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些许。”
“我也可以帮着一起布阵。”连漾道，“我带了不少阵旗。”
郁凛沉默半晌，才低笑出声。
“一一怎的这般可爱。”他勾住她的一绺头发，缓缓在指间绞缠，“叫师兄越发不舍了。”
连漾听见，疑道：“什么不舍？”
“无事。”郁凛移过视线，看向她带来的竹篓，“那是何物？”
“笋。”
连漾俯过身，把那个小竹篓抱过来，以让他看清里面。
“刚出的新笋，随便炒些什么都很好吃，但我更喜欢丢缸里泡着。”
郁凛轻笑：“带笋做什么？”
“上门叨扰，哪有不带礼的道理？还有这个——”
连漾探手挤过那些新鲜的嫩笋，从竹篓底端捞出一坛酒。
“这酒不辣口，很好喝的。”
这酒极为珍贵，山下酒肆里每年只出十坛。她最初是在一位师姐那儿尝过，又等了好几年，才买到两坛。
郁凛垂眸，对上那双笑眸。
是了。
就是这般。
万事都做得尽心尽力，仿佛捧着颗叫人万分爱怜的真心。
实则寡薄。
拿轻快的笑哄弄人，又借亲近将人往渊底拉。
如山间的鸟儿，收敛着羽翼，瞧着无害。
待人心甘情愿地踩进那荆棘与甜蜜伴生的陷阱，才探出尖利的爪喙，狠啄出血淋淋的伤。
临了，他已疼得厉害，却又对那荆棘条上挂着的糖汁儿万分不舍。
可即便这样，也连半点怜惜都难以讨着。
郁凛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近。
亦是他轻贱，竟翘首以盼地渴望着这作假的真心。
哪怕半分也好。
哪怕半分。
他从她头上摘下一片竹叶，笑问：“一一去了何处挖笋，沾了满头的叶子。”
连漾背朝着坐在他身前，道：“山下很多的，若非我早晨练剑忘了时候，还能挖得更多。”
“这山头上亦有不少竹笋。”
说着，郁凛从袖中取出一把精巧的木梳，替她梳着头发。
觉察到他的动作，连漾问：“师兄怎的随身带着梳子？”
郁凛揶揄：“依你所言，上门要送礼，待客也应有回礼不是？”
将她的头发梳顺后，他把木梳递给她。
“送你。”
连漾看向那木梳。
木梳雕得格外精致，上面烫有祥云花纹，末端刻了小小的“连一”二字。
梳子下端坠着条红穗，中缀一粒镂空莹玉。
这梳子确然做得精致，可最出奇的，却属那枚镂空莹玉。
不大的玉球中竟烧着一簇火苗，衬得玉珠如红石榴般，晶亮剔透。
“这是……”连漾认出那火焰，犹疑道，“狐火？”
之前去巽洲魔窟时，他也送过她一簇狐火，与这火焰别无二致。
“嗯。”郁凛懒声道，“瞧着好看，便放了些进去。师妹无须担心，不会灼手。”
连漾一手托起那枚玉珠。
的确不烫，只有微弱的暖意。
郁凛缓俯下了身，从她背后揽住她，问：“师妹可喜欢？”
连漾点头。
“很好看。”她侧仰起脑袋，对上那倦眼，“多谢师兄。”
和木梳一样，郁凛替她准备的卧房同样别致，处处见着用心。
连新打的剑架，都镶了珠玉。
而这些东西，无一不刻着“连一”或是“一一”二字。
将东西收拾好后，连漾就提着剑出了门。
郁凛与她说过，第五峰地盘大，有不少练剑的好场所，可随意挑选。
她在玉石台附近的松木林里练了一下午，直至傍晚才收了剑。
趁着日头未落，她依着与述星约定好的时间，去了结界交界处。
现下结界尚未完全不成，交界处的灵息薄弱，出入尚不受阻。
顺着山间窄路一路往下，她远瞧见了述星。
他正倚在树旁，头稍垂，一手抚在心口。
“述星？”连漾远唤道。
述星倏地抬头，眉眼间的难受之色还未完全散去，唇角便已抿出生涩的笑。
他垂了手，匆匆跛行两步。
作者有话说：
?
第
194
章
见他走得匆忙，
连漾忽道：“你别过来。”
述星一顿。
“怎么了？”
连漾往下一指。
葱郁的草林间，隐约可见一条近于透明的细线。伏于地面，若不细瞧根本无法察觉。
“结界刚布一半，
但差不多也能用了。”她解释，
“你若进来，我师兄会察觉到的。”
这话听来，仿佛他们的关系见不得光般。
但述星只几不可闻地“嗯”了声。
他退至一旁，问：“那你呢？你若出来，
不会被发现吗？”
连漾跨过那道界线。
“暂且不会，但过两天结界再加固，
就不行了。”她瞥了眼他的前襟，
想起他方才的神情，顺口问了句，
“你不舒服？”
“有些。”述星按住胸口，
“这几日不知怎的，这儿总像是被什么割伤了一样，时常会疼。”
连漾不恰时地想起述她捅他的那一剑，
也正是在相同的位置。
“疼得很厉害吗？”她抬手，指腹轻压在那块儿。
一点温热透过薄衫沁来，述星慌忙错开目光，
断断续续道：“刚开始还好，这两天加剧了些，但也无妨。”
“加剧”已算是往轻了说。
最初，他只感到隐隐作痛，
但他师父看过，
说是无碍。
后来疼痛愈甚时，
他又当是舟车劳顿所致，
便没在意。
但近几天，每夜常疼到他难以入眠。
仿佛有刀在搅动似的，随时都可能淌出血。
“还有其他症状吗？”连漾问。
述星迟疑片刻，摇头：“没了。”
其实有。
除开剧痛，他有时还会恍惚看见一座宫殿。
堂皇，有拔地参天之势。
但又分外死寂，缭绕盘旋着浓厚的黑雾，让人压抑难解。
偶尔又心疼得慌。
好似丢失了什么比性命更重的宝物，悲恸如厚茧裹身，常是无意识间，泪水就已往下落了。
可这些征兆都太不祥，也太过模糊，他不愿让她知晓。
连漾问：“你确定没有伤口？”
述星应道：“没有，师父也帮我看过，说是并无大碍，许是灵息瘀滞所致，过些时日就好了——漾漾，暂且不说此事，我先帮你换药。”
“不好。”连漾往前一步，拽住他的衣领，“你让我看看。”
一瞬间，述星仿佛听见“嗡——”一声，思绪全乱了，薄红从脖颈蔓延开。
“看、看什么？”
“看伤啊。”连漾拧着眉。
述星瞧出她的神情有异，眼神中也明显带有疑色。
“可……”
连漾强忍住疑虑，抬头看他。
“小少爷。”她的指腹轻抵在他的胸膛，缓慢摩挲一阵，“你不愿让我看吗？”
她的眼里融进余晖，仿佛他拒绝了，就会随着日落变得暗淡无光。
心尖拂过酥酥麻麻的痒意，述星攥紧袖，发着颤道：“我，你……”
“不可以吗？”连漾又问一遍。
她的声音又轻又脆，偏惑人得很，诱得他脑中一片空荡。
“可……可以。”他的脸逐渐烧红，“若你想看。”
连漾往后退了步，倚树看他。
与方才不同，此时她姿态随意。
那眼神分明再明澈平静不过，可对他而言，却灼热如高飘的火，将他的理智烧得干净。
述星迟缓地勾住衣襟，轻往下一拉。
许是出于羞意，他拽得格外慢，却反倒显得更为旖旎。随他动作，紧实的薄肌渐得以露出。
平日里看他病病殃殃的，连漾还以为他身子定当单薄无力，不想恰恰相反，那起伏的线条间竟也偾张着恰到好处的力量感。
半边衣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肘弯处，他垂下眼帘，视线往旁一别。
“仙长应看见了，我并没受什么伤。”
连漾看了眼。
确然，瞧着并没有什么伤口。
她离近一步，抬手按住。
述星倏地一颤，麻意窜过脊骨，打得他浑身发烫。
连漾低声喃喃：“若无伤，为何会疼呢？”
偏巧还和述戈的伤口在同一位置。
“不……”
刚吐出一个字，述星就觉嗓音哑得难堪。
他哽了下喉咙，才勉强补齐后面的话。
“不知。”
连漾竭力记起当时捅的那一剑，抵在同一位置，往下一按——
“是这里疼？”
“……是。”
她缓抚过，顿在另一处。
“这里呢？”
“有些。”
她反复确认着，每顿一次，便抬头看他。
“我也可以帮着一起布阵。”连漾道，“我带了不少阵旗。”
郁凛沉默半晌，才低笑出声。
“一一怎的这般可爱。”他勾住她的一绺头发，缓缓在指间绞缠，“叫师兄越发不舍了。”
连漾听见，疑道：“什么不舍？”
“无事。”郁凛移过视线，看向她带来的竹篓，“那是何物？”
“笋。”
连漾俯过身，把那个小竹篓抱过来，以让他看清里面。
“刚出的新笋，随便炒些什么都很好吃，但我更喜欢丢缸里泡着。”
郁凛轻笑：“带笋做什么？”
“上门叨扰，哪有不带礼的道理？还有这个——”
连漾探手挤过那些新鲜的嫩笋，从竹篓底端捞出一坛酒。
“这酒不辣口，很好喝的。”
这酒极为珍贵，山下酒肆里每年只出十坛。她最初是在一位师姐那儿尝过，又等了好几年，才买到两坛。
郁凛垂眸，对上那双笑眸。
是了。
就是这般。
万事都做得尽心尽力，仿佛捧着颗叫人万分爱怜的真心。
实则寡薄。
拿轻快的笑哄弄人，又借亲近将人往渊底拉。
如山间的鸟儿，收敛着羽翼，瞧着无害。
待人心甘情愿地踩进那荆棘与甜蜜伴生的陷阱，才探出尖利的爪喙，狠啄出血淋淋的伤。
临了，他已疼得厉害，却又对那荆棘条上挂着的糖汁儿万分不舍。
可即便这样，也连半点怜惜都难以讨着。
郁凛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近。
亦是他轻贱，竟翘首以盼地渴望着这作假的真心。
哪怕半分也好。
哪怕半分。
他从她头上摘下一片竹叶，笑问：“一一去了何处挖笋，沾了满头的叶子。”
连漾背朝着坐在他身前，道：“山下很多的，若非我早晨练剑忘了时候，还能挖得更多。”
“这山头上亦有不少竹笋。”
说着，郁凛从袖中取出一把精巧的木梳，替她梳着头发。
觉察到他的动作，连漾问：“师兄怎的随身带着梳子？”
郁凛揶揄：“依你所言，上门要送礼，待客也应有回礼不是？”
将她的头发梳顺后，他把木梳递给她。
“送你。”
连漾看向那木梳。
木梳雕得格外精致，上面烫有祥云花纹，末端刻了小小的“连一”二字。
梳子下端坠着条红穗，中缀一粒镂空莹玉。
这梳子确然做得精致，可最出奇的，却属那枚镂空莹玉。
不大的玉球中竟烧着一簇火苗，衬得玉珠如红石榴般，晶亮剔透。
“这是……”连漾认出那火焰，犹疑道，“狐火？”
之前去巽洲魔窟时，他也送过她一簇狐火，与这火焰别无二致。
“嗯。”郁凛懒声道，“瞧着好看，便放了些进去。师妹无须担心，不会灼手。”
连漾一手托起那枚玉珠。
的确不烫，只有微弱的暖意。
郁凛缓俯下了身，从她背后揽住她，问：“师妹可喜欢？”
连漾点头。
“很好看。”她侧仰起脑袋，对上那倦眼，“多谢师兄。”
和木梳一样，郁凛替她准备的卧房同样别致，处处见着用心。
连新打的剑架，都镶了珠玉。
而这些东西，无一不刻着“连一”或是“一一”二字。
将东西收拾好后，连漾就提着剑出了门。
郁凛与她说过，第五峰地盘大，有不少练剑的好场所，可随意挑选。
她在玉石台附近的松木林里练了一下午，直至傍晚才收了剑。
趁着日头未落，她依着与述星约定好的时间，去了结界交界处。
现下结界尚未完全不成，交界处的灵息薄弱，出入尚不受阻。
顺着山间窄路一路往下，她远瞧见了述星。
他正倚在树旁，头稍垂，一手抚在心口。
“述星？”连漾远唤道。
述星倏地抬头，眉眼间的难受之色还未完全散去，唇角便已抿出生涩的笑。
他垂了手，匆匆跛行两步。
作者有话说：
?
第
194
章
见他走得匆忙，
连漾忽道：“你别过来。”
述星一顿。
“怎么了？”
连漾往下一指。
葱郁的草林间，隐约可见一条近于透明的细线。伏于地面，若不细瞧根本无法察觉。
“结界刚布一半，
但差不多也能用了。”她解释，
“你若进来，我师兄会察觉到的。”
这话听来，仿佛他们的关系见不得光般。
但述星只几不可闻地“嗯”了声。
他退至一旁，问：“那你呢？你若出来，
不会被发现吗？”
连漾跨过那道界线。
“暂且不会，但过两天结界再加固，
就不行了。”她瞥了眼他的前襟，
想起他方才的神情，顺口问了句，
“你不舒服？”
“有些。”述星按住胸口，
“这几日不知怎的，这儿总像是被什么割伤了一样，时常会疼。”
连漾不恰时地想起述她捅他的那一剑，
也正是在相同的位置。
“疼得很厉害吗？”她抬手，指腹轻压在那块儿。
一点温热透过薄衫沁来，述星慌忙错开目光，
断断续续道：“刚开始还好，这两天加剧了些，但也无妨。”
“加剧”已算是往轻了说。
最初，他只感到隐隐作痛，
但他师父看过，
说是无碍。
后来疼痛愈甚时，
他又当是舟车劳顿所致，
便没在意。
但近几天，每夜常疼到他难以入眠。
仿佛有刀在搅动似的，随时都可能淌出血。
“还有其他症状吗？”连漾问。
述星迟疑片刻，摇头：“没了。”
其实有。
除开剧痛，他有时还会恍惚看见一座宫殿。
堂皇，有拔地参天之势。
但又分外死寂，缭绕盘旋着浓厚的黑雾，让人压抑难解。
偶尔又心疼得慌。
好似丢失了什么比性命更重的宝物，悲恸如厚茧裹身，常是无意识间，泪水就已往下落了。
可这些征兆都太不祥，也太过模糊，他不愿让她知晓。
连漾问：“你确定没有伤口？”
述星应道：“没有，师父也帮我看过，说是并无大碍，许是灵息瘀滞所致，过些时日就好了——漾漾，暂且不说此事，我先帮你换药。”
“不好。”连漾往前一步，拽住他的衣领，“你让我看看。”
一瞬间，述星仿佛听见“嗡——”一声，思绪全乱了，薄红从脖颈蔓延开。
“看、看什么？”
“看伤啊。”连漾拧着眉。
述星瞧出她的神情有异，眼神中也明显带有疑色。
“可……”
连漾强忍住疑虑，抬头看他。
“小少爷。”她的指腹轻抵在他的胸膛，缓慢摩挲一阵，“你不愿让我看吗？”
她的眼里融进余晖，仿佛他拒绝了，就会随着日落变得暗淡无光。
心尖拂过酥酥麻麻的痒意，述星攥紧袖，发着颤道：“我，你……”
“不可以吗？”连漾又问一遍。
她的声音又轻又脆，偏惑人得很，诱得他脑中一片空荡。
“可……可以。”他的脸逐渐烧红，“若你想看。”
连漾往后退了步，倚树看他。
与方才不同，此时她姿态随意。
那眼神分明再明澈平静不过，可对他而言，却灼热如高飘的火，将他的理智烧得干净。
述星迟缓地勾住衣襟，轻往下一拉。
许是出于羞意，他拽得格外慢，却反倒显得更为旖旎。随他动作，紧实的薄肌渐得以露出。
平日里看他病病殃殃的，连漾还以为他身子定当单薄无力，不想恰恰相反，那起伏的线条间竟也偾张着恰到好处的力量感。
半边衣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肘弯处，他垂下眼帘，视线往旁一别。
“仙长应看见了，我并没受什么伤。”
连漾看了眼。
确然，瞧着并没有什么伤口。
她离近一步，抬手按住。
述星倏地一颤，麻意窜过脊骨，打得他浑身发烫。
连漾低声喃喃：“若无伤，为何会疼呢？”
偏巧还和述戈的伤口在同一位置。
“不……”
刚吐出一个字，述星就觉嗓音哑得难堪。
他哽了下喉咙，才勉强补齐后面的话。
“不知。”
连漾竭力记起当时捅的那一剑，抵在同一位置，往下一按——
“是这里疼？”
“……是。”
她缓抚过，顿在另一处。
“这里呢？”
“有些。”
她反复确认着，每顿一次，便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