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无力的垂下眼眸,我心里堵的厉害,闷声道:「周彦,你要记得,这天下是萧家的天下,将来无论是不是太子登基,大概率都不会容的下你。」

    他「嗯」了一声:「你怕吗?」

    「不怕。」

    我回头看他,目光清明:「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但是周彦,你要明白,海晏河清来之不易,大宁经不起再一次的祸乱了,每一次皇权纷争,死伤在朝堂,受苦的却都是平民百姓。」

    「夫人,我懂的。」

    周彦眸光沉沉,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最终只是摸了摸我的脸:「这些都不是夫人该操心的事,放心,我有分寸的。」

    明德十二年,我已是三十二岁的妇人。

    对镜梳妆,那女子眉目如此熟悉又陌生。

    人人都说我生了副菩萨心肠,也长了副菩萨的脸。

    都是假的,若真的有菩萨,我乞求她指条明路。

    这一年,皇帝寿辰。

    宫宴开始前,内官突然唤我面圣。

    太极殿内,萧瑾瑜一身明晃晃的龙袍,掩不住面上倦色。

    人至中年,终究是无可避免的由盛转衰。

    他已经四十三了。

    在位十二载,朝无废事,废除苛政,整顿吏治和财政,称得上是位明君。

    当皇帝是件劳心费力的事,尤其是当一位明君。

    慧极易伤,情深不寿,这句话用在他身上勉强合适。

    萧瑾瑜,一生心机深沉,机关算尽,性情凉薄。

    到了这等年纪,突然对已逝的陶皇后深情了起来。

    内官记载,帝念及孝存皇后,数次悲恸,泪流不止,日渐憔悴。

    感情的事真是奇怪,陶皇后没了九年了,萧瑾瑜突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自此之后,他开始力不从心,后宫如同虚设。

    萧瑾瑜唤我过来为他梳发。

    这倒也不奇怪,他还记得陶氏最喜欢我为她梳头发。

    陶氏曾说:「春华的手又轻又软,梳头时的手法跟她打络子似的,真是灵巧。」

    我为皇帝梳着头发,不经意看到他藏于发间的几根白发,心惊了下。

    萧瑾瑜浑然不觉,他已经不在意这些了,絮絮叨叨,跟我说的都是闲话家常——

    「秦俭,你还记得晚晴那头长发吗,青丝如柳,真真是生的极好。」

    「晚晴的左眼睑下,有一颗褐色小痣,她说有此痣者,今生多泪,后来她哭的时候果然像滂沱的雨。」

    「她初入王府,天真烂漫,率真如孩童,朕一心盼着与她成亲,犹记新婚那日,朕说过,以后必定不会让她多泪,朕喜欢看她笑。」

    「后来,朕应是让她伤心透了,她才会决绝的悬梁自尽,朕悔之晚矣。」

    「朕这一生,结发之妻只她一人,只是不知将来见了面,她还肯不肯对我笑……」

    我从不知萧瑾瑜这样的人,何时变得如此脆弱,那一刻他如垂暮之人,拉过我的手,将头靠在我的胳膊上,痛哭流涕。

    我很久不曾想起陶氏,她字字清醒的话语仿佛又浮现耳边——

    雁过无痕,把心收回来,永远不要去爱他。

    可是即便把心收回来,她还是心死了。

    人都已经不在了,皇帝的深情又能给谁看呢?

    13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周彦也有。

    皇帝寿诞不久,宫内又发生了件事。

    道是太子殿下不知因何时与皇上起了争执,皇上一怒之下,气的吐了血。

    太医诊脉过后,说他是郁结于心,气血亏虚。

    太子在床边守了两日,待他醒来,父子俩又抱头痛哭。

    如此行径,更加证明太子地位不可撼动。

    周彦似乎有所行动了。

    那日我无意听到他在书房与人对话。

    是他那些干儿子里最受器重的一位。

    他说:「干爹,不能再等了,现在下手抢占先机,这些年皇帝削蕃太猛,咱们这个时候动手,掌控好京城防卫,根本不必担心各路蕃王生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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