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鼻子有些酸涩，不敢抬头看外公：“我知道，外公。”

    “亲家公上次来喝茶的时候就跟我提到你们父子俩的事，我就决定无论如何也得好好骂你一通，可是，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会知道怎么做的。”

    “我有机会一定会找爸爸谈的。”

    大年初一的街头已经熙熙攘攘拥满了人，好久不见的太阳隐在云雾之中，树上墙上滴着水，即使是暗淡的阳光，也温暖，会让冰雪解冻。

    喝了酒，吹了风，他咳嗽更重了。他绕路去全市最大的中药房，准备抓点儿中药。

    “麻烦给我抓麻黄10克，杏仁10克，紫菀10克，白前10克，百部10克，陈皮20克，桔梗10克，甘草20克，三剂，自带。”

    药剂师问：“您的处方呢？”

    “不需要处方，我煲汤喝。”

    药剂师狐疑打量了他一眼：“您这是风寒咳嗽吧，要不挂个号，让我们医生看看？”

    旁边老药剂师听着笑道：“您就是医生吧，稍等。”

    这时候手机响了，他一看是沈惜凡的消息：“何苏叶，我昨晚是不是醉死了呀，扯着你讲了很多驴唇不对马嘴的话，你可千万别介意呀。”

    他跟她开玩笑：“你说什么了？我不记得了，哦，我听到你吹嘘说你很会喝酒，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酒蒙子。”

    “我错了，我一时口嗨，你可千万别信，哦对了，你在哪里？我给你送点年货。”

    “我在公交车上，正在回家的路上。”

    他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沈惜凡拎着几个盒子站在寒风里跺着脚。他快步走上去，生生地压抑住咳嗽：“你为什么不在我家门口等啊？怎么就傻乎乎地在外面等。”

    “我也没出来几分钟。”她弱弱地辩解，然后把盒子递给他，“这是新鲜的猪肉，猪蹄和排骨，农村的土猪肉，特别香，这是带鱼马鲛鱼和大虾，还有两只风干鸡。”

    “你经常请我们吃饭，我也不能白吃，总得有点表示吧，这些都是食材，所以什么意思，你领会下精神就行了。”

    他被逗笑了，没忍住咳嗽了两下。

    “你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

    “有点。”

    “那你还站在风口上跟我讲话，哎哎，快快快，快回家。”她一把把盒子夺过来，“我来拿着，快走啦。”

    “不是……我没有那么虚弱。”

    她大步流星往前走：“何医生你现在是病人，不要辩解不要说废话，回去好好吃药。”

    家门一开，沈惜凡走了进去，径直走到厨房，“何苏叶，你家砂锅在哪里？我给你煎药。”

    “不用了，我没有那么虚弱。”

    “怎么？你是不相信我吗？我虽然不太懂厨艺……但是熬个中药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这些药材先要泡个十分钟，然后把水烧开，煎煮十分钟，再下杏仁，十分钟后关火倒出第一碗，加水再煎，烧开后再煎煮二十分钟，倒出第二碗，两碗混匀即可，你可以吗？”

    她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您请。”

    她看着何苏叶熟练地拆开药包，把一味药分出来，她捏了捏一颗杏仁：“这个我认识，杏仁，宫斗剧里药材里的常客。”

    何苏叶被她逗笑了。

    “可是这个为什么要后下呢？”

    “因为生苦杏仁后下是为了减少苦杏仁苷的损失，保证药效，避免产生毒性成分。”他又掩唇咳嗽了几声。

    “好了好了，你别说话了，对了你书房的中医那些书可以借我看一看吗？不方便也没关系。”

    他点点头：“没有不方便，请便。”

    沈惜凡走进了书房，她想找几本简单的关于中药的书看看，这几天刷小红书，她也萌生了学一点中医知识的想法。

    她一本一本找，终于看见适合自己的——中药学（供中医药类专业用），翻开一看，原来是何苏叶本科时候的课本，上面段段都被画上了重点，空白处记满了笔记，看来学得挺认真的样子。

    她一页页地翻：“中药的性能，中药的配伍，用药剂量与用法，挺全面的嘛——咦，这是什么照片？”

    一张照片很普通，一群人，里面有何苏叶、李介、邱天、方可歆，还有一个女孩子，很漂亮，这个人她从来没有见过，任何聚会，任何场合都没见过。但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女生与何苏叶有关。

    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李介从来没有提过，其他人也是绝口不提，她很久以前就好奇，何苏叶这样优秀的一个男人为什么会没有女朋友。

    那答案是不是就在这里，在这个女孩子身上？所有人刻意回避的一个人是他的伤痛。

    原来他也有过去，是了，自己到底在遗憾个什么，他这么优秀这么突出，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史，她坐在那里等情绪平定，等了很久，只觉得身处抑郁之海，她感觉到一种单纯的伤感，也许他们俩之间会一直保持着一段友情的距离。

    她没有勇气问何苏叶的过往，就如她不愿意跟任何人提起她的过往一样。

    就这样保持距离吧，比友谊多一点、深一点的暧昧，惺惺相惜又彼此心照不宣，沈惜凡知道，在这段关系中提心吊胆的是她，担心在他面前问开后，却又找不到自己的立足之地，然后微微失望。

    她没有勇气面对。

    杏仁豆浆

    南杏仁15克，百合干10克，莲子10克，茯苓3克，银耳半朵，800ml清水。

    1.银耳、百合干提前泡发。

    2.其他食材洗干净后一起放进破壁机，选择豆浆模式。

    杏仁能下气平喘，治风寒痰滞，能宣肺解肌，除风散寒，润燥消积，利胸膈气滞。

    第十七章

    葛花

    葛花：解酒、护肝养胃、降糖降脂。

    初四，沈惜凡带着小侄女去书城买书，小姑娘刚上五年级，就特老成，对着青春不屑一顾：“幼稚、无聊，我都不看，为啥还有那么多比我老的人围在那里看？！”

    果然，青春一档，有蹲着的、站着的、坐着的，形态各异。在书海里转悠了一圈，沈惜凡感叹：“我要反省一下了，现在视频刷多了，看到文字都提不起兴趣了！”

    可是付款的时候，小侄女奇怪：“小姨妈，你不是说没书看吗？怎么买了这么多？”

    被人戳破了心思，她慌忙把书拿起来装好：“没，没，我马上要出国了，所以都是教科书！”

    小侄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嘀咕：“买的都是中医书，你蒙谁呢你？”

    出门的时候，人山人海，她买的书多，只好捧在手里。忽然，有人拍她的肩膀：“沈惜凡，要不要我帮你？”

    她转过脸去，一下子变得结巴起来：“哦，新年好呀，何苏叶，我这个不重的，不用麻烦了。”说完之后，她不敢看他，脸微微红起来。

    倒是何守峥在一旁插嘴：“不管重不重，作为男生就是要关照女生，小叔叔你怎么可以袖手旁观？！”

    她这才注意到何苏叶旁边站着一个粉妆玉琢的小男孩，她眼前一亮，心里暗叹，何苏叶家的基因实在是万里挑一地好，男孩子生得跟金童似的，想必何苏叶小时候也是这样招人喜欢。

    她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孩子，何守峥也不避她火热的视线，笑眯眯地看着她：“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啊，是我喜欢的那个类型！”

    何苏叶小时候绝对不会这么嘴甜，她敢肯定，不过一个二十五的女人居然被一个小孩子说得心花怒放的，实在是很无奈的事。

    她掩饰不住情绪，笑开了颜：“何苏叶，他好可爱呀！”

    何苏叶摸摸何守峥的头，转而去看沈惜凡手上的书。

    “怎么？你对中医感兴趣？”

    她仿佛被人戳中了心思，有点不好意思：“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很好，我觉得每个人都可以学习中医，因为学习中医就是内视我们的身体，中医本来就是源于生活最简单，最本质的东西，不光光治疗疾病，也可以教给我们养生的方法。学习中医，可以让自己身体健康起来，也可以让自己修身养性。”

    他抽出一本书，又用手帮她托起其他的书，翻了几页，询问：“这本书不错，借给我看几天？”

    她连忙点头：“没关系，你拿去看！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公交车上，沈惜凡一直在腹诽，手里捧着那些中药书，皱着眉头。

    会不会让何苏叶发现她的心思——她想跟他多些话题，她想更接近他，了解他的世界。

    她从来没有涉及的领域，有好听的药名——辛夷、半边莲、款冬花。有神奇的用法——原来不光是水，酒、醋也可以做药引，甚至还可以蒸、制霜、淬、发酵。药到病除——外感、肺病、脾胃肠病、气血症无所不能。中医是一个神奇的领域，是千年文化的沉淀，是中华民族世世代代相传的瑰宝。

    那厢何守峥看着沈惜凡离去的背影出神：“漂亮的姐姐叫什么名字？”

    何苏叶一愣，弯腰去捏他圆乎乎的脸：“怎么？刚才忘记跟姐姐搭讪了？”

    何守峥不服气：“小叔叔，你说话的口气会让我理解成你在吃醋！”然后他去抓那本书，好奇地问，“咦，这本书老太爷家有！你借来做什么？”

    他扑哧一笑，拉起何守峥的手：“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何首乌小朋友！”

    今年运气实在不错，酒店值班没轮到她，她乐得在家悠闲自在，准备出国留学的资料。

    她很喜欢这份工作，也很想继续深造。她喜欢站在酒店的草地上仰视天空，阳光打在剔透的窗上，来来往往的客人神态各异，她喜欢跟他们交流，帮他们解决问题，给他们带来快乐。虽然辛苦，时常会有挑剔的客人抱怨，但是每处理好一件事，每听到一次诚挚的感谢，她都觉得很满足。

    沈惜凡一口气投了二十多所学校，从最好的拉斯维加斯、康奈尔到加州大学。她大学时一心想去康奈尔，但是入学条件中有三年酒店管理经验，于是她二话不说便投身工作。

    但是，她现在祈祷能被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录取。

    可是这样好吗？明明对他的过去心存芥蒂，明明告诉自己不能陷得太深，明明有些刻意地回避他，但是她仍然会抑制不住地想他，会很有兴趣地研究中药学。

    比起无法掌控的感情，追求更好的事业的发展，未尝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她的出国推荐信是程总写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外泄了，管理高层尽人皆知。

    林亿深第一个来找她，劈头盖脸地问：“你怎么要出国都不打声招呼？！”

    那时候沈惜凡正在员工餐厅吃加餐，一不小心糖醋排骨的碎骨硌到了牙，她疼得龇牙咧嘴：“师兄，你现在知道也不迟嘛！”

    林亿深在她面前坐下，叹气：“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下，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不是啊……”她有点心虚，“真的不是，我对你一直很信任，只不过出国留学很早就在我的人生规划上了，前两年我就把语言都考完了，申请学校也是一直在进行中……”

    等她吃完排骨，端起绿豆沙，还没到嘴，那厢许向雅的声音幽幽地飘来：“好你个稀饭，你嘴也太严了吧，怕什么？怕我们瞎嚷嚷吗？”

    她笑嘻嘻：“怕玄学嘛！一切还没最终定下来之前不能说，万一不成，那就丢人了。”

    许向雅半是羡慕半是惋惜地说：“可惜了那么高的职位，发展前景也不错，你说走就走了，我都替你觉得可惜。”

    “我没觉得可惜，我觉得啊我学得还不够，现在我的工作仅仅局限在酒店管理，但是还有奢侈品牌，航空，乐园，比如迪士尼，环球等等，所有泛服务业我还没涉足，所以我想多学一点儿，再提升一点儿。或许在学习和实习中，我能开拓出不一样的路呢。”

    沉默了半晌，许向雅缓缓开口：“你和那个严恒是怎么回事？”

    “嗯？”她差点呛到，“没怎么回事呀！就那回事呀！”

    “瞎说，那天舞会的时候，是人都看出来你们俩有问题，你过年几天没来值班，酒店里面都传疯了，有些实在是过分，说你是什么他包养的情人……”

    她一口气没咽下，立刻呛住了：“他就是我的初恋，早就分手了，现在够明白了吧？”

    许向雅瞪大眼睛：“哇，原来你的初恋现在这么有钱——呃，我其实是想说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过分！”

    她放下勺子，叹气：“我实在不想讨论严恒的问题，我只关心能不能出国。”

    许向雅斟酌了一下，最终说出口：“稀饭，你要小心点儿，人言可畏，酒店工作如履薄冰，先前的客房经理也是因为和客人牵扯关系被辞退，酒店的规章，相信你我都清楚；天下并不尽是好人，抓住苗头生事端的大有人在。虽然你要出国，但是如果在走之前遇上这类事情，你将来的职场前途也会很艰难。”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真诚地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