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的帽子很暖和,你先戴着哦。我给你系带子,我可会系带子了,林多指的鞋带都是我系的。”

    棉帽对于褚涯来说太小,两片护耳也短,只能勉强搭着耳朵,没法系在下巴上。沈蜷蜷试了几次后,只得让棉帽罩在他头顶就行。

    沈蜷蜷用力推着推车,眼睛却盯着褚涯,一边呼呼喘气一边忍不住地笑。

    “我怎么就捡到你了呢,我想一下,我看见你的时候,我说喂,喂,哈哈……我说喂,喂……哈哈哈,我不知道那是你呀。”

    沈蜷蜷还有些恍惚,总想停下来去摸摸褚涯的脸,仔仔细细地摸,确定他是真的。但仅有的一丝理智在警告他天气严寒,必须得尽快回屋,回去后再摸。

    沈蜷蜷加快脚步,只在控制不住澎湃的情绪时松开扶手,冲着后面的空气拳打脚踢,嘴里啊啊地大叫。

    待到将那快要涨裂胸腔的激动宣泄一些后,再推着推车继续前进。

    第19章

    铁皮屋不大,门倒是宽敞,沈蜷蜷直接将推车推进了屋。他看着那高高的铁架床,围着褚涯转了两圈,伸出手比划,心里犯愁怎么才能将他弄到床上去。

    沈蜷蜷试了几次后失败,只得扯下床上的绒毯,推着褚涯左右翻身,将绒毯铺在推车上。

    “现在就可以睡了,这是推车床,对的,推车床。”沈蜷蜷摇头晃脑,对自己发明的这个词很满意。

    他要给褚涯盖被子,但褚涯衣服半湿,便动手给他脱掉:“不能穿湿衣服睡觉,会很不舒服很不舒服,管理也会骂的。”

    沈蜷蜷费力地脱掉褚涯卫衣,少年的上半身便暴露在冷空气里。皮肤光洁却苍白,骨骼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

    他又去脱褚涯裤子,怎么都扯不动,这才发现褚涯系的是皮带,不是他们穿的那种一扒就掉的松紧带。他琢磨了好一阵,才研究出皮带扣怎么打开,把整条皮带扯了出来。

    沈蜷蜷抓着褚涯的裤腿往下拉,当脱至大腿处时,一直昏迷不醒的褚涯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两只垂落在身侧的手也突然绷紧。

    沈蜷蜷盯着褚涯不动,等了片刻后发现他并没有醒,便继续去拉裤腿。

    褚涯这次身体猛地抽搐了下,额头上也迅速渗出了冷汗。

    沈蜷蜷吓得不敢再动作,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褚涯:“你是不想脱裤子吗?可是这是湿的呀,脱掉好不好?我轻点脱,很轻很轻地脱,你就睡觉。”

    沈蜷蜷小心翼翼地去脱裤子,褚涯的两条腿逐渐暴露在光线中。

    他的大腿骨被顾麟击断,虽然从外部看不出伤口,但大腿明显肿胀,皮肤也呈现出不正常的暗色。

    沈蜷蜷也瞧出了不对劲。他有次在水房里摔倒,扭了脚,右脚踝就和这腿一样变得胖胖的,看着也是这种颜色。

    “你扭脚了吗?是在垃圾上摔的吗?是不是摔出来的?”

    沈蜷蜷茫然地回忆了会儿,突然想起他将褚涯从垃圾山上推下去的画面,倏地抬手捂住嘴,神情也变得惊慌。

    “是我,我,这是我给你推的吗?呀,怎么,呀……”他无措地蹲在褚涯身旁,说话都开始结巴。

    一阵风吹来,沈蜷蜷回过神,继续给褚涯脱湿裤子,最后抱过被子给他盖上,脱下来的衣物就抱出去,铺在屋檐下的一堆大纸箱上。

    “你的衣服我给你晾好了,我还会去福利院给你找药,我上次扭脚后就贴了药膏,还吃了药。”沈蜷蜷咂巴嘴,两根手指捏在一起,“那药这么大,酸酸的很好吃,医疗管理让我喝水咽下去,我才舍不得,我要一点点抿着吃。”

    沈蜷蜷又贴近了些:“药片可好吃了,我等天亮了就回福利院,我多要点药给你吃,你尝尝就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体温回暖的缘故,褚涯的脸色好了一些,不再如纸般苍白,搭在胸口的被子也有了些微起伏。

    沈蜷蜷终于能仔细打量他,也能摸摸他的脸,捏捏他的手,越看心里越欢喜。

    “我怎么就捡到你了呢?你会不会是来找我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缩着脖子笑了声,“我都,我都不知道你来找我了,你也没给我说。”

    褚涯没有任何反应地躺着,但脸色从苍白变为一片潮红,身体也开始发抖,紧咬的牙齿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沈蜷蜷察觉到他的异常,伸手摸了下他的脸,发现触到的皮肤一片滚烫。

    “呀,你发烧了!你在生病了!”

    沈蜷蜷从小身体就好,基本没有生过病,伤风感冒也是流几天鼻涕咳嗽一阵子就没事。但林多指经常会发烧,烧起来后脸通红,缩在被子里哆嗦,喊口渴,喊身上冷,一睡就是大半天。

    现在褚涯也出现了沈蜷蜷熟悉的发烧症状,他才恍然褚涯不是睡觉太死,而是生病了。

    福利院的小孩不生病则罢,一生病就一片片地倒下。特别是流感季节,大半个福利院病倒后,管理生出三头六臂都不够,小孩们便会互相照顾。

    沈蜷蜷照顾过林多指,所以并不慌乱,只满脸稳重地对褚涯道:“你就生病好了,你只管躺着生病,想怎么生就怎么生,爱怎么生就怎么生,其他的让我来。”

    他伸手抹掉褚涯额头上的汗水,匆匆出了屋。刚才放在地上的搪瓷杯里已经接满雨水,他捧起水杯回到褚涯身旁,将褚涯的脑袋用小凳垫高,把水杯颤巍巍地举到了他嘴边。

    “发烧要喝水,你知道吗?所以你要喝水,喝很多很多的水。”

    褚涯的牙关咬得很紧,沈蜷蜷喂进去的水又从他嘴角流了出来。他想尽各种办法,累得满头大汗,最后用一把小勺嵌入褚涯牙齿之间,撬开,终于将水喂了进去。

    褚涯身体滚烫,不停发着抖,比林多指每次生病时都要吓人。沈蜷蜷觉得光喝水不行,还得吃药,他原本打算天亮后才回去,但现在必须马上走。

    “你乖乖等着我啊,我回福利院去给你拿药。我拿了药就回来,你不要到处乱跑哦。”

    沈蜷蜷见褚涯在流汗,便将他被子掀开了一点,拿起棉帽给自己戴上。最后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他几句,便匆匆走出了铁皮屋。

    沈蜷蜷吸取小狗的前车之鉴,不光将大敞的屋门关得严严实实,还搬起一块石头去右墙处,将墙根的那个破洞给堵上。

    他走出一段后,又悄悄返回,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他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终于放心了些,这才快步走向垃圾场,从铁丝网的破缝里钻了出去。

    沈蜷蜷沿着网外的小路一直往前,很快就要走出垃圾场的灯光范围,再往前便是一片黑暗。他停在了明暗交界的地方,瑟缩地看着前方,又看向铁丝网内的弥新镇。

    镇里的建筑被隐约光线勾勒出轮廓,或高或低,冰冷而沉默,每一个黑洞洞的窗口里,似乎都藏着一只可怕的怪物。

    沈蜷蜷深深吸了口气,掏出衣兜里的领带在脖子上绕了几圈。他手捏着领带一角,抬起一只穿着棉鞋的圆滚滚的脚,踏进了黑暗里。

    沈蜷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小路上,脖子和背都僵直着。他不想去看弥新镇,但脑袋总不受控制地朝向那方向,一边快速往前走,一边不停念叨。

    “……你不会吃小孩对不对?你吃的都是坏小孩对不对?我又不是坏小孩……我只拿过一次食堂的山薯,是几个大班生拿山薯我看见了,他们就给了我一根,让我不要告诉管理……那是他们让我坏的,不算我的坏,对不对?”

    一阵风吹来,那些房子里也传出呜呜怪声,像是有什么人在哭。沈蜷蜷听得紧抓着领带,汗毛竖起,不停倒抽着气。

    “而且,而且我很臭,我真的很臭,我有一二三个年都没有洗澡了。我还会朝你放屁,扑扑扑!很臭,太臭了,你最好不要理我。”

    沈蜷蜷看见路上有条黑色长影,以为是根铁棒,连忙俯身去捡,却是一段软软的塑料绳。

    他也将绳子握在手中,紧紧地攥着:“你要是敢过来,我就,就要把你捆上。不要来惹我,千万不要,我们小班生的复仇很可怕的,你,你装作没看见我就行了,我也装作没看见你,不会去抓你。”

    沈蜷蜷平常经过这里时还没多大感觉,现在只觉得这段路长得像是永远也走不到头。

    咔咔咔咔……

    一阵风吹来,离他很近的某栋楼里,突然传出门扇被启开的声音,缓慢而有节奏,在这寂静的夜里很是清晰,也分外瘆人。

    沈蜷蜷顿住脚,惊恐地看向那方向,大口大口喘着气。

    砰!

    像是门扇重重撞击在墙上的重响,沈蜷蜷被这声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就朝着前方跑去。

    “哇哇啊……”他脚下被什么绊住,扑通一声扑倒在地,又迅速爬起来,继续往前狂奔。

    好在前面终于出现了一团黯淡白光,那是大路旁的路灯。沈蜷蜷终于看到了希望,只急切地冲向那团光亮。

    路灯年久失修,线路不太好,灯泡苟延残喘,随时都会咽气。下一秒,那团微弱的光便在沈蜷蜷的注视里渐渐熄灭。

    “啊啊啊啊啊……”沈蜷蜷发出长声惨叫,那灯泡又坚强地慢慢亮了起来。

    沈蜷蜷一口气冲到路灯下,那想象中如影随形的鬼影便被光明驱散。这里是被云巅遮挡住的区域,地面很干爽,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因为跑得太急,一边喘气一边咳嗽。

    被路灯照亮的范围是那么安全,沈蜷蜷只想一直呆在这儿。但他还挂念着生病的褚涯,并没有坐太久,只待心情稍微平息些,便又站了起来。

    大路前方一片黑暗,很远的地方才有一团微弱的路灯光。但只要顺着这条路往前走,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到达福利院。

    沈蜷蜷从黑暗里到达光明地,再要重新踏入黑暗时,这一步便变得特别的难。

    他背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片刻后终于站定,将帽绳在下巴上系紧,再挥动手里的塑料绳,抽得空气呼呼作响。

    “我不怕你!我一点都不怕!我要给哥哥拿药,你要是敢来咬我,我就捅你一二三个对穿!”他冲着前方黑暗大喊,又横眉竖目地做出精神力攻击手势:“精神力攻击!到处攻击!自己去攻击!”

    沈蜷蜷借着这波勇气走入了黑暗,眼珠子机警转动,不放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他忽地竖起眉头朝左边呵斥:“你是不是在这里?不要出来啊,我会攻击你的,你藏好了!”眼睛瞥向右边,又猛地转身:“你在干什么?说了不准出来,你脸皮很厚是不是?怎么罚都不怕吗?那就罚你不准吃饭!”

    沈蜷蜷一直色厉内荏地大吼,给自己壮着胆,只有快到下一杆路灯时才会泄露内心恐慌,惶惶地拔腿开跑。

    第20章

    入V万字更新

    沈蜷蜷走完长长的一段路,

    终于看见了亮着灯光的福利院。他只要再走过那片后院坟地,就能从围栏孔洞里钻进去。

    他怕被管理发现,不敢再大吼大叫壮胆,

    只紧攥着塑料绳,默默地加快脚步。

    福利院的灯光照着那些小坟包,

    看着和白天不太一样,让他总觉得每一个都会炸开,

    从里面蹦出一个提着铁棒的小孩鬼。

    “……我看着像个小班生,其实我可能是个大班生,

    所以打架很厉害,

    你们会打不过我的,我们就不要打架算了……”

    沈蜷蜷翕张着嘴唇小声念叨,

    夹着两条腿走过了这片坟地。当他终于到了地方,蹲下去掰动那根松动的铁条时,

    胳膊都在发抖。

    沈蜷蜷钻进了福利院,他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但食堂已经亮起了灯,窗户也有人影在晃动,

    一切都让他感觉很安全。

    他匆匆走进宿舍楼,刚到自己宿舍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管理的声音。

    “那是谁啊?那个小班生,

    你这么早起床做什么?”

    沈蜷蜷吓得一个激灵,顿时一动不敢动,眼睛只看着面前的的门板。

    “你站在宿舍外面做什么?转过来转过来。”

    沈蜷蜷僵硬地缓慢转身,

    木愣愣地看着管理。

    两名管理站在通道口,

    其中一人手拿铜铃,

    疑惑地问:“沈蜷蜷?”

    “啊?”沈蜷蜷也认出来他是陈管理长。

    陈管理长走近了两步:“还没摇铃通知起床,

    你就把衣服都穿上了,还戴好了帽子?”

    “啊?”沈蜷蜷继续机械地发出单音节。

    “你啊什么啊?这么脏,是不是昨晚就没洗脸的?还是又跑到哪儿去了?脸皮怎么这么厚?”

    沈蜷蜷仰头呆呆地看着他,只眨巴着眼睛。

    另一名管理小声道:“会不会是梦游?你看他还是懵的,上个月不就有人半夜梦游,在操场里到处走吗?”

    陈管理长打量沈蜷蜷:“梦游?这是在操场上滚了一晚上土吧。”

    另一名管理推开16号宿舍的门,看见小孩们都在熟睡,其中一架空床上堆着乱蓬蓬的被子。

    “进去吧,反正也该起床了,去把你被子叠好,手脸洗干净。”

    沈蜷蜷走进屋,频频仰头去观察管理的脸色,一名小孩听到声音后醒来,看见沈蜷蜷后一个骨碌翻起身:“沈蜷蜷,你回来啦?”

    其他小孩听到沈蜷蜷的名字后也全都惊醒,看看他,又去看他身后的两名管理。

    “回来了?你们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的宿舍?他平常晚上有出去过吗?”陈管理长问。

    小孩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些在点头,有些又在摇头。

    “他是不是梦游了?”另一名管理问:“就是半夜明明睡着了,还起床到处走,像是醒了一样。”

    小孩们继续摇头点头。

    另一名管理道:“他们太小,睡着了就睡得很沉,沈蜷蜷就算梦游,他们也不会知道的。”

    陈管理长狐疑地打量着沈蜷蜷,但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么小的小孩儿会离开福利院,晚上独自在外面过夜。

    “那去问问昨晚的守夜人员吧,这事得注意着点,让守夜人多巡逻几次,别让小孩儿在夜里出事。”

    “好。”

    沈蜷蜷瞧着两名管理要离开,提起的心总算放下来,面上的呆滞消失,还聪明地进行补充:“对的,我就是梦游。他们不知道我梦游,我自己知道的,我昨天下午就开始在梦游了。”

    “什么?”两名管理停下脚步。

    沈蜷蜷又道:“我也不会出事的,我梦游的时候拿了绳子,边走边打。”他刚才已经将那绳子丢了,现在就空手模拟动作,“看吧,鬼要是来了我就打死鬼。”

    两名管理面面相觑,陈管理长半蹲下看着他,一脸柔和地问:“沈蜷蜷,你说你昨天下午就开始梦游,那你去哪儿了?拿条绳子怎么打鬼的?给我们仔细说说。”

    沈蜷蜷张了张嘴,就见坐在对面床上的唐圆圆在冲他挤眼睛,又蒙住自己嘴巴。他知道这是让他不说话的意思,便不再出声,只将双手背在身后。

    “来,说给我们听下。”另一名管理道。

    沈蜷蜷转着头去看其他小孩,那管理道:“别看他们,你自己说。”

    “他昨天下午在的,他在乱说。”唐圆圆突然出声,又指着空床上的被子,“他昨晚上都在睡觉的。”

    “他,他在这里打鬼,打了好多鬼。”陈洪亮翻起身,坐在床沿道:“用绳子把那些鬼捅死了。”

    “可是绳子不能捅死鬼的。”林多指生怕管理抓住陈洪亮话里的漏洞,急急忙忙地补充:“他是用绳子把那些鬼缠死的,绑住塞在床下面——不是我的床。”

    小孩们叽叽喳喳,沈蜷蜷也开始急忙纠正:“我用的是精神力攻击。精神力攻击!到处攻击!自己去攻击!”

    两名管理听着这些小孩的胡言乱语,只觉得头都大了:“走吧,他们太小了,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全都在乱说。”

    待到管理出了门,小孩们还在就设想中的宿舍打鬼争论不休,争得面红耳赤,直到起床铃声开始摇响。

    铛铛铛……

    “起床了,所有人立即起床。”

    唐圆圆率先打断他们:“起床了,去洗脸刷牙,要吃早饭了。”

    “哎呀,快点起床吃早饭,我们还要去抢那个水龙头,不然就被15号房的小班生占了。”

    水房清晨的水龙头基本都被大班生占领,小班生只能使用最角落的两个。他们虽然不敢和大班生抢,但互相间会因谁先使用而进行激烈竞争。

    沈蜷蜷走到林多指床边帮他系鞋带,林多指问他:“你怎么回来了?王柱生的哥哥没有找你,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偷偷找,昨天晚上我去他宿舍门口看他在干什么,差点被他发现了。”

    沈蜷蜷现在并不在意王柱生他哥,只问:“我现在没有生病,但我可以去找医疗管理拿药吗?”

    “你为什么拿药?”林多指问。

    沈蜷蜷凑近了些,虽然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激动:“我哥哥来了。”

    林多指满脸茫然。

    “云巅哥哥,给我们黑团团,给我围巾的那个哥哥。”

    林多指震惊地张大了嘴。

    沈蜷蜷:“他从云巅来看我,坐的垃圾飞行器,结果成了丢下来的垃圾人,在垃圾山上把脚扭了。”他想了想后又道:“也许是我推他从垃圾山上下去的时候扭的。”

    林多指敏锐地捕捉到关键:“那他到底是被丢下来的垃圾人,还是坐垃圾飞行器来看你的呀?”

    “我怎么给你说不明白?他是来看我,结果成了被丢下来的垃圾人。”沈蜷蜷皱起眉,见林多指还是听不明白的样子,便摆了摆手,“你太笨了,你连数都不会数。”

    “我明明会数到十,你才一二三。”林多指不满地站起身,“那他现在在哪儿?”

    “在我办公室里,等着我拿药回去。”

    林多指思索:“医疗管理肯定不会给别人拿,你只能说是自己生病了。”

    “好,那我现在就去。”

    沈蜷蜷立即转身,林多指又将他喊住:“你等会儿去吧,先吃饭吧。”

    “哎呀哎呀,可是我着急啊。”沈蜷蜷焦急地跺着小碎步。

    “但你哥哥也要吃饭的呀。”

    沈蜷蜷恍然:“是的,哥哥也要吃饭,我要给他带吃的,还要带水,我办公室里没有水。”

    去水房望风的于大头和王小细回来报信,说王柱生他哥没在那里,沈蜷蜷便去刷牙洗脸,再回到宿舍,从床下取出一个黄绿相间的女士大挎包。

    他在垃圾场经常会看到包袋,有些还很完好。他只挑那种颜色鲜艳的,还分给宿舍里的其他小孩,有时候大家去操场上玩耍时都挎着,花花绿绿一片。

    他再拿上自己的水壶,那壶身已掉了漆,中部还有一块凹陷,但壶盖能扣严实,不影响使用。

    现在大班生都在食堂,包括王柱生他哥。沈蜷蜷不敢去,林多指便帮他打饭,他自己则去了医疗室。

    医疗管理端着一碗苞米粥,一边吸溜一边推开门,还没跨进屋,就见屋里已经站了个小孩,戴着有些好笑的棉帽,瞪着溜圆的眼睛看着他。

    “你怎么进来的?”医疗管理愕然。

    沈蜷蜷闻到了香喷喷的苞米味,咽着口水道:“你开门的时候我就钻进来了。”

    “这么快……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我腿扭了,肿得很大,我还发烧,烧得这样。”沈蜷蜷双手握拳,身体和脑袋一直颤,牙齿咬得紧紧的。

    医疗管理放下碗,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没烧,体温很正常。”

    沈蜷蜷指着自己大腿,着急地道:“我烧了的,我的腿还肿得很大,管理给我点药膏贴吧,还有药片片,那种吃起来酸酸的药片片。”

    “大腿肿了?你把裤子脱了给我看看。”

    沈蜷蜷开始脱裤子,才褪了一点,就学着褚涯那般,闭上眼睛皱起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管理疑心他真的大腿有伤,便将他裤子往下拉,却看见那两条腿白生生的,什么伤痕也没有。

    他伸手去按沈蜷蜷大腿,每按一下,沈蜷蜷就闭着眼大叫一声。最后管理停下了动作,沈蜷蜷等了半晌后,悄悄睁开眼看,正好对上管理的视线。

    “你是几班的?叫什么名字?怎么还会装病来骗药了?”

    “……我,我生病了。”沈蜷蜷声音小了不少。

    “你根本没生病,你的腿也很正常。”

    “我生病了,我的腿一会儿就会肿的,会肿得一脱裤子就疼。”沈蜷蜷摸着自己额头,在原地歪歪倒倒:“我也会发烧的,马上就会烧。”

    医疗管理不耐烦地指着房门:“回去,快点。”

    他见沈蜷蜷站着不动,便道:“不回去是吧?那我叫你们管理来把你带走。”

    沈蜷蜷瘪了瘪嘴:“那,那你给我药,再让管理把我带走好不好?也让他别关我去惩罚室,我有事的,就饿我一顿好不好?”

    “走走走。”医疗管理拎起沈蜷蜷的衣领,将他往门外提,“怎么就这么馋?连药都要骗来吃?”

    沈蜷蜷跌跌撞撞地往外,嘴里央求:“我不是骗药吃,我不是自己吃。”

    “那是谁吃?”

    “……是我哥哥。”沈蜷蜷小声承认。

    医疗管理怒气更甚:“你们都是孤儿,哪来的哥哥?除非你哥哥也在福利院,那叫他自己来拿药。”

    沈蜷蜷被丢在了通道里,门扇也砰一声关上。他慢慢走到门前,伸手想去推,却又不敢。

    可褚涯还躺在办公室里等着,不吃药不行,他便将脸贴上门缝处小声道:“你要玻璃球吗?我的玻璃球都给你。我本来有一二三一二三颗,现在少了一颗,你想要的话,我还可以去捡。那些玻璃球可好看了,你肯定会喜欢。还有那些花纸纸也给你,哦,我这里还有饼干,全部都给你。”

    屋内没有动静,沈蜷蜷声音大了些:“医疗管理你把药给我,再让管理惩罚我好不好?你想要袋子吗?好好看的袋子,我也可以给你——”

    房门突然被拉开,沈蜷蜷一个趔趄后站稳,看见医疗管理就站在门内。

    医疗管理问道:“你是给你哥哥药吗?”

    “嗯。”沈蜷蜷点头,“我哥哥没在福利院,他也走不了路,两只脚都摔伤了。他还在发烧,一直抖一直抖。”

    “那他现在在哪儿?”

    沈蜷蜷也不知道垃圾场在什么方向,只胡乱伸手指:“那儿。”

    “那儿?”医疗管理看向右方,“原来是克科镇啊。”

    医疗管理知道福利院里收的虽然是孤儿,但有些只是失去双亲,其实还有兄弟姐妹。想来面前这个小孩儿也是那样,自己在福利院,兄长却留在了克科镇。

    医疗管理也来自克科镇,深知那里的情况,也没有再多问,转身进了屋子,打开旁边的药柜。

    药柜里的药并不多,就只有一些常用药。他取出一瓶消炎药,小心地倒出十二粒,又拿出一个纸盒,数了十二块药膏。

    沈蜷蜷只伸长脖子看着,目光就跟着药瓶转。

    医疗管理将药和药膏都装进一个小盒子,这才递给沈蜷蜷:“拿去吧,药片一天两次,每次一粒,药膏每条腿每天一张。”

    “谢谢医疗管理。”沈蜷蜷小心地接过盒子,在耳边摇了摇,听到里面的声音后,慢慢笑了起来。他仰头对管理道:“我明天把玻璃球和花纸纸给你送来好吗?现在我没有带着。”接着伸手在兜里掏,掏出一块饼干:“你先吃这个。”

    “我不要饼干,也不要什么玻璃球花纸纸。走吧走吧,快走。”医疗管理挥挥手。

    沈蜷蜷问:“你不要这些吗?那你想要什么?我去给你捡,小板凳小椅子都能捡到。还有瓶子,你想要很好看的瓶子吗?来装你的药,比你的这些瓶子好看多了。”

    他又思忖着:“如果你想要垃圾人的话可能不好捡,那个要运气特别好,就像我这样的才能捡到。”

    “我什么都不要。你想去哪儿捡?我告诉你啊,不准离开福利院,不然我就告诉你们管理。”医疗管理警告道:“克科镇很远,还在山背后,你去找后勤,那里每天有人开车去克科镇,你让他们把药给你哥带去。对了,你不能说里面装的药,就说是……是装的玻璃球。”

    沈蜷蜷和医疗管理道别,捧着盒子去了食堂。他不敢就这样进去,踮起脚在窗外看,小声喊宿舍里小孩的名字。

    唐圆圆最先看到他,立即捅了捅身旁的林多指,几个小孩都涌到了窗边。

    “给,这是三块豆饼,你只有两块,你们肯定不够,我把我的一块也给你了。”林多指递出三块黑乎乎的豆饼,沈蜷蜷连忙接着,装进了自己的挎包,又掏出水壶递给他:“你帮我装满水。”

    林多指去装水,唐圆圆又往窗外递出个瘪了一块的旧水壶:“这是林多指的水壶,我给你装的苞米粥。”

    “哇,你好厉害啊,可以把粥装在水壶里。”陈洪亮在旁边赞叹。

    正在台上打饭的管理目光如炬:“谁在把粥装进水壶?谁?只能在食堂里吃,不准带走!”

    “嘘……”唐圆圆马上嘘陈洪亮,“你不准说话!”

    陈洪亮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

    林多指很快打好水过来,把水壶递给了沈蜷蜷。王小细走了过来,声音严肃而警觉:“王柱生的哥哥往这边看了两次。”

    “三次。”一同放哨的于大头纠正。

    “我觉得他再看一次,就会发现小班生的复仇计划,找到沈蜷蜷。”

    “那快走,你快走。”林多指催促沈蜷蜷。

    沈蜷蜷将背包整理好,想起医疗管理的叮嘱,问道:“药片一天两次,每次一粒,药膏两条腿每天一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药片贴在药膏上,每天贴一张。”

    “不是,是一粒药片吃两次。”

    “一粒药怎么能吃两次?”

    唐圆圆打断小孩们的争论:“就是每天吃两次药,每次只吃一粒,药膏每天都要换一张,两条腿的伤口都要贴。”

    “我知道了,唐圆圆你真聪明。”沈蜷蜷心悦诚服地点点头,掏出三块饼干递进窗内:“你们吃吧,我等下次吃饭的时候再回来。”

    饼干被飞快地接走,沈蜷蜷匆匆走向围栏破洞方向,身后迅速传出一群小孩争夺饼干的声音。

    “你别咬那么大一口。”

    “这个是我的,我先咬。”

    ……

    很快地,唐圆圆和陈洪亮又打了起来。

    弥新镇一带的泥土被雨水浸泡过,有些松软。沈蜷蜷看着白天的弥新镇,觉得没有晚上那么可怕,有些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吓得不行。

    他在垃圾场里飞奔,踏得积水飞溅,棉鞋底和鞋帮上的泥也被积水给清洗干净。他一口气冲到铁皮屋前,看见大门紧闭,又赶紧绕去墙边,见堵着洞的水泥砖也还在,放松地舒了口气。

    沈蜷蜷推开门,轻手轻脚走到褚涯身旁。

    褚涯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面色依旧绯红,被子半掀,露出的一小半身体发着抖,胸膛也浅而快地起伏着。沈蜷蜷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发现还是一片滚烫。

    “你很难受吗?是不是很难受?我给你拿药来了,你吃了就会好的。还有贴在腿上的药膏,我们先贴上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他趴在褚涯耳边追问,又自言自语回答:“好,那就先贴上。”

    沈蜷蜷解下挎包放在沙发上,从药盒里取出一片药膏,再轻轻揭开搭在褚涯腿上的被子。

    露出的两条大腿似乎又肿了一圈,皮肤颜色也更加暗沉,比他昨晚看见的更加触目惊心。

    沈蜷蜷之前受伤,是医疗管理给他贴的药,所以他也不清楚步骤,直接将药膏往褚涯腿上贴。直到两次都没成功,才发现还有一层透明的膜。

    那层透明膜黏得很紧密,光滑的表面让他无从下手。他转着圈对着光瞧,瞧半天也没找到口子,只能用手指四处抠。

    他徒劳地抠了好一会儿,呼吸越来越急,额头也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突然便大喊一声,愤愤地将药膏扔在了沙发上。

    “你是不是个坏东西?你怎么就要长成这个样子!我哥哥的腿很疼的,你为什么不让我贴上去?”

    沈蜷蜷愤怒跺脚,指着药膏大骂,胸脯起伏喘着粗气。片刻后,他低头去看褚涯,在看见那两条变形的腿后,又默默捡起药膏,用手指抠,递到嘴里用牙啃。

    只不过他每过一会儿就要焦躁地大喊一声,还将自己的帽子扯掉,砸在了床上。

    沈蜷蜷将那药膏都啃得湿漉漉的,其中一个角终于启开,他连忙捻住那点透明膜,将整层都完整地揭了下来。

    他小心地将药膏贴上褚涯右大腿,边贴边去看他的脸,确定他没有感觉到疼痛后才继续。

    沈蜷蜷在对付第二张药膏时就有了经验,很快给褚涯的两条腿都贴上了药膏。

    接下来就是喂药,沈蜷蜷给褚涯喂过水,便也拿来那根小勺将他牙齿撬开,再将药片丢进他嘴里。

    药片落在褚涯舌上,一动不动,既不吞咽也不吐出来。

    “你吃呀,你吞下呀,好吃的。”

    沈蜷蜷蹲在他身旁劝了片刻,见他还是没有反应,便将他牙齿再撬开些,用手指将那药片勾了出来。

    “是苦的吗?”沈蜷蜷拿起药片舔了下,咂咂嘴:“不苦哦,也不酸,没有味道,像豆饼……也好吃的,你怎么不吞下去?”

    接着又将那药片丢进褚涯的嘴:“你快吃,咬一口。”

    药片始终就那么黏在褚涯干燥的舌上,沈蜷蜷想了想,去挎包里拿过自己的水壶,往盖子里倒了一些,撅着嘴吹凉,再喂进褚涯嘴里。

    褚涯虽然昏睡不醒,喉咙却也动了下,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沈蜷蜷立即去看他的嘴,却发现那些水虽然咽下去了,药片却还黏在他舌根处。

    “呀……怎么不下去啊……”

    沈蜷蜷着了急,压低勺子撑开褚涯的牙,再将嘴凑上去,对着褚涯的喉咙里吹气:“呼……呼……”

    他鼓着腮帮子吹了好几口,那药片还是黏在喉咙口,便抬起了右手。他看着自己短短的手指,觉得不够长,想找根小棍儿给他捅下去。

    沈蜷蜷在地上堆放的一堆物品里翻找,找出来一根红色塑料棍。这原本是一根雪糕棒,被人丢进了垃圾桶,再被他从垃圾场里给捡了回来。

    沈蜷蜷左手按住撬开褚涯牙齿的勺子,右手举起了雪糕棍。但才递到褚涯嘴边,就惊讶地停下了动作。

    只见褚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看着他。

    沈蜷蜷愣了一瞬,惊喜地问:“你醒了?”

    褚涯平平躺着,看似已经苏醒,但眼底布满红丝,眼神迷蒙,瞳仁也没有什么焦距。

    沈蜷蜷既高兴又紧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道:“哈哈,你,你正在吃药,但,但是不吞下去,我准备帮你吃,哈。”

    他歪着头,两手伸直绞在身前,看着褚涯忸怩地笑。笑了一阵后,将那根雪糕棍举到褚涯面前:“喏,就是用这个帮你。”

    褚涯散乱的视线终于回束,集中在了那一根雪糕棍上,又慢慢转向沈蜷蜷,眼神却依旧迟钝空茫。

    但下一秒,他微微张开嘴,让那根咬在齿间的勺子掉落在头侧,并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将嘴里的药片吞了下去。

    褚涯只吞下药和吐掉勺子,似乎就用光了所有的力气,接着再次闭上眼,重新陷入了昏迷中。

    沈蜷蜷有些腼腆地等了片刻,却没有等到褚涯再睁眼。他脸上的激动和笑容散去,爬到褚涯身旁,凑近了去看他的脸。

    “哥哥,哥哥。”

    沈蜷蜷连接唤了好几声后,有些失落地小声道:“你又病过去了哦……”

    虽然褚涯再次昏迷,但这短暂的清醒也让沈蜷蜷很高兴。他又看了会儿褚涯后,想起他们还没吃早饭,赶紧将那壶苞米粥和豆饼都拿了出来。

    沈蜷蜷在壶盖里倒入苞米粥,用勺子撬开褚涯的牙齿,再将苞米粥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不知道是不是醒过一次的缘故,褚涯虽然处在昏迷中,却也在无意识地进行吞咽,很快就将那壶苞米粥喝掉了一半。

    直到他紧咬着勺子不张嘴,沈蜷蜷才放下苞米粥,又拿起一块豆饼去喂。

    沈蜷蜷咬下一口豆饼吐在掌心:“我现在喂你吃豆饼,你不要咬着勺子哦。这个豆饼很大,你肯定啃不了,我咬成小块后吐给你吃。”

    他不说还好,说完这句后,褚涯收紧牙关,将勺子咬得更紧,牙齿和金属面都磨出了轻微的咔咔声。

    沈蜷蜷这次撬不开褚涯的嘴,又不敢用力,怕把他牙齿硌坏了,便只得放弃。

    “你不喜欢吃豆饼吗?豆饼也很好吃的,不过没有苞米粥好吃。”沈蜷蜷咽了口口水,将剩下的半壶苞米粥盖上。

    他盯着水壶看了几秒,又打开盖子,对着瓶口狠狠地嗅闻几次,再重新旋紧。

    沈蜷蜷觉得褚涯不喜欢吃豆饼,那这些苞米粥就留着给他吃,自己吃豆饼好了。

    褚涯牙关松开,勺子掉落,沈蜷蜷收好勺子,坐在他身旁啃豆饼。眼睛则盯着他的脸,喜滋滋地吃一口,看一眼。

    “呜呜呜……”豆饼干硬,沈蜷蜷一大口咬下去,摇着头凶狠地撕扯,嘴里发出小狼似的声音。

    咬下一大口豆饼后,他嘴巴咂咂出声,又很响地吸鼻子,把快要淌到嘴里的鼻涕吸回去。

    “豆饼很好吃哦……你真的不吃吗……嗷嗷嗷……你的眼睛毛好长,他们都说我的眼睛毛长,我自己看不见,但是你的好长……呼……”

    沈蜷蜷再一次吸溜鼻涕时,看见褚涯眉头似乎微微皱了下。他连忙停下动作,屏息凝神地看,但褚涯依旧那样平躺着,没有任何表情。

    沈蜷蜷吃掉了两块豆饼,将剩下那一块放回挎包,留着饿了再吃。他现在反正没事,新垃圾也没有送到,不是工作时间,便抱来几样以前捡到的那些宝贝,一样样展示给褚涯看。

    “这个杯子被压扁了,但是它好看,要看这边。你知道这上面是什么吗?是鱼。你见过鱼没有?我在动画片里见过的,它,它没有手和脚,可能脚扭了,就像你一样,只在水里扑腾……这是海,海就是很多很多的水,要很多盆水才能装一个海……”

    沈蜷蜷介绍完杯子,放在地上,准备去拿下一个。屋内有着短暂的安静,他却听到褚涯像是在说话,发出很轻的呢喃声。

    沈蜷蜷猛地转头,看见褚涯满脸痛苦地闭着眼,脑袋左右辗转。

    “你醒了吗?”

    沈蜷蜷将耳朵贴到褚涯嘴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却听见了妈妈两个字。

    他慢慢抬起头,愣怔地看着褚涯,看见两颗晶莹的泪水悬在他眼角,再倏地滚落,淌进了鬓发里。

    “爸爸……妈妈……”褚涯的眼泪不断涌出,声音含混不清,夹杂着断续的抽泣声。

    沈蜷蜷知道自己生下来才几个月,他的爸爸妈妈就死了,别人将他送去了天使福利院。

    一名老管理曾对他比划:“你抱来时就只有这么一点,比筷子长不了多少。你的名字还是我给你取的,我看你裹着一张小毛毯,蜷成一团,全身冻成了乌青色,连哭声都没有,干脆就叫沈蜷蜷吧。”

    “为什么不叫肉蜷蜷,糖蜷蜷,包子蜷蜷呢?”

    老管理道:“前一个登记的小孩姓沈,我也懒得去想,干脆你也跟着姓沈算了。”

    沈蜷蜷有些不满:“那给我取名的时候为什么不问问我呢?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想叫很厉害的名字,叫陈宝龙,也可以叫王柱生他哥。要是不行的话,叫王柱生也可以呀。”

    他不喜欢王柱生,觉得这个名字也不厉害,但这个名字代表着会有一个不讲道理,很凶,但是很爱护他的哥哥。

    沈蜷蜷从没见过爸爸妈妈是怎样的,只见过哥哥是怎样的,所以爸爸妈妈对他来只是个称谓,远没有哥哥这样让他满怀憧憬。

    但院里新来的那些小孩会哭,哭到嗓子沙哑,只闹着要妈妈爸爸。他有些担心褚涯也会一直哭,哭到声音嘶哑,哭到眼睛肿成一条缝,便有些无措地去摸他的手。

    他的手刚搭上褚涯的手背,就被反手一把抓住。

    褚涯掌心滚烫,明明昏迷着,却将沈蜷蜷的手握得很紧,力气也很大。沈蜷蜷被捏得疼,挣动着想将手抽出来,褚涯却将他的手紧紧按在自己胸口。

    “妈妈……妈妈……”

    褚涯嘴皮干裂起壳,断续的哭声里带着脆弱和稚子的依恋。他此时和沈蜷蜷记忆里的那个人很不一样,不是那个随时抬着下巴,穿着笔挺大衣,大衣的每一个棱角都很锋利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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