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真的很感激你能不计前嫌，为阿隽做了这么多。”顾晴一双眼疲态凄清，声音有些缥缈，“如果不是你，估计我临死前，都等不到凶手被判刑这一刻。你是我们家的恩人。”
话毕，见他们还要弯下腰作势要磕头，赵楹潋并不想折寿，连忙制止：“一码归一码，我并没有不计前嫌。”
“你们在他的墓前做这样的事，我会良心不安，还是赶紧起来吧。”
许杏上前来扶着她，顾晴将手放在女儿臂上，勉强站稳，“我们家可以给你任何补偿。只要在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内。”
可赵楹潋已经没什么需要的东西了。
如果她真的需要，她自己就能够争取。剩下的日子，她只想好好陪在许嘉身边，弥补这么多年的空白和亏欠。
她笑了笑，“不用了。”
晚年要在丧子之痛中度过，她想，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最残忍的惩罚。
两位老人已经筋疲力尽，再次跟她道了声谢，就先离开了。赵楹潋拍了拍许嘉肩，也说自己要出去。
他们离开，许嘉在墓前独自待了一会儿。
她看着既是她亲生父亲，又是困扰她许久的噩梦与幻觉，不知是该感到庆幸，还是感到悲痛，可她心情格外平静，想了想，她在心底道：
为我感到高兴吧，爸爸，我以后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下次见面，你不要变成棉花糖人了。
离开墓地园，大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许杏站在那里，看见许嘉，就说，“周斯礼来找你了，就在外面等你。”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许嘉微微蹙眉，察觉到不对——说起来，周斯礼当天是怎么联系许杏和赵楹潋？
许杏回忆了下当天的情景。
她当时赶往许嘉家里，远远就看见门口站着个人。起初还怀疑是在这附近游手好闲的混子，或者是来留下记号方便以后团体偷窃的强盗。
没想，走出一个俊俏的少年。
他认出她，扬唇一笑：“姐姐好。”
许杏将骂人的话塞回了肚子里，默不作声地将他全身都打量了个遍，初步判断出眼前人的家境情况。家境，肯定是敌不上他们家，但模样……
想到正在和许嘉来往的贺铭迟，许杏很快就接受了，试探着开口，“你是她的……”
“我是她的同班同学，我在等她。”哪有普通同学在人家门口候着的，他想了想，很有诚意地承认，“准确来说，我在追求她。”
说到这，许杏忽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不过片刻，她指着他，怒道，“你是不是清湖寺那个伤风败俗的……对就是你，我想起了，你当初敢在寺庙里把女生压在墙上，现在还想来追求许嘉，这期间也不到一年吧？没有女朋友你就活不成了是吗，别以为长了一张好脸，就自以为能拿捏所有女生！”
“……”
许杏处理记者的事，焦头烂额心情不佳，正好有人碰上了枪口，他站在门口乖乖挨训二十分钟。许杏呼出了一口气，就见他脸红得不像话，快赶上煮熟的螃蟹。
“你这副样子做什么，我欺负你了？”
“……没。”
“追求她？”许杏想起许嘉的高考成绩，不愧是她哥的女儿，一时忍俊不禁，“你考得有她高吗你就追求她？你知道女生都是慕强的吧？”
他顿了顿，很虚心地请教：“那我该怎么做？”
许杏本来不想再理会他，毕竟不关自己的事，想起了贺铭迟，她又摸出手机，“交换联系方式，我提点你。”
他很快就拿出了手机，提供二维码，认真地说了句：“谢谢。”
直到最后，都没跟她说清湖寺的真相。
许嘉听完，缓缓勾唇。
许杏看了下四周，而后轻声警告，“他是很不错，脑袋也挺灵光，关键时刻也豁得出去，长得也比……”，尽在晋江文学城
许杏越说越觉得自己像在夸人，很快改口：“——但不代表我会支持你们的婚事！”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女生浅笑着开口，“青湖寺那天，在他怀里的人是我。你口中伤风败俗的小情侣就是我们。”
许杏显然错愕，不过一瞬，胸膛起伏着，咬牙：“许嘉你！”
不远处同样在祭拜逝者的人纷纷投来不友好的视线，她一瞬压低了声：“好，你很好。特别好。”
“好”了半天也没说出哪里好，生怕气不死她，女生还说了句谢谢夸奖，这么有礼貌，就跟门口那男生学得一样，许杏愤然离场，不想再看见她。
许嘉收回目光，慢慢走向门外。
她边走，边止不住想起今早出院无意听见的对话。
她们站在透明隔间，写护理记录
銥誮
，或许是提笔的瞬间，她们有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其中一名护士轻笑着开口，“楼上那名小伙子很有意思啊。”
另一名接话，“咋这么说呢？”
“我那天不是跟着出车，去景湾海吗？小伙子体质好，救上来后，做了个心肺复苏，没多久就醒了。”
男生睁开眼，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只知道抓着她的袖子，追问另一个女生的情况怎么样。
刚好有救护人员提着担架经过，他一看见，就摆手说自己不需要，能走路。哪料到救护人员说，“你不需要，有人需要。跟你一块的女生现在还没醒呢。”
听故事的护士连忙追问，“然后呢？”
“然后他边哭边跑向女生躺的地方，还没跑到女生身边，半路就晕倒了。”她翻过一页，带着轻笑叹道，“你知道的。这种情况是因为太害怕太恐惧，呼吸过于急促，碱中毒了。”
“我当时就想着，这得有多喜欢啊，都到这地步了。最后，还是用上了担架。”
她站在医院走廊上，隔间不时传来的谈笑声清晰飘进耳里。
思绪收回，她推开门，那人就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不知从哪里来的小狗，在他的脚边打转，他拿着根火腿肠低头喂着它，漆黑的碎发微微垂落。
许嘉走近，“怎么只有你？”
“你妈妈看到我，就走了。”周斯礼见是她，站了起来，将剩下的火腿包装袋对折丢进了垃圾桶里，站在她身前，垂眼问：“你心情还好吗？”
“还可以。”许嘉如实说着。
墓地园在山上，下山的路有很长一段，两排立着高大挺拔的榕树，他们并肩走着，夕阳余晖洒满了两人一身。，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斯礼并不想安静走完这一条路，欲要开口时，身旁的人忽然问，“喜欢我，应该很辛苦吧。”
他思考了一会，不明白这两个词怎么能搭在一起，“‘喜欢’怎么会辛苦？”
许嘉停下脚步，看着他。
“实话说，出分那天晚上，我回家的路上很缺德地摘了一朵花，听起来有点荒谬，但我还是边摘一瓣，边问，你是否喜欢我。”
习惯了被拒绝，周斯礼说这话时不太敢面对她的视线。他垂眸盯着地板，侧脸比梦里的轮廓更清隽利落。似曾相识的画面令她呼吸困难，心脏窒息地闷痛。
“因为太想知道结果，私心希望这个过程不要太长，等到花瓣快掉得差不多，甚至肉眼就能数清的时候，我又不太敢知……”
“周斯礼，我喜欢你。”
话没了半截，他愣了好一会，花了几秒的时间去反应刚刚念得是否是自己的名字。
他的确是叫周斯礼。
zhou一声，si一声，li三声。
放眼望去，目前叫这个名，且在她附近的人的确只有自己。
，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斯礼不可思议地转头望向她，看清她时，慌乱地捧起她的脸，屈指，不知道该从哪里落手，反应格外笨拙。
这时，许嘉握着他的手，盯着他，脸缓缓贴近温热的掌心。一滴，两滴，滑过她的脸颊，周斯礼小心用手心托住她不轻易展露的情绪。
回想起那个令人心悸的噩梦，她眼眶渐渐湿润，忍住别过头躲开的冲动，看着他眼睛一字一句，“又或许不只是这么简单。我希望你不要离开我。永远都不要。”
“好，我答应你。你别哭了。”还好自己有随身携带纸巾的习惯，他急忙从口袋摸出纸巾，对角叠起，按着她脑袋轻而柔地擦拭她的脸，温声，“我是想说，就算你给不出回应也没关系，就按你的节奏来，也挺好的。时间多的是，我陪你慢慢来。”
许嘉顿了顿，问了个平常绝不会问的蠢问题，“所以，那个花……”
“没数完，我就丢了。”周斯礼将湿润的纸巾叠起来，下意识放回自己口袋里。“花的答案不重要，你的答案才重要。”
现下的情况着实和之前倒换过来，许嘉沉沉吸了口气，极力敛起情绪，缓了一会，她伸出手，朝他摊开手心，“牵手。”
“好。”周斯礼十指微转，插-进她指缝将她手牢牢扣紧。
两人继续朝山下走去，这一次，肩膀紧挨着肩，他的手掌宽厚而温热，令她温凉的指尖染上暖意，她后怕地握紧，“以后我在哪，你就在哪。”
“好。”
忍着恶心的肉麻感，她飞快说出：“你要永远喜欢我，只喜欢我，最喜欢我。”
“好。”
像是三魂七魄丢了一样，他呆呆地应着，许嘉的温情和耐心同样有限，冷声，“如果只会说一个字，那还是把舌……”
下一秒，她就被人腾空抱起，还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揪住他的衣服，耳边的头发微微凌乱。
一片片葱郁浓绿之间，前头是仿佛走不到尽头的宽阔大道，少年抱着她向山下飞快跑去，笑眼弯弯。忍了许久的笑声从嘴角溢出，他极为畅快地喊出：
“许嘉喜欢我，她说她喜欢我——”
那句话经群山回荡，远远地送出去，又从远方传来阵阵回音，惊走树上几只雀，飘飘忽忽，落到实处，化为满山浮动的虹霓。
她抬起眼，目光停在他唇边的梨涡，不一会，无声勾起唇角。
一只手慢慢滑上他的侧颈，周斯礼收到示意，笑着低下头，柔柔地亲吻怀里的人。
一个炽热而漫长的夏天降临了。
暑假
一辆黑车正往山下行驶，
许杏坐在后座，看着那两人有车不坐，非要手牵手走下山。她唇边扬起轻微的弧度，
“年轻人，真会折腾。”
想起赵楹潋，她不由陷入沉思。
平心而论，她之前一直对赵楹潋怀恨在心，就算现在清楚凶手是被她揪出来了，许杏的确做不到一时之间转换对赵楹潋的态度，让她对赵楹潋笑脸相迎，
和谐共处，只会尬得头皮发麻。
想必赵楹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刚才两人在停车的地方碰见，都将对方视若空气。
很快，她就不再去想了。随遇而安吧。她和许嘉最初的关系也很差劲。
许隽一事解决后，许家对赵楹潋的来去没有任何异议，
就算她提出要在逸风谋个高层，许家也会爽快地答应。而赵楹潋除了许嘉的事以外，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交集。
当初从采访视频的背景认出许嘉住的地方，赵楹潋深感愤怒，许这栋房子里曾经发生过那样的事，
许家居然将她留在这里。
她找了个机会，
和许嘉在客厅里谈起搬家的事。
“嘉嘉，我在泉衫那边买了房子，
已经装修好了，
过两天就能搬过去，你愿意和我一起住吗？”见她抬眸望来，
赵楹潋补充道，“决定权在于你。”
“我在这里住习惯了。”许嘉不想再折腾，委婉拒绝了她，想了想，“你不用为了迁就我，特意搬来和我一起住，按你原本的生活模式也行。”
赵楹潋愣了愣，温声，“不是迁就。我想在你身边照顾你。”
“可我现在不需要你的照顾。”
她投来平静的视线。
赵楹潋闻声一顿。她长大了，自己已经错过她需要照顾的阶段了。赵楹潋从纷杂的思绪回神，低声应了句好。
她肉眼可见的神情苦涩，许嘉收回目光，淡淡道道，“你楼上的画室还在，如果你想，可以回来这里。”
“我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过画笔了。”距离上次自己画出一幅完整的画，已经是很久远的事，赵楹潋笑了笑，也没拒绝，“等有了空闲的时间，我再试试。”
“好。”
过了两天，赵楹潋没有搬去泉衫的新房，而是回到了曾经自己无比熟悉的地方，和许嘉住在一块。她自然而然担起母亲的责任，在今后的日子为她准备三餐。许嘉看着一桌的饭菜，如实说，“请阿姨来做，更节省时间。”
赵楹潋低头解开围裙的系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曾经的确很喜欢在厨房折腾，经常会研究制作各式各样的甜品点心，还会带着自己一起去分发甜品给邻居——这也是许嘉目前为数不多能想起有关她的记忆。
她坐在桌边，准备用餐时，赵楹潋在她对面坐下，“你下午要去找他是吗？”
“对。”
她推来一盒精致礼盒。
许嘉看向她，“这是什么？”
“我早上做的玫瑰乳酪红茶糕。”赵楹潋抽出蓝色绸带，给礼盒做完包装后，在上面打了个蝴蝶结，“很久没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的味道，不过我刚刚尝了尝，感觉还不错。你和他一起把这份吃了吧。”
景湾海那趟，还得多亏周斯礼的帮忙，赵楹潋一直将这件事记在心底。
不远处的草地和树木在阳光下郁郁葱葱，阵阵蝉鸣挟着躁意在茂密树叶间响起，周斯礼在便利店门口等冰柜里挑了两种口味的冰淇淋，分别是香草和青提味。
重重叠叠的树影下，她坐在附近公园的秋千上，身体随着秋千的摆动而小幅度晃荡。短发在肩后飘曳。这是双人秋千，周斯礼在她身旁坐下，将两个都递过去，“喜欢哪个？”
她挑了个青提味，周斯礼撕开小勺子的包装，自然而然先递给她，这附近没有垃圾桶，就先将包装纸塞进口袋。周斯礼三两下吃完了他那份冰淇淋，拿起许嘉带来的礼盒，开始吃红茶糕。她闻声望去，“好吃吗？”
“好吃，替我谢谢阿姨。”周斯礼好奇道，“你平常喜欢吃这些？”
她低头，勺起一小块送进嘴里，“我妈喜欢做这些。”
这个称呼。
周斯礼看了她一眼，想必她应该原谅且接受赵楹潋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如果你喜欢吃，我也可以试着做。”她疑惑看来，周斯礼重新给礼盒打结，边复原它原本的模样，边认真说。
将礼盒复原后，没事做，周斯礼就看着她。有一抹清绿留在湿润晶莹的唇上，她伸出舌尖舔了舔。他默默移开了目光，无声滚了滚喉咙。
自从她和赵楹潋一块住，周庆承和刘肖茹知道她的存在，他就不怎么前往她家。两人通常都是在日暮时分见面，天气凉快了些，随便找个地散步聊天。公园都是人来人往，游客很多，他们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些不合时宜的事。
周斯礼从小就在这块街区长大，住在这一块的的人都认识他，如果真做点什么，难免会有八卦的邻居和刘肖茹他们分享，“我今天下午看见你儿子在附近和一位姑娘不知羞耻地在……”
光是想到这个画面，他就心生恐惧。
今天是工作日，这条街上很少有人走动，小孩也嫌天热要待在家里吹空调，看电视。
她坐在旁边，提着小指长度的小勺安安静静挖冰淇淋。冰淇淋的颜色是清透的夏天颜色，她的瞳仁清幽宁静如夏天的晚风。趁四处无人，他弯下腰缓缓凑近，亲了一下她的脸。
又迅速坐回去，用透亮的眼睛瞄了眼周围，在看有没有人发现这里。
很快，脸又被人轻轻碰了下。接二连三，许嘉倒没什么反应，也没躲开，只问，“你家有人吗？”
他停下动作，歪头问，“只有我妹，你要来吗？”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有些痒，许嘉似笑非笑，“我可以来？”
“……你这问的是什么话，你想来就来。我爸妈知道我们的事了，就算你来也没关系。”他低着头说着，脚踩着地板，握着秋千扶手一摇一摆。
“我当然想来就来。”许嘉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我是说，你敢让我来吗？”
总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手慢慢摸向颈侧，视线飘忽，“……我妹在。其他的事就算了吧。”
她弯了弯唇，没说话。
客厅回荡着卡通角色对话的声音。
周玥正坐在沙发上，端着水果盘，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她跳下沙发跑去。
看清人时，她惊喜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许嘉看向正从鞋柜里取新拖鞋的他，似乎要将这个问题抛给他回答。周斯礼伺候人伺候得心应手，边弯腰将拖鞋放在她脚边，边回：“她来我房间看书。”
周玥放下水果盘，狐疑道，“什么书，非得来你房间看？”
身旁的人略有几分慌乱地看向自己，许嘉走进客厅，一脸平静，“刚刚路过这里，想看看你，就上来了。”
“好呀，我刚好想玩飞行棋，你们两个陪我玩吧。”周玥没给两人拒绝的机会，从抽屉里翻出飞行棋，在客厅桌子铺开。
玩了十分钟，周斯礼丢了个骰子，数字是五，他按着飞行棋走了五格，似随意提起：“今天天气不错，你朋友为什么不找你出去玩？”
周玥具有敏锐的直觉，手里举着飞行棋未落，“你要赶我走？”
周斯礼哈哈笑了下，掩饰几分尴尬，“我为什么要赶你走。真奇怪。”
身旁的许嘉将骰子丢过去，“我已经有三个棋子到终点了，麻烦你们兄妹俩尽快。”
玩了两盘飞行棋还不够，周玥让他们等等，自己还有个愿望需要他们帮忙实现。周斯礼捏了下眉心，看着她蹦蹦跳跳跑进房间，结果是她抱着暑假作业出来。
周玥趴在沙发边上，翻到不会的题那面，“姐姐，听说你高考考得比我哥还厉害，你可不可以教我写作业？”
人姐姐还没发话，作业就被她哥抢走了，他凝眸，很急切似的直截了当，“总共有多少道？”
“二十道。”
他微微抬高音量：“二十道？”
他很清楚周玥的习惯，暑假作业不到最后一周绝不轻易翻开。安静半晌，周斯礼靠在沙发上，毫不留情，“我平常怎么不见你这么勤快？”
“我就是想和姐姐多待一会怎么了，有你什么事呀！”女孩一听，瞪大了眼，无法接受锤了下沙发，“你还要在姐姐面前拆我老底，我没脸见人了，我恨你！”
“不是，我……”亲妹的控诉令周斯礼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他放缓声音，正要道歉时，许嘉拿起作业本，唇角漾着笑，“我可以教你。”
“你看姐姐都乐意，就你话最多！”
周玥又喜笑颜开了，靠在许嘉的臂弯里，仰着小脸笑意盈盈，全神贯注地看着她。完全没有在听题目的意思。周斯礼这次不说破了，索性靠在沙发上，不去打搅她们的兴致。
夏风在室内显得缱绻温暖，不一会，忽然变得安静，他扭头看过去，周玥枕着她膝盖睡着了。
他撑着沙发立马坐起来，总算有点精神，“她怎么睡着了。”
“讲了几道弯弯绕绕的数学题。”许嘉面不改色地合上作业本，放在一边。周斯礼心领神会，拿起遥控器，关了客厅的空调，弯腰将周玥抱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他轻轻关上了周玥的房门，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回自己的房间。两人一前一后心绪在此刻变调。他走在前边，稍稍摆手，虚指了下书架，“书在架子上，你要是想看书的话，你，你挑一本吧。”
许嘉懒得拆穿他，在床边坐下，“你妹睡着了。”
“我知道。”
他的话语和吻一块落下。
柔软发丝散乱在他手边，她倒在床上，脸被他轻柔托起。轻吻渐渐转向唇齿间的交-缠，青提味在舌尖绚烂，最后他气息凌乱，在她耳边微喘着。
“好热。”她意识朦胧，双手交叉，下意识要捻起衣服下摆时，被他按住。周斯礼拉开床头柜抽屉，摸出遥控器，“忘开空调了，等等。”
今早起得早，许嘉本就有了困意，再加上舒适的环境，被他的气息包围，她陷入柔软枕头，双眼沉重地快合上。头一偏，就看见侧躺在一旁的周斯礼眨着眼看自己。
这不是她家，这个认知令许嘉清醒了一点。
唇瓣微肿的周斯礼心满意足，手肘支在床上，心情愉悦，“你不睡了？我可以到点叫醒你。”
“不睡了。”
这一觉怕是要睡到饭点。许嘉还没做好要面对他父母的准备，她缺少和长辈相处的经验。又不止是和长辈。
神色不算好看，许嘉并不喜欢这种处处受限的感觉，“填完高考志愿，跟我去旅游。”
“好啊。”周斯礼颇感意外地看向她，爽快地应下，“我们去哪？”
她勾了勾嘴角，“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身旁的人手枕在脑后，眸光闪烁，脑子不受控想着山川湖海，街边小巷，古城客栈，而许嘉想的却是别的。
酒店
填完志愿的当天，
许嘉随便挑了个地方，发给周斯礼。
倪灵是江南福秀之地，长亭楼阁，
浆声灯影犹存，是一个很浪漫的城市。周斯礼兴致盎然地做了两天旅游攻略，从订机票，再到吃住交通，整个过程都亲力亲为，乐在其中。
在网上浏览了下当地有名的景点，他计划和许嘉在倪灵留个四五天。
对于两人要去旅游，
赵楹潋是双手赞成，她很支持许嘉出去体悟自然风光，领会风土人情，也对周斯礼很放心。将她送到机场，看着她的背影，赵楹潋不由自主想起自己当初和许隽大学旅游的记忆碎片。
坐在机场的候机区，
播报航班的女声在机场回荡，游客匆忙拉着行李箱赶赴另一个地方，周斯礼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许均昌这几周作息颠倒，昨晚被他妈批了一顿，今天他起的格外早。
一点开手机就看到周斯礼在群里发来的机票照片，
话毕，见他们还要弯下腰作势要磕头，赵楹潋并不想折寿，连忙制止：“一码归一码，我并没有不计前嫌。”
“你们在他的墓前做这样的事，我会良心不安，还是赶紧起来吧。”
许杏上前来扶着她，顾晴将手放在女儿臂上，勉强站稳，“我们家可以给你任何补偿。只要在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内。”
可赵楹潋已经没什么需要的东西了。
如果她真的需要，她自己就能够争取。剩下的日子，她只想好好陪在许嘉身边，弥补这么多年的空白和亏欠。
她笑了笑，“不用了。”
晚年要在丧子之痛中度过，她想，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最残忍的惩罚。
两位老人已经筋疲力尽，再次跟她道了声谢，就先离开了。赵楹潋拍了拍许嘉肩，也说自己要出去。
他们离开，许嘉在墓前独自待了一会儿。
她看着既是她亲生父亲，又是困扰她许久的噩梦与幻觉，不知是该感到庆幸，还是感到悲痛，可她心情格外平静，想了想，她在心底道：
为我感到高兴吧，爸爸，我以后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下次见面，你不要变成棉花糖人了。
离开墓地园，大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许杏站在那里，看见许嘉，就说，“周斯礼来找你了，就在外面等你。”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许嘉微微蹙眉，察觉到不对——说起来，周斯礼当天是怎么联系许杏和赵楹潋？
许杏回忆了下当天的情景。
她当时赶往许嘉家里，远远就看见门口站着个人。起初还怀疑是在这附近游手好闲的混子，或者是来留下记号方便以后团体偷窃的强盗。
没想，走出一个俊俏的少年。
他认出她，扬唇一笑：“姐姐好。”
许杏将骂人的话塞回了肚子里，默不作声地将他全身都打量了个遍，初步判断出眼前人的家境情况。家境，肯定是敌不上他们家，但模样……
想到正在和许嘉来往的贺铭迟，许杏很快就接受了，试探着开口，“你是她的……”
“我是她的同班同学，我在等她。”哪有普通同学在人家门口候着的，他想了想，很有诚意地承认，“准确来说，我在追求她。”
说到这，许杏忽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不过片刻，她指着他，怒道，“你是不是清湖寺那个伤风败俗的……对就是你，我想起了，你当初敢在寺庙里把女生压在墙上，现在还想来追求许嘉，这期间也不到一年吧？没有女朋友你就活不成了是吗，别以为长了一张好脸，就自以为能拿捏所有女生！”
“……”
许杏处理记者的事，焦头烂额心情不佳，正好有人碰上了枪口，他站在门口乖乖挨训二十分钟。许杏呼出了一口气，就见他脸红得不像话，快赶上煮熟的螃蟹。
“你这副样子做什么，我欺负你了？”
“……没。”
“追求她？”许杏想起许嘉的高考成绩，不愧是她哥的女儿，一时忍俊不禁，“你考得有她高吗你就追求她？你知道女生都是慕强的吧？”
他顿了顿，很虚心地请教：“那我该怎么做？”
许杏本来不想再理会他，毕竟不关自己的事，想起了贺铭迟，她又摸出手机，“交换联系方式，我提点你。”
他很快就拿出了手机，提供二维码，认真地说了句：“谢谢。”
直到最后，都没跟她说清湖寺的真相。
许嘉听完，缓缓勾唇。
许杏看了下四周，而后轻声警告，“他是很不错，脑袋也挺灵光，关键时刻也豁得出去，长得也比……”，尽在晋江文学城
许杏越说越觉得自己像在夸人，很快改口：“——但不代表我会支持你们的婚事！”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女生浅笑着开口，“青湖寺那天，在他怀里的人是我。你口中伤风败俗的小情侣就是我们。”
许杏显然错愕，不过一瞬，胸膛起伏着，咬牙：“许嘉你！”
不远处同样在祭拜逝者的人纷纷投来不友好的视线，她一瞬压低了声：“好，你很好。特别好。”
“好”了半天也没说出哪里好，生怕气不死她，女生还说了句谢谢夸奖，这么有礼貌，就跟门口那男生学得一样，许杏愤然离场，不想再看见她。
许嘉收回目光，慢慢走向门外。
她边走，边止不住想起今早出院无意听见的对话。
她们站在透明隔间，写护理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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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提笔的瞬间，她们有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其中一名护士轻笑着开口，“楼上那名小伙子很有意思啊。”
另一名接话，“咋这么说呢？”
“我那天不是跟着出车，去景湾海吗？小伙子体质好，救上来后，做了个心肺复苏，没多久就醒了。”
男生睁开眼，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只知道抓着她的袖子，追问另一个女生的情况怎么样。
刚好有救护人员提着担架经过，他一看见，就摆手说自己不需要，能走路。哪料到救护人员说，“你不需要，有人需要。跟你一块的女生现在还没醒呢。”
听故事的护士连忙追问，“然后呢？”
“然后他边哭边跑向女生躺的地方，还没跑到女生身边，半路就晕倒了。”她翻过一页，带着轻笑叹道，“你知道的。这种情况是因为太害怕太恐惧，呼吸过于急促，碱中毒了。”
“我当时就想着，这得有多喜欢啊，都到这地步了。最后，还是用上了担架。”
她站在医院走廊上，隔间不时传来的谈笑声清晰飘进耳里。
思绪收回，她推开门，那人就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不知从哪里来的小狗，在他的脚边打转，他拿着根火腿肠低头喂着它，漆黑的碎发微微垂落。
许嘉走近，“怎么只有你？”
“你妈妈看到我，就走了。”周斯礼见是她，站了起来，将剩下的火腿包装袋对折丢进了垃圾桶里，站在她身前，垂眼问：“你心情还好吗？”
“还可以。”许嘉如实说着。
墓地园在山上，下山的路有很长一段，两排立着高大挺拔的榕树，他们并肩走着，夕阳余晖洒满了两人一身。，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斯礼并不想安静走完这一条路，欲要开口时，身旁的人忽然问，“喜欢我，应该很辛苦吧。”
他思考了一会，不明白这两个词怎么能搭在一起，“‘喜欢’怎么会辛苦？”
许嘉停下脚步，看着他。
“实话说，出分那天晚上，我回家的路上很缺德地摘了一朵花，听起来有点荒谬，但我还是边摘一瓣，边问，你是否喜欢我。”
习惯了被拒绝，周斯礼说这话时不太敢面对她的视线。他垂眸盯着地板，侧脸比梦里的轮廓更清隽利落。似曾相识的画面令她呼吸困难，心脏窒息地闷痛。
“因为太想知道结果，私心希望这个过程不要太长，等到花瓣快掉得差不多，甚至肉眼就能数清的时候，我又不太敢知……”
“周斯礼，我喜欢你。”
话没了半截，他愣了好一会，花了几秒的时间去反应刚刚念得是否是自己的名字。
他的确是叫周斯礼。
zhou一声，si一声，li三声。
放眼望去，目前叫这个名，且在她附近的人的确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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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斯礼不可思议地转头望向她，看清她时，慌乱地捧起她的脸，屈指，不知道该从哪里落手，反应格外笨拙。
这时，许嘉握着他的手，盯着他，脸缓缓贴近温热的掌心。一滴，两滴，滑过她的脸颊，周斯礼小心用手心托住她不轻易展露的情绪。
回想起那个令人心悸的噩梦，她眼眶渐渐湿润，忍住别过头躲开的冲动，看着他眼睛一字一句，“又或许不只是这么简单。我希望你不要离开我。永远都不要。”
“好，我答应你。你别哭了。”还好自己有随身携带纸巾的习惯，他急忙从口袋摸出纸巾，对角叠起，按着她脑袋轻而柔地擦拭她的脸，温声，“我是想说，就算你给不出回应也没关系，就按你的节奏来，也挺好的。时间多的是，我陪你慢慢来。”
许嘉顿了顿，问了个平常绝不会问的蠢问题，“所以，那个花……”
“没数完，我就丢了。”周斯礼将湿润的纸巾叠起来，下意识放回自己口袋里。“花的答案不重要，你的答案才重要。”
现下的情况着实和之前倒换过来，许嘉沉沉吸了口气，极力敛起情绪，缓了一会，她伸出手，朝他摊开手心，“牵手。”
“好。”周斯礼十指微转，插-进她指缝将她手牢牢扣紧。
两人继续朝山下走去，这一次，肩膀紧挨着肩，他的手掌宽厚而温热，令她温凉的指尖染上暖意，她后怕地握紧，“以后我在哪，你就在哪。”
“好。”
忍着恶心的肉麻感，她飞快说出：“你要永远喜欢我，只喜欢我，最喜欢我。”
“好。”
像是三魂七魄丢了一样，他呆呆地应着，许嘉的温情和耐心同样有限，冷声，“如果只会说一个字，那还是把舌……”
下一秒，她就被人腾空抱起，还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揪住他的衣服，耳边的头发微微凌乱。
一片片葱郁浓绿之间，前头是仿佛走不到尽头的宽阔大道，少年抱着她向山下飞快跑去，笑眼弯弯。忍了许久的笑声从嘴角溢出，他极为畅快地喊出：
“许嘉喜欢我，她说她喜欢我——”
那句话经群山回荡，远远地送出去，又从远方传来阵阵回音，惊走树上几只雀，飘飘忽忽，落到实处，化为满山浮动的虹霓。
她抬起眼，目光停在他唇边的梨涡，不一会，无声勾起唇角。
一只手慢慢滑上他的侧颈，周斯礼收到示意，笑着低下头，柔柔地亲吻怀里的人。
一个炽热而漫长的夏天降临了。
暑假
一辆黑车正往山下行驶，
许杏坐在后座，看着那两人有车不坐，非要手牵手走下山。她唇边扬起轻微的弧度，
“年轻人，真会折腾。”
想起赵楹潋，她不由陷入沉思。
平心而论，她之前一直对赵楹潋怀恨在心，就算现在清楚凶手是被她揪出来了，许杏的确做不到一时之间转换对赵楹潋的态度，让她对赵楹潋笑脸相迎，
和谐共处，只会尬得头皮发麻。
想必赵楹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刚才两人在停车的地方碰见，都将对方视若空气。
很快，她就不再去想了。随遇而安吧。她和许嘉最初的关系也很差劲。
许隽一事解决后，许家对赵楹潋的来去没有任何异议，
就算她提出要在逸风谋个高层，许家也会爽快地答应。而赵楹潋除了许嘉的事以外，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交集。
当初从采访视频的背景认出许嘉住的地方，赵楹潋深感愤怒，许这栋房子里曾经发生过那样的事，
许家居然将她留在这里。
她找了个机会，
和许嘉在客厅里谈起搬家的事。
“嘉嘉，我在泉衫那边买了房子，
已经装修好了，
过两天就能搬过去，你愿意和我一起住吗？”见她抬眸望来，
赵楹潋补充道，“决定权在于你。”
“我在这里住习惯了。”许嘉不想再折腾，委婉拒绝了她，想了想，“你不用为了迁就我，特意搬来和我一起住，按你原本的生活模式也行。”
赵楹潋愣了愣，温声，“不是迁就。我想在你身边照顾你。”
“可我现在不需要你的照顾。”
她投来平静的视线。
赵楹潋闻声一顿。她长大了，自己已经错过她需要照顾的阶段了。赵楹潋从纷杂的思绪回神，低声应了句好。
她肉眼可见的神情苦涩，许嘉收回目光，淡淡道道，“你楼上的画室还在，如果你想，可以回来这里。”
“我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过画笔了。”距离上次自己画出一幅完整的画，已经是很久远的事，赵楹潋笑了笑，也没拒绝，“等有了空闲的时间，我再试试。”
“好。”
过了两天，赵楹潋没有搬去泉衫的新房，而是回到了曾经自己无比熟悉的地方，和许嘉住在一块。她自然而然担起母亲的责任，在今后的日子为她准备三餐。许嘉看着一桌的饭菜，如实说，“请阿姨来做，更节省时间。”
赵楹潋低头解开围裙的系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曾经的确很喜欢在厨房折腾，经常会研究制作各式各样的甜品点心，还会带着自己一起去分发甜品给邻居——这也是许嘉目前为数不多能想起有关她的记忆。
她坐在桌边，准备用餐时，赵楹潋在她对面坐下，“你下午要去找他是吗？”
“对。”
她推来一盒精致礼盒。
许嘉看向她，“这是什么？”
“我早上做的玫瑰乳酪红茶糕。”赵楹潋抽出蓝色绸带，给礼盒做完包装后，在上面打了个蝴蝶结，“很久没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的味道，不过我刚刚尝了尝，感觉还不错。你和他一起把这份吃了吧。”
景湾海那趟，还得多亏周斯礼的帮忙，赵楹潋一直将这件事记在心底。
不远处的草地和树木在阳光下郁郁葱葱，阵阵蝉鸣挟着躁意在茂密树叶间响起，周斯礼在便利店门口等冰柜里挑了两种口味的冰淇淋，分别是香草和青提味。
重重叠叠的树影下，她坐在附近公园的秋千上，身体随着秋千的摆动而小幅度晃荡。短发在肩后飘曳。这是双人秋千，周斯礼在她身旁坐下，将两个都递过去，“喜欢哪个？”
她挑了个青提味，周斯礼撕开小勺子的包装，自然而然先递给她，这附近没有垃圾桶，就先将包装纸塞进口袋。周斯礼三两下吃完了他那份冰淇淋，拿起许嘉带来的礼盒，开始吃红茶糕。她闻声望去，“好吃吗？”
“好吃，替我谢谢阿姨。”周斯礼好奇道，“你平常喜欢吃这些？”
她低头，勺起一小块送进嘴里，“我妈喜欢做这些。”
这个称呼。
周斯礼看了她一眼，想必她应该原谅且接受赵楹潋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如果你喜欢吃，我也可以试着做。”她疑惑看来，周斯礼重新给礼盒打结，边复原它原本的模样，边认真说。
将礼盒复原后，没事做，周斯礼就看着她。有一抹清绿留在湿润晶莹的唇上，她伸出舌尖舔了舔。他默默移开了目光，无声滚了滚喉咙。
自从她和赵楹潋一块住，周庆承和刘肖茹知道她的存在，他就不怎么前往她家。两人通常都是在日暮时分见面，天气凉快了些，随便找个地散步聊天。公园都是人来人往，游客很多，他们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些不合时宜的事。
周斯礼从小就在这块街区长大，住在这一块的的人都认识他，如果真做点什么，难免会有八卦的邻居和刘肖茹他们分享，“我今天下午看见你儿子在附近和一位姑娘不知羞耻地在……”
光是想到这个画面，他就心生恐惧。
今天是工作日，这条街上很少有人走动，小孩也嫌天热要待在家里吹空调，看电视。
她坐在旁边，提着小指长度的小勺安安静静挖冰淇淋。冰淇淋的颜色是清透的夏天颜色，她的瞳仁清幽宁静如夏天的晚风。趁四处无人，他弯下腰缓缓凑近，亲了一下她的脸。
又迅速坐回去，用透亮的眼睛瞄了眼周围，在看有没有人发现这里。
很快，脸又被人轻轻碰了下。接二连三，许嘉倒没什么反应，也没躲开，只问，“你家有人吗？”
他停下动作，歪头问，“只有我妹，你要来吗？”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有些痒，许嘉似笑非笑，“我可以来？”
“……你这问的是什么话，你想来就来。我爸妈知道我们的事了，就算你来也没关系。”他低着头说着，脚踩着地板，握着秋千扶手一摇一摆。
“我当然想来就来。”许嘉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我是说，你敢让我来吗？”
总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手慢慢摸向颈侧，视线飘忽，“……我妹在。其他的事就算了吧。”
她弯了弯唇，没说话。
客厅回荡着卡通角色对话的声音。
周玥正坐在沙发上，端着水果盘，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她跳下沙发跑去。
看清人时，她惊喜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许嘉看向正从鞋柜里取新拖鞋的他，似乎要将这个问题抛给他回答。周斯礼伺候人伺候得心应手，边弯腰将拖鞋放在她脚边，边回：“她来我房间看书。”
周玥放下水果盘，狐疑道，“什么书，非得来你房间看？”
身旁的人略有几分慌乱地看向自己，许嘉走进客厅，一脸平静，“刚刚路过这里，想看看你，就上来了。”
“好呀，我刚好想玩飞行棋，你们两个陪我玩吧。”周玥没给两人拒绝的机会，从抽屉里翻出飞行棋，在客厅桌子铺开。
玩了十分钟，周斯礼丢了个骰子，数字是五，他按着飞行棋走了五格，似随意提起：“今天天气不错，你朋友为什么不找你出去玩？”
周玥具有敏锐的直觉，手里举着飞行棋未落，“你要赶我走？”
周斯礼哈哈笑了下，掩饰几分尴尬，“我为什么要赶你走。真奇怪。”
身旁的许嘉将骰子丢过去，“我已经有三个棋子到终点了，麻烦你们兄妹俩尽快。”
玩了两盘飞行棋还不够，周玥让他们等等，自己还有个愿望需要他们帮忙实现。周斯礼捏了下眉心，看着她蹦蹦跳跳跑进房间，结果是她抱着暑假作业出来。
周玥趴在沙发边上，翻到不会的题那面，“姐姐，听说你高考考得比我哥还厉害，你可不可以教我写作业？”
人姐姐还没发话，作业就被她哥抢走了，他凝眸，很急切似的直截了当，“总共有多少道？”
“二十道。”
他微微抬高音量：“二十道？”
他很清楚周玥的习惯，暑假作业不到最后一周绝不轻易翻开。安静半晌，周斯礼靠在沙发上，毫不留情，“我平常怎么不见你这么勤快？”
“我就是想和姐姐多待一会怎么了，有你什么事呀！”女孩一听，瞪大了眼，无法接受锤了下沙发，“你还要在姐姐面前拆我老底，我没脸见人了，我恨你！”
“不是，我……”亲妹的控诉令周斯礼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他放缓声音，正要道歉时，许嘉拿起作业本，唇角漾着笑，“我可以教你。”
“你看姐姐都乐意，就你话最多！”
周玥又喜笑颜开了，靠在许嘉的臂弯里，仰着小脸笑意盈盈，全神贯注地看着她。完全没有在听题目的意思。周斯礼这次不说破了，索性靠在沙发上，不去打搅她们的兴致。
夏风在室内显得缱绻温暖，不一会，忽然变得安静，他扭头看过去，周玥枕着她膝盖睡着了。
他撑着沙发立马坐起来，总算有点精神，“她怎么睡着了。”
“讲了几道弯弯绕绕的数学题。”许嘉面不改色地合上作业本，放在一边。周斯礼心领神会，拿起遥控器，关了客厅的空调，弯腰将周玥抱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他轻轻关上了周玥的房门，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回自己的房间。两人一前一后心绪在此刻变调。他走在前边，稍稍摆手，虚指了下书架，“书在架子上，你要是想看书的话，你，你挑一本吧。”
许嘉懒得拆穿他，在床边坐下，“你妹睡着了。”
“我知道。”
他的话语和吻一块落下。
柔软发丝散乱在他手边，她倒在床上，脸被他轻柔托起。轻吻渐渐转向唇齿间的交-缠，青提味在舌尖绚烂，最后他气息凌乱，在她耳边微喘着。
“好热。”她意识朦胧，双手交叉，下意识要捻起衣服下摆时，被他按住。周斯礼拉开床头柜抽屉，摸出遥控器，“忘开空调了，等等。”
今早起得早，许嘉本就有了困意，再加上舒适的环境，被他的气息包围，她陷入柔软枕头，双眼沉重地快合上。头一偏，就看见侧躺在一旁的周斯礼眨着眼看自己。
这不是她家，这个认知令许嘉清醒了一点。
唇瓣微肿的周斯礼心满意足，手肘支在床上，心情愉悦，“你不睡了？我可以到点叫醒你。”
“不睡了。”
这一觉怕是要睡到饭点。许嘉还没做好要面对他父母的准备，她缺少和长辈相处的经验。又不止是和长辈。
神色不算好看，许嘉并不喜欢这种处处受限的感觉，“填完高考志愿，跟我去旅游。”
“好啊。”周斯礼颇感意外地看向她，爽快地应下，“我们去哪？”
她勾了勾嘴角，“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身旁的人手枕在脑后，眸光闪烁，脑子不受控想着山川湖海，街边小巷，古城客栈，而许嘉想的却是别的。
酒店
填完志愿的当天，
许嘉随便挑了个地方，发给周斯礼。
倪灵是江南福秀之地，长亭楼阁，
浆声灯影犹存，是一个很浪漫的城市。周斯礼兴致盎然地做了两天旅游攻略，从订机票，再到吃住交通，整个过程都亲力亲为，乐在其中。
在网上浏览了下当地有名的景点，他计划和许嘉在倪灵留个四五天。
对于两人要去旅游，
赵楹潋是双手赞成，她很支持许嘉出去体悟自然风光，领会风土人情，也对周斯礼很放心。将她送到机场，看着她的背影，赵楹潋不由自主想起自己当初和许隽大学旅游的记忆碎片。
坐在机场的候机区，
播报航班的女声在机场回荡，游客匆忙拉着行李箱赶赴另一个地方，周斯礼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许均昌这几周作息颠倒，昨晚被他妈批了一顿，今天他起的格外早。
一点开手机就看到周斯礼在群里发来的机票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