，离开了黑海市逃离了缉查部。
“有机会的……”习凉对自己说，“希望这就来了……”
……
第二天一早，隗辛在出租屋里苏醒了。
这间在大学社区里的出租屋算是她在省城的据点了，今后休学她可能不一定长住，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房子还是要留着的。
她起床洗漱，换了身衣服，戴上平光眼镜准备出门坐地铁，她要去探望她的朋友了。
隗辛的朋友名叫于寒雪，目前在省城的皮肤科医院住院，这周刚回归的时候，隗辛就通过电话联系到了她的亲戚，得知了她的住院地点。
隗辛走出校门的时候抬头望着蓝天，看到天上划过了一架飞机。
学校驱车三十分钟就是机场，这是本省最大的一个国际机场，如果剥夺者777号来桐林市找她，有很大可能会来到省城的机场，隗辛早在几天前就开始关注机场的外来旅客名单了。
她出门，坐地铁，来到了医院。问过前台的护士后，她准确地找到了病房。
隗辛推门进去的一瞬间，她闻到了强烈的药味。
于寒雪半靠在病床上，全身都是绷带，表情很漠然，当她看到隗辛推门，她布满烧伤痕迹脸上才迸发出了一丝神采。
“你来了，辛辛。”于寒雪笑眯眯地说。
隗辛身体一僵，眼底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因为于寒雪身上闪出了超凡能力介绍，只有简短的四个字——“时间之轮”。
第228章
天平两端09
“好久没见你了，寒雪。”隗辛敛去情绪走进房间里。
于寒雪刚刚开口说话的时候，隗辛发现她的嗓音非常哑，她似乎还不能支撑自己的身体，只能半靠在那儿。
越接近她，隗辛就能闻到越发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于寒雪还在挂吊针，吊瓶里的水已经输下去了一半，她每天要输好几瓶水，露在外面的胳膊上有一个滞留针。
“我也好久没见你了，辛辛。姑姑前几天跟我说你要来看我，我就一直在等了。”于寒雪打量隗辛，看她表情沉默，又轻声说，“你可不要哭啊，我没事的，已经在恢复了。”
隗辛摇摇头。
“也是，从小到大我都没见你哭过，你一直比我坚强。”于寒雪笑笑，“你怎么样了？我记得你大学是考到了这里。”
高中之后她们不一个学校，联系次数变少了，暑假的时候隗辛通常在忙着打工，很少和朋友外出玩耍。虽然和于寒雪不常聚，但是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因此生疏。
“大学在这里，人工智能专业。”隗辛说，“你大学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学校那边给我办的休学让我安心恢复，几个老师还给我捐款了，保险公司赔的钱也在走流程了，治疗的钱暂时是不用愁。”于寒雪乐观地说。
于寒雪考上了外省的一所医科大学，她的高考成绩也非常优秀。当时报考志愿的时候，于寒雪和隗辛考虑过同一个专业——口腔医学，选这个专业没有别的原因，就是牙科医生比较挣钱。
可惜她们后来一个选了人工智能专业，一个报的是临床医学。
隗辛更喜欢人工智能专业，因为她在老师家吃饭的时候曾经翻过师兄刘博易的书，燃起了对人工智能的兴趣。在钱途与爱好之间，隗辛摇摆纠结了好一阵子，最终选了爱好。
反正这个专业的就业前景也很可以，科技越来越发达了，技术型人才总是会有用武之地的，人工智能专业不一定没钱途。
隗辛想了想，“以后是要做植皮吗？”
“太贵了，一小块皮就要好几万，暂时不考虑。”于寒雪说。
隗辛又问：“你躺在ICU的时候，我去看你了，医生说你要截肢……”
于寒雪裹满绷带的身躯动了动了，低声说：“是截肢了。”
“影响生活吗？”隗辛关心地说。
“我给你看看，你可不要吓到啊。”于寒雪从被子下面抽出了右手臂，那只插着滞留针的手臂下端裹着绷带，手掌被整个包裹起来，但只有食指和中指两根手指，剩下的手指不见了踪影。
难以想象这对一个年轻人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这不算什么，我的另一只手是完好的……好歹我活下来了，我爸妈就……”于寒雪用很轻的声音说，“这两根手指留下正好，高兴的时候我可以用它们比一个‘V’字，不高兴的时候我就对老天爷竖个中指。”
假如于寒雪是A级觉醒者，这些烧伤静养一段时间是完全可以恢复过来的，甚至连肌肤都可以再生。高级觉醒者的细胞再生能力非常强，体质也不弱，某些看上去很严重的皮肉伤甚至只需要一天就可以恢复。但是断肢不行，隗辛的低级血肉再生没法修复断肢，高等级觉醒者也不能。
于寒雪不担心植皮也不担心恢复问题，可能就是因为她本身是一个高等级的觉醒者。她现在心态乐观，是因为她虽然躺在床上，但是未来并非只有绝望。
“看到你这样我就放心了。”隗辛对于寒雪说，“叔叔阿姨他们……听到这个消息我也很难过。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不擅长说安慰的话，因为从前她难过的时候从来没有人安慰她。她很理解于寒雪的遭遇和心情，但是安慰人似乎是需要天赋的，她只能坐在这里看看她了。
“我都知道。”于寒雪说，“我打算过段时间回老家治疗了，医生说我恢复得非常快，回老家后我在康复医院住一段时间就回家调养。”
“嗯。”隗辛点点头。
于寒雪说：“别说那些不开心的事了，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辛辛？暑假还打工吗？”
“在打工，给一个快上高三的女孩当家教来着。”隗辛说，“除此之外就是过得很累，很忙碌。”
“你不会像上个学期一样两边来回跑打了两份工吧？”于寒雪说。
隗辛嘴角抽了抽。
某种意义上，真的是打了两份工……不，不止两份工，是同时打了很多份工。
“别逼自己了，大学可以办助学金的，助学贷款等上完大学再还也不迟。”于寒雪担心地说，“啊，对了……之前那个宣传很火的游戏，叫什么来着？不是有一大群人都去预约了游戏嘛……你听说过没？”
“……《深红之土》吗？听说过。”隗辛看着于寒雪的脸，预料到了她想说什么。
“对，就是那个名字……你没预约吧？”于寒雪问，“以后不管是它宣传内测还是干什么，你都不要去碰它了，这游戏……”
她垂着眼，似乎是在绞尽脑汁思考一些理由让隗辛别去玩游戏。
“晚了。”隗辛打断她的话，低声说，“我已经预约了。”
于寒雪猛抬头，沙哑的声音都变调了，“预约了？那、那也没事，你没有被选中吧？前两轮内测已经过去了，三测还没开始，只要后面不去预约……”
隗辛静静地看着于寒雪。
于寒雪看着她沉静的眼神，她的眼神极深极静，仿佛藏着很多东西，生平第一次，于寒雪觉得这个童年玩伴让她看不懂了。
她的呼吸开始颤抖，仿佛确认了什么。
“你……你没被选中吧？”于寒雪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她看着隗辛缓慢地摇了摇头，“我被选中了。”
于寒雪眼中一下子蓄满了泪水，眼泪掉了下来，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白色绷带里。
她张开双臂，隗辛走过去轻轻抱住她说：“别难过了，一会儿伤口要裂开了。”
于寒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我有一点高兴，虽然不知道你在那个世界哪里生活，但总觉得自己已经有人陪了，但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和我一样……我、我……我不想死，但是太难了……”
慢慢的，等于寒雪不哭了，隗辛才松开她，问她：“来讲讲你遇到了什么吧，说不定我可以帮到你。”
于寒雪一顿，说：“没什么好说的，我在那里是一名联邦医院的实习护士，这个身份还算比较安定，每天负责照顾病人就可以了……”
“然后呢？”隗辛说，“你遇到了什么危险？”
“有危险，但是我装得足够好，所以避开了那些危险。”于寒雪脸上浮现出一丝阴霾，这阴霾转瞬即逝，“现在我已经很少有危险了……很少有了……”
……
于寒雪对隗辛说谎了，她并不是什么联邦医院的护士，而是联邦秘密研究所里的一名员工，工作是清理在实验中报废的实验体。
不对隗辛说明真相，是怕她担心。
于寒雪负责的是九号实验场，这个实验场里的都是高级实验体，是非常珍贵的实验样本，于寒雪每天记录这些实验样本的生长发育状态和身体激素情况，发现有不合格的，她就需要上报，上级批准后，她就可以将这些实验体销毁。
这些工作枯燥且乏味，但胜在容易上手，很少与同僚接触，于寒雪只需要小心一点，就可以避免让别人察觉到自己的异常。幸好她附身的这具躯壳身份好像是刚来到秘密研究所的新员工，就算对某些操作不上手也很正常，这大大方便了她进行伪装。
刚开始，于寒雪兢兢业业老实本分完成自己的工作。
七日之后她成功回归，从论坛上了解了游戏的现状。
接着她再度回到了那个可怕的世界，这次了解了情报的她更加从容，伪装得更加漂亮。
原本于寒雪打算就这样过下去，但是又一次回归第一世界后发生的意外打断了她的计划，家里失火了，除了她以外，爸爸妈妈全都死了。
遭受了重大打击的她躺在ICU里穿梭回了第二世界。
回到第二世界后，她思索了很久，打算发挥自己的天赋，去追求唾手可得的力量。
于寒雪将几个濒临报废的实验体上报了，然后她很快获得了处决实验体的许可。
之前她处决实验体，都是直接按下一个按钮往实验体里面注射过量的麻醉剂让他们无痛死亡，这次她改变了做法。
她将实验体从培养皿取了出来，配置好麻醉剂亲手注射了进去。
药物缓缓流入实验体的血管。
她听到自己的脑海中传来系统播报的声音：“你杀死了不知名实验体。”
“你剥夺了不知名实验体的超凡能力。”
“你获得了超凡能力【时间之轮·E级】。”
第229章
天平两端10
“真的没有危险吗？”隗辛问。
于寒雪从回忆中惊醒，勉强弯起嘴角说：“说完全没有危险，那是谎话。任何人都不能说自己是百分百安全的，我现在面临的局面相对安全。并且……”她放低了声音，“我成为觉醒者了，可以保护自己了。我身上的伤根本不算什么，只是被截肢的部分有点麻烦……要不是怕被姑姑姑父发现异常，我现在就能出院。”
“那你以后上大学学临床怎么办？”隗辛问。
“我可以去转专业。”于寒雪说，“办法总比困难多，我是不会放弃自己的生活的。”
“你有规划，有目标，那我就放心了。”隗辛看着她说，“别硬撑。”
“别硬撑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吧？”于寒雪莫名看向她，“你比我拼多了，抛开这场游戏不谈，你在生活中一直比我拼，比我有目标有规划。”
隗辛拼是因为她没有依靠，没有爸爸妈妈照顾她，没有爸爸妈妈指点她该怎么做。于寒雪好歹是有爸爸妈妈的，有父母和没父母的孩子，完全是两个样子。
可是现在于寒雪也没爸爸妈妈了……避风港消失不见了。
“你不问问我，我的超凡能力是什么样的吗？”于寒雪说，“这可是超能力呀！我们中二时期天天幻想的超能力。”
隗辛笑了一下，顺着她的话问：“你的超凡能力是什么？”
于寒雪看向病房的门，病房的门已经关上了，门上是有玻璃观察窗的，观察窗上有一个帘子半遮半掩。隗辛立刻会意得走过去，把帘子给拉得严严实实。
于寒雪抬起自己的胳膊，一把扯下绷带露出布满烧伤的皮肤说说：“看好了，辛辛。”
突然间，她身上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扭曲可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细胞分裂，伤口表层结痂，血痂颜色变深，接着脱落，皮肤下面是新生的肉粉色肌肤和斑斑点点的增生疤痕，之后肉粉色的肌肤颜色慢慢变正常了，增生的疤痕也趋于平整……
十秒之内，于寒雪完成了伤口愈合结痂到疤痕恢复的全过程，快到仿佛时间加速！
只要她想，她立刻就能恢复到健康状态，现在她躺在医院里，原因正如她所说的一样，是怕被别人发现异常。
“我把我的身体时间调整到了两个星期之后，两个星期之后，我的身体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觉醒者的身体恢复速度远超常人，简直已经非人了。”于寒雪活动了一下完好的手臂，可是她失去手指的右手，手指并没有长出来，“可惜断肢再生，起码得S级觉醒者，等细胞活跃度进一步提升才可以，毕竟异血者那样的能力……也许将来的某一天，我可以像壁虎再生一样长出新的手指。”
隗辛大感讶异，“那你现在就把身体恢复了……万一护士看到……”
“不要担心。”于寒雪说。
随着这句话说出口，于寒雪的身体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时光倒退，原本已经愈合如初的手臂忽然之间浮现出了凹凸不平的疤痕，浮现出了血痂，血痂消失，未愈合的流着脓水的烧伤伤口又一次出现在了手臂上。
这一幕就像是摄像机倒放，透着强烈的违和与诡异。
于寒雪拨弄表盘的指针和时间的齿轮，成为了时间的掌控者，她让时间加速，时间就会加速，她让时间倒退，时间就会倒退。
于寒雪重新在手臂上缠好绷带，低声说：“这就是我的能力了，所以不要担心我，我可是很厉害的。就算遇到了危险，我也不会死。”
“凡事皆有代价，你还记得这句话吗？”隗辛说，“越强的能力副作用就越大，你的能力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当然记得，印象很深。”于寒雪说，“可是现在，没有什么代价是我不能承受的。”
不是她真的有能力承受那些代价……是她根本不在乎代价是什么。隗辛敏感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于寒雪轻描淡写的话语才是最大的问题，她的心态和之前相比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性格和处事也是。
“辛辛，你呢？”于寒雪仔仔细细地打量她，“你在第二世界有什么困难吗？告诉我吧。”
“我原本也是有危险的，现在局面好了很多……我把自己变成黑户了。”隗辛说，“我在联邦政府档案里是死亡状态。”
于寒雪说：“那就好……”
她低头思量了片刻，“看来我们的状态差不多是相似的，在危机与危机的夹缝中，我们都有暂时的休息时间。我不能告诉你太多了，这对你没有好处，你也不用告诉我你太多的事了……万一你被捕了，或者我被捕了，联邦对我们进行审讯，我们的身份可能会双双暴露。”
于寒雪苦恼地皱眉，“真是的，其实我的能力也不应该对你展示，但是不对你说的话，你会担心的吧？总之我对你说这些的意思是你好好地藏着就好了，不要担心我，因为我有能力保护好自己，你不要来找我……我也不会去找你的。除非……除非我完全脱离了危险，那我就会去找你了。”
隗辛沉思一会儿，说：“你有对外联络的机会吗？有单独的住所吗？”
“没有，工作很忙，我住员工宿舍，平时不外出。”于寒雪说，“你是想在第二世界联络到我吗？不要想了，我在联邦行政中心，那里的监察力度高到可怕。”
“那好。”隗辛说，“我暂时不会去找你，也不会去联系你，除非你彻底安全。”
于寒雪点头，露出微笑。
她想了几秒又说：“我一直觉得你这样的人，不管是在我们的世界，还是在那个世界，都会出人头地的。你那么努力，在我们这儿未来说不定会成为某个领域的泰斗级人物呢，就算在第二世界，你也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你是个很有决心的人，遇到了困难很少纠结，而是会很快选定前进的方向，我知道。”
“你对我也太有信心了。”隗辛忍不住说。
“我对你从来都很有信心啊。”于寒雪说。
隗辛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是要赶时间去忙什么事吗？”于寒雪敏锐地问。
“要去办个病历，去递交休学申请。”隗辛说，“我没有更多的精力了。”
“嗯，我也想劝你这样做来着。好好调整一下状态吧，压力大是会出问题的。但……病历要怎么办？”于寒雪悄悄说，“网上可以办假的……”
隗辛说：“放心，办法多的是，这只是个小问题。”
于寒雪的手机和手机卡在火灾中被烧毁了，没法本人到营业厅里去补办，她现在用的是亲人给她办的新的手机卡。隗辛前段时间忙着处理暗界降临，直到这周才腾出手来关注于寒雪的情况，隗辛记了她新的联系方式，方便随时联络。
她走到病房门前，对于寒雪挥了挥手。
于寒雪也对隗辛挥了挥手，目送她离开。
……
隗辛离开后，于寒雪躺回了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恢复了沉默。
于寒雪的姑姑姑父忙于工作，他们不能来医院照顾她的时候会请临时护工，于寒雪不需要护工照顾，可是为了伪装她必须要老老实实地待在医院。
于寒雪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熟练地输入网址，登录《深红之土》玩家论坛，切到后台，私信页面已经多了一条新的消息，消息是英文书写的。
“你要的货物我已经搞到了，高等级异血者，在第二世界服用了大量神血，能力被喂到了B级，这个等级你满意吗？”
于寒雪回复：“你能找到更高等级的吗？”
“你是在为难我吗？这样的等级都无法让你满意吗？”对方干脆地回复，“就算能找到，我也很难控制住他漂洋过海地来找你转交货物。这个B级我都觉得等级太高了，因为短时间服用了大量的神血，他的身体即将畸变，最迟一周，他的身体就会发生明显的变异，然后自行崩溃死亡。”
于寒雪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那就他吧。多久能把他送到我这儿？”
“三天。”
“太久了。”
“赶路也是需要时间的，朋友。”
于寒雪思索着说：“那好吧，尽快。”
“你很急迫啊。”对方阴阳怪气地说，“你的身体是受了什么巨大的创伤吗？居然如此迫切地想要获得血肉再生。”
于寒雪面如寒霜地盯着手机屏幕，“管好你自己。”
“好吧，三天后见喽。”对方最后说，“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剥夺者9908号。”
“我会信守约定，希望你也能遵守约定，剥夺者777号。”于寒雪敲下最后一个字母。
对方回应：“请叫我奥格斯。”
于寒雪直接关了手机，没去管最后的一条留言。
剥夺者777号奥格斯，他的个人板块“
Seven”的进入条件是加入的人必须是剥夺者。
于寒雪就是剥夺者，她经过很久的权衡和思考才加入这个板块，然后和奥格斯展开了交流。他们互相利用，奥格斯想从于寒雪身上达成一些目的，于寒雪也想和奥格斯达成一些对她有利的交易。
双赢的局面，真是皆大欢喜。
于寒雪猜到了，剥夺者777号并不是单纯来给她送快递的，他来这里是想干一些更重要的事情。
他想干什么，于寒雪不在乎，奥格斯觊觎这个觊觎那个，她也不在乎。她只想趁自己短暂的安定期获取强大的力量保全自己，一个A级的时间之轮是不够的，远远不够，要想保全自己，她需要获得更多。
于寒雪一言不发地浏览帖子，过了一段时间，手机弹出来了一则消息。
隗辛：“事情办好了，我回学校了。”
于寒雪的表情顿时阴转晴，微笑着回复：“好，休学顺利！”
第230章
天平两端11
今天是一个阴天，海上风暴剧烈。
可是天气预报上却没有预测到这场巨大的风暴，在外海捕鱼的渔船开足马力匆匆归港，载满游客的游轮也晃晃悠悠地回到了港口。
海风卷起了沙滩上的沙子，沙滩上一个人都没有，民宿老板穿着拖鞋在沙滩上奔波，他要去把沙滩上的大遮阳伞全都给收起来，不然这些伞会被风给刮坏的。
暴雨说来就来，忽然天上下起了雨，雨滴越来越大，打湿了金色的沙滩，海上的风浪也愈发剧烈。
民宿老板收起了最后一把伞，正要返回住所，不经意间一回头，却忽然发现海上飘飘摇摇地驶来了一艘小渔船，小渔船在风雨中摇摇晃晃，浪涛汹涌，小船仿佛随时都会被愤怒的海浪所吞噬。
雨下得实在太大了，雨滴密集到好像天上地下都被灰蒙蒙的幕布所笼罩。
渔船在灰色的幕布中若隐若现，明明天上打起了雷，耳边尽是连绵的雨声和浪花声，民宿老板却打了一个寒颤，无端感受到了寂静——被层层灰色幕布掩盖的地方、天与海的交界处，只有那艘渔船缓缓驶来，像飘在海上的幽灵船。
“愣着淋雨干啥呢？进屋啊！”妻子的声音唤醒了他。
“哦哦哦！来了！”民宿老板脑袋一缩，用空余的胳膊挡着雨跑回了屋内。
渔船离他的距离太远了，他没看到船头居然站着一个人，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男人。
渔船晃得那样剧烈，而那个男人居然能稳稳地站在船头。
在他身后，船舱里的船员就像静默的卫士，丧失自我意识的傀儡，机械化地操作着渔船，控制着船向海岸靠近。
突然间船底传来了巨大的声响，船居然触礁了，船舱内顿时人仰马翻。
男人身体一晃，返回船内，对船员们下达了精神指令，船员们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试图操控渔船，但是渔船的底部已经开始灌水了。
“倒霉，就差一点了……”男人估算了一下船到海岸的距离，“看来只能游过去了。”
他往船舱内走了几步，一把提起躺在地上的人的领子，把他给拖到了船外面。
地上的那个人外形凄惨，已经失去了意识，他衣服上满是斑斑点点的血迹，浑身被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更可怕的是他的皮肤之下像是有无数小肉芽在无声地蠕动，看得人毛骨悚然。
在拖拽的过程中，被绑着的人恢复了一点意识，他眼神涣散，说：“你到底……是谁……”
男人笑了一下，“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我的名字是奥格斯。”
奥格斯手中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刀子，他一刀插进俘虏的咽喉，给他放了血，失血过多的俘虏立刻又昏了过去，喉咙处的伤口缓慢愈合。
奥格斯扯过甲板上的绳子，拿起一个浮力充足的救生圈，用绳子将俘虏和救生圈固定了起来，然后他单手提起了俘虏，把他和救生圈一起抛下了海，深蓝色的海水中泛起了一丝血红，血液溶入水中，很快就完全看不见了。
奥格斯回头看了一眼船上的船员，短暂地思考了两秒，“算了……亲自动手会引起关注，交给大海吧……”
他踩到了船舷上，干脆地跳进海里抓住了救生圈，带着俘虏挥舞手臂冲破风浪，向岸边游去。
……
隗辛休学程序办好，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休学办理的过程多有波折，辅导员关切地询问了她的家庭情况，一再表示如果她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学校，学校会尽力帮她解决，但是隗辛应对得当，最终成功拿到了休学申请。
她站在院系办公室外面，看着蓝色学生证上盖的“休学”字样的印章，情不自禁地呼出一口气，久违地感到了轻松。
终于能在学业的夹缝里挤出时间处理危急的事情了。
辅导员给了她两个选择，一个是让她直接休学一学年，第二年的时候跟大一的新生一起上课，相当于留级，另一个是休学一学期，可以继续跟班走不留级，但是缺下来的学分课程需要挤时间来补，到时候还是要和新生一起进行课业考试才能算学分。
隗辛想了想，选了后者。
半年的时间，这个时间很漫长了，游戏对现实世界的影响那样大，变化那样剧烈，假如未来真的有世界末日，那么这个末日到来的周期一定不会有半年那么着久，说不定会更快。
首批内测过去仅仅两周，二批内测就开启了，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三批内测就会开启。二批内测的玩家数量是首批内测的十倍，若三批内测的玩家也是二批内测的十倍，那么玩家数量就会直接翻到一百万。
到时候第一世界的秩序必定受到猛烈冲击，第一世界和第二世界的局势也会变得明朗。
隗辛收好学生证走出了办公大楼，她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游戏继续进行呢？
如果三批内测开启，玩家中会不会又涌现出许多“锚点”？要清除这么多锚点谈何容易？
有没有办法可以阻止……有没有办法可以阻止？隗辛陷入沉思。
“学姐。”有人喊了她一声。
“习凉？”隗辛转过头。
“你来这儿办事儿啊？刚刚看到你从办公楼里出来了。”习凉说。
休学这件事没什么好瞒的，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隗辛直接说：“我办了个休学。”
习凉理解地说：“这样啊……要不是我家里头情况不允许，我也想办个休学了……两个世界的大学都玩命学，这谁受得了啊！”
“还没问你，你的学费有着落了吗？”隗辛说。
“我办了另一家贷款，他们家利息挺高的，我可能要还到老了。”习凉尴尬地说，“有学上总比没学上好，就先贷着吧，未来说不定会有转机呢。”
隗辛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我提交申请了。”习凉压低声音说，“现在就等通过了。”
隗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考虑清楚就好。”
“学姐能帮我透个底吗，我需不需要经历考验啊什么的……”
隗辛沉吟道：“等你和黑蛇有交流再说吧，如果你通过了，肯定会有人跟你联系的。”
习凉忐忑地说：“好，那我就等着了。”
隗辛跟他道了别，径直向自己租的房子走去。
她来一趟大学，本来也没带多少东西，租的房子里面空荡荡的，近来想必是没法住了。虽然没人住，但是租个房子也是不亏的，反正租金划算，把这里当作她在另一个城市的据点也可以，隗辛没法保证未来的变化，多做一手准备总是没错的。
她定了明天早上返回桐林市的票，需要在这儿多住一晚。
李莞然那边对于烟草厂的研究和探查陷入了停滞状态，不管他们往烟草厂里面送活物还是死物，通通都会被吞噬掉，哪怕在送进去的物品上固定超高强度的绳索，绳索也会被莫名其妙地截断，上面绑的东西不翼而飞。
聚集在桐林市参与夜巡的玩家们每天兢兢业业巡逻，但是一连好几天无事发生，大家紧绷的神经有些许放松，懈怠了下来。
无事发生的这几天，论坛上的氛围又恢复了平静，黑蛇个人板块扩大招募的消息经过几天的发酵和讨论渐渐平息。
隗辛趁这个时间忙碌着进行身份资格审查，她个人版块中的人数渐渐增加，如今已经有五百个人了。
在危机之中，玩家们获得了暂时的平静，可这平静之下隐藏着更大的危机。
隗辛在出租屋的独立浴室中洗了澡，擦头发的时候收到了于寒雪的消息：“我说服我姑姑了，她让我再住几天观察情况，看情况稳定了就给我办岀院手续，让我回桐林市治疗。你休学程序办好了吗？”
“办好了，我订好了票，明天就回老家。”隗辛敲下一行字，“我现在比较闲，要不去看你吧？你想吃点什么吗，我给你带。”
因为于寒雪明面上是一个病人，需要忌口，什么都不能吃，所以这段时间她嘴馋得很，昨天还对隗辛抱怨她好久没吃火锅了。
火锅隗辛没法给她带去，但是于寒雪爱吃的辣条和火锅味锅巴她还是可以带的。
谁知于寒雪拒绝了，“不用了辛辛，你休息吧，这段时间你一定很累。今天晚上有护工照顾我呢，不方便吃东西。”
“我可以在半夜悄悄地过去。”隗辛说。
“那多麻烦你呀，你就听我的，好好歇着吧。”于寒雪说。
隗辛眉头一皱，回道：“好。”
隗辛擦完头发躺在床上，品出了一丝不对劲。
她明天就要走了，按照于寒雪的性格，怎么说也会跟她见一面，因为下一次见面可能就是一两个星期之后的事了。带个辣条而已，她反复推脱……这不太符合她的性格。
上初中的时候，于寒雪可是胆大包天，敢鼓动隗辛逃掉学校开的暑假补习班，她们姐妹俩双双逃课。
隗辛躺在床上盖了张毯子，眯眼睡了一会儿。
到了半夜，她睁开了眼睛，穿好衣服换好鞋子，乔装打扮了一下，避开监控攀上学院的围墙一翻而过。
路上她在自动贩售机里买了两包辣条和锅巴。
夜晚很寂静，地铁已经停运了，隗辛花了点时间才赶到医院。
但等她推开于寒雪的病房，床铺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堆绷带散落。
护工趴在床边，睡得死沉，隗辛喊了她两声，竟然没能喊醒她。
一阵风吹过，风撩起了病房的帘子，窗帘后面，玻璃窗大大地洞开着。
隗辛凝重地看着窗户，隐秘的直觉波动了她的神经。
于寒雪不在这里！她给护工下了药，悄悄地离开了医院……她要去干什么？
第231章
天平两端12
隗辛没惊动任何人，也没再继续叫醒护工了。
于寒雪有自己的秘密，隗辛知道这一点，她也有秘密，所以她不会去打听于寒雪的秘密，除非于寒雪主动说。知道对方太多的秘密有时不是好事，于寒雪在第二世界不是绝对安全，隗辛也不是绝对安全，她们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在任何情况下都牢牢地把守住秘密。
于寒雪在某些方面极其固执，认定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某种程度上她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今夜她冒着被发现的危险离开了医院，是要去哪里？是要去做什么事？
半夜值班的护士减少，于寒雪要输的药已经在白天输完了，所以护士不会来查房，而护工……一时半会儿恐怕是醒不来了。
护工的身体表面没有伤痕，她不是被打晕的，医院有各种药物，也许于寒雪是通过什么方法搞到了药品，让护工暂时睡了过去。她不可能给护工注射太多的药，也不会外出太久，说不定一会儿就会回来了。
于寒雪本身具备A级的超凡能力，能力名称与时间有关，她定然拥有自保能力，平时她不是会犯傻的人，暗界降临的地点不是省城，这样的大城市没有变异生物和异种游荡，隗辛倒不是很担心她的安全。
思考了几秒后，隗辛走到病床边摸了一下床铺，被子还带着体温，是热的，于寒雪离开这里应该不到五分钟。
隗辛发动了数据操控，数据洪流映入眼帘，她接入端口，不费吹灰之力地控制了医院的电脑，开始查阅五分钟之前的监控录像。
监控录像的画面仿佛被按了加速键，隗辛一帧一帧地寻找于寒雪的踪迹。
医院的监控排查完毕，没有于寒雪的身影。
隗辛扩大了查找范围，开始顺着散布在周围的城市摄像头搜寻。
于寒雪不具备阴影穿梭这样可以隐藏身形跨越障碍物的能力，大城市到处是监控摄像头，说不定可以寻找到蛛丝马迹……
片刻后，隗辛捕捉到了可疑画面。
那是医院周边一个小卖部的监控摄像头，摄像头的边缘以极快的速度闪过了一道黑影，隗辛读取画面逐帧分析，辨认出那个黑影其实是一个人，但是那个人的速度快得不正常，简直快要赶上了隗辛可以做到瞬发的阴影穿梭了。
时间之轮可以加速伤口愈合时间，这种程度的加速是微观层面的，效果是细胞快速分裂，那么从宏观层面上说，时间之轮可不可以加快于寒雪自身的移动速度？
隗辛感觉自己触摸到了真相。
她不再停留，身影一闪踩上了窗台，四下无人，她用阴影穿梭从三楼跳了下来，稳稳落地。
隗辛决定去找于寒雪。
不是她想探听她的秘密，而是她内心深处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今天晚上会有大事发生，她的固有天赋“绝对预判”如此提醒着她。
……
于寒雪紧赶慢赶，花了二十分钟的时间一刻不停地奔跑，终于接近了约定的地点。
此时离约定地点还有三百米左右的距离，于寒雪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地喘息，喉管和肺部在火辣辣地疼。自从体育会考结束，她就没再进行过这么剧烈的运动了。
她第二世界的身体素质一般，只是一个研究员，不具备超常的战斗天赋和过人的体质，虽然获得了超凡能力以后情况有所改善，但只是让她的恢复速度更快了身体更强壮了，没法与经受过专业训练的战士相比。所以赶路时于寒雪只能用超凡能力加速，短短二十分钟内跨越了很远的距离，这令她有点吃不消了。
于寒雪按照高中体育老师教的方法努力调整呼吸，五分钟后，她的呼吸恢复了平静，回到了正常状态。
调整好状态后，于寒雪稍微活动了一下胳膊，用完好的那只手掏出手机看了一下私信。
奥格斯：“[图片]货放到这里了，密码是0316。”
于寒雪压制住紧张的心跳，向那个地方走去。
昏黄的路灯下，铁皮垃圾箱静静地立在道路两边，周围一个人也没有，空气静得可怕。
于寒雪看准了目标，慢慢向垃圾箱走去。
她拉开垃圾箱的盖子，往里面看了一眼，垃圾箱里装的竟然是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
行李箱实在是太大了，里面的东西足够沉重，于寒雪拉住拉杆箱使劲往外挪，结果挪动的时候拉杆箱的轮子不小心碰到了铁皮垃圾箱的边缘，发出了很大的声音。
“咚！”
重物碰撞的声音在黑夜中分外清晰，于寒雪不由停住了动作，警觉地抬起头环顾四周，直到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常，她才放心地把行李箱放在地上。
于寒雪半蹲下来，在行李箱密码锁的位置输入数字0316，咔哒一声，锁开了。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住呼吸，拉开了拉链。
腥臭味扑鼻而来，一张惨白惨白的脸就在拉链后面，于寒雪正对上了这张惨白的脸，她条件反射地后仰了一下，差点抑制不住呕吐的欲望。
半凝固的血液散发出恶臭，这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里居然塞着一个人，一个大活人！浑身血迹的成年男性浑身被捆成了毛毛虫，以扭曲的姿态被整个塞进了行李箱里，脸也挤成一团，强力胶带绕着他的嘴缠了许多圈。
于寒雪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了。
她翻出手机回复奥格斯：“货物我收到了。”
“那你对这个货满意吗？剥夺者9908号。”黑暗中有人说。
这句话不是中文。
于寒雪骤然转身，望向左侧的位置，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她已经足够敏锐足够小心了，刚刚还抬头确认周围的情况，那个人像凭空出现一样站在了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