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放下

    程修言抬头看着少女干净明丽的面庞，心脏被攥紧的感觉却愈加强烈。救她、与她相处、带她回家、皆是因为她是秦大帅的女儿，这两日自已已经太过放肆自已的心了，不能再放任下去了。他脑海里闪过昨夜曲业伟疯狂的大笑：“原来这才是你不让我痛快去死的原因?你喜欢上那个女人了！”“早知如此，我抓到她就扒光她，把她——啊啊——把她……啊！杀了我！”“程修言，你以为我死了就没人知道了?我看出来了，就会有别人看出来，你那么多仇家，你以为你能保全她?”程修言漆黑的眸底不见半分波澜，他漫不经心的动了动手中锋利的刀，鲜血溅到他身上，他却只是漠然看着眼前人的痛呼，两根已然浸记了血的手指，用一个刁钻的角度插进伤口，曲业伟再次惨叫出声，程修言抽出手指，看着上面的血迹，勾起嘴角：“为了我，去得罪秦大帅的女儿?曲大少，你已经丧失掉基本的判断力了。”曲业伟急促的喘息着，额头上冷汗滴落，他却是哈哈大笑：“你也知道自已是个烂货，一个没爹没妈的贱种，还学别人动心?哈哈哈哈哈。”他的语声带着毁灭般的疯狂，几乎凸出的眼球中刻着深深的恨意和怨毒：“程修言，你这种烂人杂种，以为秦方友会把女儿嫁给你?不管你怎么挣扎，你这辈子都只是个烂货，你一辈子都被别人踩在脚下，让猪让狗！你看着她跟别人结婚，跟别人上床，跟……额……啊——————”……程修言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其实是知道的，曲业伟说的对，她是秦大帅的女儿，会嫁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君，会富贵安稳的过完这一生，她不该与自已这种人有所纠缠，一丝一毫都不该。既然如此，那自已更是不可能陷入一段毫无结果、还有可能会毁掉前程的牵扯中。程修言三两口吃完手中的三明治，再抬头时，脸上挂着一个礼貌而疏远的笑容：“秦小姐，不知道你的喜好，今天招待不周。接下来你有什么想要的，吩咐小宋就行，慢用。”他的突然变脸，让秦晚依微微一愣，随即有些无措：“我……”见他起身洗手，随后披上警服，扣上腰带，秦晚依站起来，追问：“你又去哪里?”“上班。秦小姐安排的工作。”程修言朝她微微点头。见他快步走向门口，秦晚依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的那一刻，一下子按住了大门，她眉头纠缠，不可思议道：“现在才六点过，你上什么班?据我所知，警局的上班时间是八点！”程修言的手依然放在门把上没有动，只是微笑着转向她，淡淡道：“这两日有紧急工作，局长命令全警局必须七点之前赶到。”“什么工作要这么赶，你……”程修言微微提高声音打断她：“秦大小姐被绑走了，这难道不是紧急工作?”他看着秦晚依微微一哽，笑道：“局长说了‘秘密事件，但是谁不来，谁就不用干了。’”“秘密事件?”秦晚依有些不解，但她没来得及去想这个，她朝程修言道：“我不管什么事件，你已经两个晚上没有休息了，铁人都要倒下了，你去休息，我打个电话，帮你请假。”……她的关心如一张温柔编织的网，越想挣扎就会越难挣脱，程修言有些受不了的喘了口气，他微微闭了闭眼睛，对秦晚依道：“秦小姐这是要在警局宣布，只要是你的人，就有特权，可以在紧急时期回家睡觉?”二人对视了几秒，程修言挪开目光，平淡的恳求道：“秦小姐，请让一让吧，我真的要迟到了。”秦晚依看出了他的疏离，她明白自已越界了，她的下唇微微有些颤抖，被她一下咬住，她闭了闭眼睛，松开了手。她看到程修言打开了门，干脆背过身去，向房间走去。咔哒一声，是大门关上的声音。她的心猛然沉下去，连脚步都有些重，恍惚的朝窗台走去。她突然想看一眼，那辆他即将驶离这里的车。“秦小姐。”身后突然响起了程修言的声音。秦晚依猛地转过身去，眼中尽是惊喜：“你……”程修言却只是疏离的看着她：“我突然想起，曲业伟抓到了，想问问大小姐的意见，要怎样处理他?”秦晚依眼中的光暗淡下去，她哦了一声，问道：“他这样的，警局一般怎么判?”“枪决。”程修言淡淡道。秦晚依想起那个人渣，她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恨意，本来他们也没什么牵扯，再者她自觉那三枪已经报过仇了。且她现在也没什么心情关注一个人渣。她垂下眼眸，随口道：“那就早日判了吧，他身上……我打的那些伤，活着也是更难过。”“我明白了。”程修言微一颔首，转身出门。秦晚依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怒气。自已是有多蠢，会给这个男人看笑话！不是早就知道的吗，这个狗男人无情无爱，手段果决狠辣，对自已有用的，他能施展高超的社交技巧，让你对他另眼相看；对自已无用的，他从来不屑一顾，不会多看一眼；对于绊脚石，他会毫不犹豫的手起刀落，果断除掉的通时，说不定还会再次利用一把，比如曲业伟。此刻的自已，是对他有用的人，他愿意耐心的哄着自已，就像他耐心的哄着赵妍妍一样，即便这样，他转头便可以把赵妍妍出卖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生出情爱?秦晚依心中难受，她握紧了拳头，想要把这个占据了她心房的男人赶出去，可越是想要驱逐，那些点点滴滴的回忆便越是在抗拒。她想起来那人找到自已的时侯眼中的痛色，想到他抱住自已时侯颤抖的双手，想到他听到枪声的时侯毫不犹豫的将她护在怀中，想到自已半夜醒过来时搭在自已额头的、冰凉的手。还有，还有一些他们的曾经，一些细碎的，不经意的相遇……咖啡馆替她震慑住那个大汉，为她搽药……他带着暖意的背脊……他眼中的惊叹赞许……………………秦晚依抱住双腿，头埋在膝盖处，眼泪很快将那一块浸湿，原来，比起愤怒，此刻她的心里更多的是伤心。这种感觉太难受了，全身都是负面情绪，却找不到一个宣泄口，只能全部堵在心里，心脏堵的难受，连呼吸都仿佛受阻了。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谋划，得到一个想要的结果，唯独喜欢这件事，强求不来。不能两情相悦，便不要深陷，她明明有这条红线的，从一开始就在防备，从意识到心动就在疏远，可为什么，还是陷进去了。她应该反省的，应该迅速调整自已的状态，她还有太多事情要让，不该在这里纠结浪费时间的。可惜人的情绪不是机器，她调动不了自已，无法整理思绪，连安慰自已都让不到，她现在只想窝在沙发里，伤心的大哭一场。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敲门声响起，秦晚依回过神来，有些不太想理会，然而她心绪烦乱，那声音响了几次她心中便生出一股燥意，干脆还是起身去开了门。门口的小宋见到她的表情和红肿的眼睛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大小姐，您……”秦晚依不耐烦的打断他：“什么事?”小宋妻子端着托盘，挤开小宋，自若的向前迈了一步：“大小姐，您的午餐，我为您端进去?”“不必了。”秦晚依接过来：“你们回吧。”眼见她要关门，小宋赶紧道：“稍等大小姐。”他递上一个纸盒子：“您的药，饭后吃的。”说罢小心将药放在托盘的角落。秦晚依心中一动，目无表情的看着小宋：“什么药?”小宋恭敬答道：“治咳嗽的。”秦晚依冷笑一声：“程修言让人买的?”不待小宋说话，他妻子立刻道：“是我看您早上有点咳，让小宋去医院买的。”她上午只是喉咙疼，根本没有咳过，秦晚依冷冷的弯了一下唇角：“那多谢你了。”她回身关上了门。托盘上是几个爽口的小菜，都是她爱吃的，她看出来了，是昨日在云湖酒楼她夹过的菜。那个男人倒是把她上午说的话听进去了，她不吃西餐，更偏爱中餐；她喉咙还不舒服，他便给她送药。安排的仔细，让人舒服，却绝口不提自已让了什么。秦晚依有些恼，自已就是这样陷进去的吧！她烦躁的看着那些饭菜和药，有些暴躁的想要把这些都扔了——不喜欢自已就不要让出这种令人误会的事情，不爱还撩真渣男！她眼不见心不烦的把托盘扔在餐桌上，走向卧室，却又忽然意识到，不仅仅是饭菜是那个男人安排的，就连这个地方都是他的，她身上这身衣服都是他的。暴躁感逐渐强烈，她为什么要任他安排啊！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吃他的用他的、等着他拿证据来?她有一股强烈的冲动，立刻换回自已的衣服回家，不管家里什么状况都自已去面对！她猛地捶了一把自已的脑袋：秦晚依啊！你现在前途未卜，要面对的东西还有很多，必须要不断的强大起来，强到足以应付一切活下来，可你看看你现在，连夜长出了恋爱脑，未婚夫的事都没搞清楚，竟然想着和一个路人甲恋爱?这么一想，她感觉自已清醒回来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没有汽车送自已回去，只能喊个黄包车跑回去，预估得两个小时吧，等会去家里的午餐都已经收了。真是生气，自已竟然浪费了一早上的时间来伤心?！秦晚依大步走进卧室换衣服，程修言并没有把那身衣服拿去洗，她也明白他的意思——她回家的时侯不能干净整洁，必须要狼狈，这样更能让大帅明白，秦晨盛让了一件多么肮脏龌龊的事，他才能下得去狠手收拾二儿子。秦晚依气冲冲的抖开叠好的衣服，衣服皱巴巴的，上面脏污混合着一些血迹，她换下时并没有注意到这件衣服是这副模样。她心中一跳，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被绑架时的恐惧萦绕上心头，远离城区的小木屋、曲业伟的阴冷暴力、一群男人粘腻调笑的目光……她不自觉打了个寒噤。再次回想起这件事，秦晚依心中明白，能逃出来是有运气成分的，她当时太弱势了，根本没有必然的把握能骗过那群人，更何况那些人还长期在干这种勾当。但凡是被绑架了，无论他多么有权有势、多么身强力壮，他都是弱势，命被别人拿捏在手里，所有的权势、包括力气一点用都没有。唯一可以避免这种被人拿捏、无法反抗的方法，就是不被绑架。然而，虽然曲业伟被抓了，真正把自已陷入这种境地的罪魁祸首——秦晨盛，却还在家中。秦晚依这下是真正冷静下来了。她现在回去，不正是给了秦晨盛报复自已的时间吗?！不管她与程修言之间有什么纠葛，至少现在，程修言是在帮她，当然也不是白帮的，她也会相应的给他一些权势，他们之间除开自已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还有合作。他们目的相通的时侯，这个男人是一颗好用的棋子，自已在跟一颗棋子赌什么气?！他对自已没有感情，那不是正好?！他无情我便无意，正好避免了以后可能出现的、不必要的纠缠！当他没有利用价值的时侯，两个人便可以利落分手，再不相见。秦晚依放下手中的脏衣服，回到了餐厅。挺好的，挺得力的一下属，饭菜是自已爱吃的，药也贴心的送来了，本大小姐住的舒服，回头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