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

    「你都知道了……」

    望乡有一把钥匙。

    她就是为了不让这把钥匙落在洋人手里，头也不回地跳下了井。

    哪怕到了大乾，她也要挂在脖子里，生怕丢了。

    这把钥匙，是城西仓库的钥匙，里面是亟待转移出城的文物。

    「就在今晚，我要把钥匙交给组织的人，但是我根本出不去！」

    「钥匙呢？」

    「我替你送出去。」

    「可你已经替我去了五四游行，替我被关进监牢，还要再替我去冒险吗？」

    我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壳：

    「我要被沉湖祭天的时候，你也不是搭上了性命，要替我出城送信吗？」

    她还在犹豫，我继续说道：

    「你忘了吗？」

    「我们是同胞、是朋友、是同志！」

    「那把钥匙，在院前的梨花树下。」

    我背着她，在梨花树下，挖出一个木头盒子来。

    里面有一封信，还有一把钥匙。

    望乡将信展开，心疼地抚平了褶皱的痕迹。

    她说：

    「我就是因为这封信，才决心走上救国的道路。」

    信上只有寥寥几句话：

    【望乡吾友，见字如面。】

    【我知你心中抱负，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女子已经做了太久的妻子、母亲、女儿。】

    【现在该轮到她们、你，成为一名战士。】

    【愿你遵从本心，一往无前。】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只有一个印章，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奉天承运】

    我看着在这熟悉的笔墨，心中有些骇然。

    笔锋微微上扬，这太像我的字迹了。

    只是信上的字，要比我的多了几分金戈铁马、睥睨天下的威势来。

    「这封信，是谁给你写的？」

    望乡道：

    「这封信一直在这个木盒子里，在元月的一个夜晚，被大雨冲了出来。」

    「我问了一圈，也不知道是谁写的。」

    「现在都提倡【反传统、反孔教、反文言】，可信却是用繁体字写的。」

    「我还托人问了，说是这盒子很有些年头呢。」

    我抬手，摸了摸老梨树。

    在靠近树根的位置，摸到了一处剑痕。

    崎岖不平，刻入年轮。

    那是我留下的剑痕。

    是我被打入冷宫时，对着庭前的梨花树，挥下的一剑。

    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自此再提不动剑，浑浑噩噩，只求一死。

    直至上天将望乡送到我的身边。

    这里……

    望乡的家，就是幽禁我的冷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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