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喉结微动,犹如幼兽试探危险,小心翼翼地探寻着,向浑然不知的墨熄悄悄靠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顾茫茫:主上你在找什么???

    墨熄:以前你给我的弱冠礼。

    顾茫茫:要那个做什么?

    墨熄:甩给你自己看,相信你能自学成才。

    第76章

    家旧事

    他喉结微动,

    犹如幼兽试探危险,小心翼翼地探寻着,

    向浑然不知的墨熄悄悄靠了过去……

    “对了。”

    忽然墨熄一抬头,打断了顾茫的小动作。

    “下月初三是岳辰晴的诞日。”

    “啊?”顾茫吓出一身白毛汗,根本没有听清楚墨熄说了什么,只如梦初醒般仓皇避开他的目光,

    耳朵有些红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哦……哦……”

    心跳余韵未消地怦怦跳着。

    他在想,自己刚刚这是在干什么呢?为什么自己会突然生出如此的冲动与欲望。要知道成狼之间的互相啃咬代表着征服与屈从,

    自己和墨熄之间呢?也是这样吗?

    他试想了一下自己是不是渴望征服墨熄——可他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是“征服”。是要墨熄对自己低头下跪?

    不。不是的,他对此毫无兴趣。

    还是要……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顾茫蓦地回过神来:“啊?嗯!在听,在听。”

    墨熄皱着眉看着他:“你耳朵怎么红了?”

    顾茫挠挠耳朵:“我我我热、热的。”

    “……”不知他究竟什么毛病,而且饭吃得差不多了,

    墨熄便搁了筷子,与顾茫吩咐,“我们要给岳辰晴送一套贺礼,

    我最近抽不开身,

    你与李微留心着吧。”

    “嗯……”顾茫顿了一下,“为什么要给小白鸟送礼?”

    墨熄的脸黑了大半:“你不是说你听了么?”

    “……听漏了。”

    墨熄磨着牙重复道:“下月初三,是岳辰晴的诞日。”

    顾茫这回总算反应过来了,蓦地睁大眼睛:“小白鸟过生日啦?”

    “嗯。”墨熄应完之后,

    注意到顾茫眼睛发亮,

    不由有些无语。

    他知道顾茫喜欢看别人家的喜事,无论是寿诞还是婚娶,

    他都爱极了凑这份热闹。之前洛梨君的公子娶亲,新娘礼队仪仗浩浩荡荡穿城而过,顾茫不得随意出门,听到锣鼓喧闹,就爬上了屋顶趴在瓦檐边上边磕瓜子边看人。路人鼓掌叫好,他也跟着在屋顶上鼓掌叫好,等到后来天黑了,墨熄允许他出门走走,他便高高兴兴地在砖板缝里找白天人们丢下的花生松子桂圆干,满满地揣了一兜回来,还兴高采烈地要分给自己吃。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墨熄对硕鼠茫道,“但恐怕你要失望了。”

    “啊?”

    “岳辰晴过生日,岳府从不大设筵席,也不会有糖果炒货洒在路上给你拣。”

    顾茫果然沮丧了:“……哦……”

    顿了顿,又忍不住好奇地问:“可是小白鸟明明很受家里宠,他们为什么不办?”

    墨熄喝了一口热汤,说道:“与岳辰晴的出生有关。岳辰晴的母亲是王室宗亲,而当年她正是因为生岳辰晴难产过世的。”

    顾茫微微惊讶,随即又明白过来:“所以岳府不给白鸟办宴席,是因为小白鸟的爹爹还没有忘记小白鸟的娘亲?”

    墨熄淡道:“岳钧天又岂是这般有情有义的人物?你要说他是为了祭奠亡妻,那是断无可能的。只因慕容凰再怎么说也是王族之女,就算故去多年,岳钧天也得买王室的面子,所以自己儿子的生辰,能从简也就从简了。”

    “原来是这样……”顾茫喃喃着,掰着手指算了几遍,忽然惊讶道,“那如此说来,慕容楚衣也是王室?”

    墨熄淡淡的,“他不算。”

    “为、为什么?他明明也姓慕容……”

    墨熄道:“重华所有贵族的衣物,袍袖口必然缀着金边,慕容楚衣的却只绣着银边。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顾茫认真道:“因为银白衬他,他好看。”

    墨熄的脸微黑:“…………你以为选美呢。”

    “那是为什么?”

    墨熄道:“慕容楚衣非是王族血脉。他是他姐姐慕容凰……也就是岳辰晴的生母从前收养的一个弃儿。慕容凰年轻时去城外寒山寺礼佛,离寺路上遇到这个被丢弃在佛门山阶外的孩子,心觉有缘,于是将他收作弟弟照养,并禀明先君,赐了慕容楚衣国姓。”

    顾茫叨叨叨地重复了两遍,终于反应过来,蓝眼睛睁大了:“小龙女是捡来的?!!”

    “……你不要再给别人随意乱起绰号。”墨熄头疼道,“岳辰晴也就算了,慕容楚衣那个性子,要是听到你管他叫小龙女,非把你活剐了丢到炼器炉里去当原料。”

    顾茫摆手道:“没那么夸张,小龙女人很好,我今天还……”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顾茫也知自己说漏嘴了,遂忐忑不安地望着墨熄,希望墨熄没留意到自己刚才讲的内容。

    可惜天不遂人愿,墨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怎么可能错过这点讯息,他眯起眼睛盯着顾茫:“你今天见过他了?”

    眼看瞒不过,顾茫只得无比狗腿地双手抱臂,拱手道:“什么都瞒不过你,羲和君好英明。”

    “你不必谄媚我,你见他做什么?”

    顾茫只得把今日在桃花湖边偶遇慕容楚衣的事情告诉了墨熄,他记着慕容楚衣的叮嘱,说得很简略,也没有任何添油加醋。

    他原以为墨熄听到这件事情会多少有些惊讶,却不料墨熄只是皱起眉头,叹了口气道:“何苦。”

    “什么何苦?”

    墨熄道:“几日前,岳辰晴曾来找过我,问我借一本燎国的《神魔百草集》,说是在找一味能治百病的草药。不过这本书我半个月前就借给了修真学宫的管事,也不知道岳辰晴会不会跑去问他要。”

    顾茫眨了眨眼睛:“所以小白鸟知道他舅舅的病状已经好几天了?”

    “不止好几天。”墨熄道,“岳辰晴几年前就已经知道了他四舅身体有些不太好,跟随我去北境戍边,也是想替四舅找找有没有什么异邦良方。但岳辰晴自己也清楚慕容楚衣不希望别人多管闲事,于是只背地里默默地找药。”

    顾茫惊异道:“原来已经这么久了,那慕容楚衣怎么说这件事小白鸟只知个大概?”

    “慕容楚衣这么说也没错,因为岳辰晴只知道他舅舅生病,却不知道生了什么病,无法对症下药,所以他才会想要去寻那一种百病可愈的仙草。”

    顾茫茫然道:“慕容楚衣为什么要一直瞒着他……”

    墨熄叹了口气:“因为他们关系向来不太好。岳家的家事就是一笔烂帐。”

    顾茫不说话了,坐着默默盘算了一遍江夜雪,岳辰晴以及慕容楚衣之间的关系,最后只得抱着脑袋叹道:“想不通,不想了。”

    墨熄睨他一眼:“你想不通什么?”

    顾茫就掰着手指和墨熄捋:“我在想他们为什么关系不好啊。你先来看看慕容楚衣,慕容楚衣明明是小白鸟的阿娘救回来养大的,可他为什么要去讨厌他姐姐的孩子?”

    这种人情世故,从前顾茫是一点即通,现在却懵懂无知,反而要墨熄跟他解释。

    墨熄道:“很简单,慕容凰对慕容楚衣而言,亦是师,亦是姐。慕容凰名义上虽称之为弟,却待他如若己出,将他看得犹如自己儿子一般重要,她嫁入岳府时,还特意禀请君上让慕容楚衣相陪。这也是慕容楚衣为何会住在岳家的缘由。”

    顾茫点头如捣蒜:“懂了,也就是说小白鸟和小龙女,说起来舅舅和外甥,其实更像是大哥和弟弟。”

    “不错。”墨熄道,“对于慕容楚衣而言,慕容凰是他的恩人,她在世时,慕容楚衣与她朝夕为伴,承习她道,对她敬爱有加。他自然希望她得到一个极好的归宿,可岳钧天那个人……”

    墨熄抿了抿唇,并不愿再多对此人做出评价。

    顾茫却了然道:“是个坏人。”

    墨熄道:“岳钧天在感情上的名誉当时不算太好。慕容凰与他是早年间两方父母指腹,早有婚约。但岳钧天生性风流,十六岁时便因与琴女授受成孕,纳之为妾,育有一子。”

    “真厉害。”顾茫喃喃道,“这是还没和慕容凰成亲,就已经有妾了,不但有妾,还有孩子了。”

    琢磨一番,又问:“那孩子就是江夜雪吗?”

    “……嗯。”墨熄不爱谈论男女之事,多少有些尴尬,“是他。”

    顾茫道:“那我就明白小龙女为什么不喜欢江夜雪了。岳钧天娶了两个媳妇,慕容楚衣是正室慕容凰的弟弟,是站在正室那一边的,江夜雪却是妾室的儿子,是站在小妾那一边的。”

    墨熄并不想讨论妻妾问题,垂了睫毛轻咳一声道,“……是。此类事情在贵胄中虽并不稀奇,但就像你说的,慕容楚衣敬重自己的义姐,他对这门亲事其实非常不满。加上岳钧天天性风流,时常惹得慕容凰伤心恼怒……所以对于这个骨子里淌了一半岳钧天血液的外甥,慕容楚衣的心情一直就很复杂。”

    说到这里,墨熄又斟了两盏热茶,推到顾茫手边一杯,自己捧了另一杯。

    顾茫怔怔地:“我不太懂……就算小白鸟身上有一半他不喜欢的人的血,但至少是他姐姐的孩子,有句话不是说得好,叫爱屋及乌吗?为什么他姐姐疼爱的人,他却不喜欢呢?”

    “因为他觉得他姐姐并不幸福。他认为这个孩子的诞生,本就是错上加错。”

    茶水的蒸汽氤氲袅袅,像是此刻谈及的旧时恩怨。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顾茫问:“是什么?”

    墨熄道:“慕容凰难产并非无缘无故,她嫁入岳家之后,时常与岳钧天争吵,以致郁愁不散。到了分娩那日,又遇到了岳钧天在外头惹上的一个女子前来府上闹事,言语污秽难听,慕容凰本就极度崩溃虚弱,被这样一闹,愈发气血交悴,最终心如死灰,撒手人寰。”

    顾茫一惊,低低“啊”了一声。

    墨熄叹了口气:“所以你看,一个错误的因,结下一个错误的果,最后带走了慕容楚衣在世上最重要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慕容楚衣始终对这件事无法释怀。他如今是炼器大师了,岳钧天几次欲与他融冰,都因为这段过节被他拒之千里之外,至于岳辰晴,慕容楚衣也一直不知该如何面对。”顿了顿,又说道,“他们家的事,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顾茫还是无法消化这么复杂的情感,他湛蓝的眼睛里笼着一层迷茫,半晌,疑惑道:“可是慕容凰的死,也不能怪岳辰晴啊,他那时候还只是一个孩子……”

    墨熄道:“慕容楚衣心里应当一直很清楚此事与岳辰晴无关,但清楚与释怀,从来都是两件事情。”

    顾茫摸着下巴喃喃着重复:“清楚和释怀,从来都是两件事情……”他眼里闪过一丝怔忡,“这话听着怎么有些耳熟?”

    “以前你跟我说的。”

    顾茫惊奇道:“是吗?那我真厉害。”

    墨熄:“…………”

    看着他喜滋滋颇有些自我满足的样子,墨熄打算不告诉他,其实这一段关于慕容楚衣的情绪拆析,差不多全是顾茫当年与墨熄说道的。

    人心至为复杂,他从前不懂。人与人之间的爱恨情仇他更是窥不破,是顾茫细细地说给他听,告诉他为什么会爱,为什么又会恨。

    墨熄记得当时顾茫双手枕臂,躺在河滩边跟自己闲聊这事时,还提过江夜雪。

    顾茫那时候啐了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真心实意地感慨道:“江夜雪这人不容易啊。他居然能把清楚和释怀做到合二为一。你看,慕容楚衣因为义姐的事情,那么多年还在对岳辰晴冷眼相待。江夜雪的阿娘也去了,他却没有和这两个人置气,他看得开,反而待二人都客客气气……啧啧啧,佛啊。换成我指不定就变态了。”

    墨熄侧着脸,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看星星的青年,眼神很温柔。

    他知道顾茫不会的,哪怕把顾茫换到江夜雪的位置,顾茫也会将释然,也会不迁怒,不株连,好好地对待其他人。

    毕竟顾茫是那么的明朗,就像太阳。

    如若有人抱着慕容楚衣哭,慕容楚衣只会将对方推开拂袖而去。如若有人抱着江夜雪哭,江夜雪会好心好意地陪着那人难过,听那人诉苦。

    而顾茫呢?

    如果有人抱着顾茫哭,顾茫一定会逗那人破涕为笑的。

    给别人带来笑声与光芒,那就是他一直以来深恋着的顾师兄。

    几日后,这一堆春狩之后的军务差不多算是都忙完了,所幸后来有顾茫照顾,墨熄虽然每次吃饭都要磨上一会儿,但总算还都饮食有度,没有辜负姜药师开的苦口良药。

    这一天,墨熄闲休无事,想着要不要去修真学宫小坐片刻,顺便把《神魔百草集》要回来,给岳辰晴看看。毕竟岳辰晴这孩子虽然懒散,可自幼就将他四舅视作明灯指引,遇到了与慕容楚衣相关的事情,向来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纠结得不能再纠结。

    小孩儿看起来不着调,但其实他只要认定一件事,是会努力到近乎偏执的。少年无畏,一腔热血容易糊涂,到时候别闯了祸才好。

    这样想着,拾掇一番正打算出门,忽见得李微急匆匆地趋入堂内,一脸地焦急:“主上!”

    “怎么了?你怎么这副神情。”

    李微道:“岳府出事了。”

    墨熄一凛,心中咯噔道,不会吧?担心什么来什么?问道:“是不是岳辰晴……”

    李微睁大眼睛:“是啊!主上你怎么一猜就中?岳小公子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雪妹残废的真正原因》

    慕容楚衣(179cm):岳辰晴,你叫我几声试试。

    岳臣晴(176cm):舅舅!四舅!小舅!

    友情客串的点评团团长0.5二狗子:画面和谐,本座觉得可以。

    慕容楚衣(179cm):江夜雪,你叫我几声试试。

    江夜雪(184cm):舅舅。四舅。小舅。

    友情客串的点评团团长0.5二狗子:……本座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慕容,你要不穿个增高鞋和江夜雪对戏?

    慕容楚衣:不要。

    友情客串的点评团团长0.5二狗子(不耐烦地挥手):那就干脆把江夜雪腿打折,坐轮椅就不显得高了!

    江夜雪:…………

    第77章

    火

    金銮大殿内,

    君上支颐侧坐,一边盘着手中的玉珠串儿,

    一边听着岳钧天涕泗横流的哭诉。

    “君上!君上!老臣就这一个嫡亲的儿子,他算起来身上也淌着一半王族的血,君上,您不能不管啊!若是犬子有失,

    那老臣也……老臣也……”说道悲伤处,

    又是捶地痛哭,鼻涕水儿滴滴答答全淌在了金砖上。

    君上看得颇为恶心,

    他鼻梁上皱,眯着眼劝道:“好啦好啦,哭能解决什么事儿?孤这也没说不管啊。”

    岳钧天便砰砰砰以头抢地,含泪道:“多谢君上!多谢君上!还请君上尽快让那北境铁军,

    踏平梦蝶岛,将小儿救回!”

    “……让谁?你以为北境大军是说派就能派的吗?”君上颇有些无语,“人都说一骑红尘妃子笑,

    孤总不至于十万大军为一男吧。”

    岳钧天一听,

    又是捶胸顿足,嚎道:“君上啊!老臣这一生孤苦伶仃,发妻去得早,小儿又——”

    “别嗥了!打你进殿起你这番话孤已经听了百八十遍了!”君上扶额道,

    “你听着,

    人,孤一定救。但北境军你就别想了,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眼见着岳钧天又要嚎,鼻子里涎水摇摇欲坠,君上简直都要被他恶心疯了,忙坐直身子伸手道:“好了好了!怕了你了,孤把羲和君给你派过去,这总行了吧?”

    岳钧天僵了一会儿,鼻涕默默地淌下来,他用力吸了吸,又把那清汤寡水地都吸了回去,嘟囔道:“可羲和君毕竟只是一个人,也不是万无一失……”

    君上被他缠了这老半天,耐心早已绷到了极致,见他还要挑三拣四,不禁有些愠怒:“那你行?你行你自己去?”

    岳钧天虽也是个炼器大师,但多年前得了一场怪病,命虽捡回来一条,脑子和身体却都大不如前了,如今年纪又大,走个几里路都要歇上半天,要他去梦蝶岛简直是天方夜谭,送命去还差不多。

    而这人又是个自私自利的主,当年江夜雪拂了他颜面触了他利益,他便将这儿子扫地出门百般刁难,岳辰晴虽然比江夜雪得宠得多,但又哪里有他自己的性命重要?

    当即摇首泫然道:“非是老臣不愿,若老臣还似当年,定亲自将小儿从妖岛救回!然而、然而……”

    “然而什么啊?你再磨磨唧唧下去,你儿子的小命就说不准还有没有啦!”

    岳钧天只得道:“好,好!那就羲和君!那就多多劳烦羲和君了!”

    君上于是就把墨熄也宣召入殿。墨熄因之前听了李微的禀奏,对此事已有耳闻,君上略说一二,他便了然于心。

    墨熄对岳钧天这花心老萝卜虽然全无好感,但江夜雪是他最早年的战友,同袍情深,而岳辰晴本身又是跟了他两年的副帅,自是不会推脱。

    “只是梦蝶岛是群岛,不知可有岳辰晴具体下落?”

    君上道:“有的,唉,幸好有的,不然这事儿可就愈发棘手了。”他说着,召出了岳辰晴最后派来的那只传音灵鸟。

    这种鸟是由灵力凝成的,为了反复倾听岳辰晴呼救的细节,君上早已用自己的法咒将它守护起,以至于到此刻还未散去。

    随着君上法咒默念,传音灵鸟的尖喙一开一合,发出了岳辰晴极度虚弱的声音:“四、四舅……爹爹……”

    岳钧天一听他儿子的声音,又忍不住捶胸顿足地哭了起来。

    “我、我被困在了梦蝶岛上!四、四周都是……黑的……到处都是黑的……会、会做梦……”岳辰晴的嗓音也带着恐惧与呜咽,“我不知道我还能清醒多久……我不、不知道他们要拿我做什么……快救救我……四舅…爹…救救我……呜呜……我好痛……我的血……他们要……”

    但他们要什么,墨熄并没有听到。岳辰晴讲到这里,就因为灵力枯竭而无法存音了。

    君上将玛瑙松石手串往腕子上一绕,问道:“羲和君听出什么名堂来了吗?”

    墨熄沉吟片刻,说道:“梦蝶岛是个人迹罕至的妖岛,由于妖物喜怒无常,法力也深浅难测,在没什么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一般修士并不会去那个地方。”

    “不过,”他顿了顿,“就如今民间的传说而言,梦蝶岛有二十余个岛屿组成,每个岛屿上居住着的妖物种类不同,性情习性亦是天差地别。而岳辰晴提供的讯息有三,第一,到处都是黑的。第二,会做梦,而且岳辰晴并不一定能继续保持清醒。第三,那些妖物对他的血似有兴趣。”

    君上听着,觉得颇有意思,于是笑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问道:“那若要羲和君猜测,扣押我们岳辰晴的妖物究竟是哪一族呢?”

    墨熄道:“蝙蝠。”

    岳钧天在旁边“啊”了一声,嘴唇溏白地哆嗦道:“蝙蝠……蝙蝠……对……对,梦蝶岛确实有载,其中是有一座吸血蝙蝠岛……”他一下子又哭嚎出声来,“天呐!儿啊,我的宝贝儿子啊!”

    “不过这也只是猜测,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启程,前往梦蝶岛探查一二。”

    岳钧天听他马上就要启程,忙以袖拭泪,哽咽道:“多谢羲和君,多谢羲和墨熄冷冷道:“我非为你,而是为了令郎,你不必谢我。”

    “……”岳钧天嘴唇嗫嚅,他很清楚墨熄与江夜雪的交情,也明白墨熄言语里的意思。

    这一声令郎是在提点他,他岳钧天的儿子并不止岳辰晴一个,还有那位一直被他弃之如敝履且百般难为的江夜雪。

    君上见二人之间气氛尴尬,于是轻咳一声,说道:“事不宜迟,羲和君回府稍作安顿,早些出发吧。”

    墨熄道:“是。”

    “另外,这个命晶石,你也带在身上。”君上挥了挥手,一枚蓝白相间的灵石浮现在了墨熄身边。

    所谓命晶石,就是一些重华贵族在出生时用一滴脐带血凝铸成的石头。这种石头会不分昼夜一直散发出独特的光芒,直到主人身死的那一天。重华旧闻中流传一种说法,说它能够给新降生的婴儿带来好运,所以不少贵族都拥有这样一块属于自己的石头。

    “这块是岳辰晴的,如今光芒尚可,还不必忧心他的性命。”君上道,“你留在手边,虽然它不能给你们指路,但至少你们能随时知晓岳辰晴的状况。”

    墨熄微微皱起眉头:“……我们?”

    “哦,孤忘说了。”君上道,“有两个人早已来请求过我,是非去不可的。一个是慕容楚衣,还有一个是江夜雪。”

    墨熄蓦地睁大眼睛:“他们也去?”

    看到墨熄的脸色,君上道:“你不用担心清旭长老,他虽然腿脚已废,但毕竟也是个炼器宗师。他那个木头轮椅行动灵活,机括良多,断然不会拖你们后腿。”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此次上路,除了顾茫没办法,应当受到监看必须同行之外。我并不打算带任何人,毕竟妖物性情古怪难测,许多妖类都不太爱与人族接触,去的人越多恐怕让对方抵触越重。”

    君上道:“就多了两个人,听你的意思跟多了万马千军似的。叫你带你就带着,多个人好帮忙。”

    墨熄拗不过君上,只得回府去准备了。

    他随身的东西不多,除了些基本的符咒和灵石外,也就只有一个顾茫需要携了上路。

    他没法儿丢下这家伙,如今顾茫的记忆七零八落,万一想起些什么不该想的,而他又不在身边,那后果恐怕难以预料。

    而且还有件事他恐怕得承认——

    顾茫的堕落也好,顾茫的叛国也罢,都是在他不在场的时候发生的。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之后,墨熄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其实是真的很怕与顾茫长久的别离。

    “我们去哪儿?”墨熄收拾乾坤囊时,顾茫问他。

    墨熄答道:“救人。”

    “是去救小白鸟?”

    “是。”

    “就我们两个吗?”

    墨熄停下手上的活儿,回头看了顾茫一眼:“不。慕容楚衣和江夜雪也去。”

    他知道顾茫不喜与生人接触,也听出了顾茫忧心忡忡的意味,于是问,“你怕他们吗?”

    “是这两个的话。”顾茫想了想,说道,“就还好。”

    当墨熄与顾茫到了城外长亭时,发现江夜雪与慕容楚衣二人早已在那里等着了。这着实是个非常怪异的情形——江夜雪和慕容楚衣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的仇家,尤其是慕容楚衣,他甚至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江夜雪一眼,但此时两人的目的却是一样的,都要与羲和君前去救人。

    他们俩,一个坐在长亭里,一个立在亭外的梨花树下,隔着一个极为疏冷的距离正在说话。

    距离太远了,墨熄并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但他二人之间流涌的敌意却好像十里开外都能感受到。尤其是慕容楚衣,他依旧是一袭绣着银边的白衣,负手而立,天蚕丝帛带随风飘飞,英俊清雅的脸庞上仿佛凝了一层砭骨的寒霜。

    当墨熄和顾茫走近他们时,两人立刻停了对话。

    “清旭长老,慕容先生。”

    顾茫也学着墨熄和他们照葫芦画瓢地打招呼:“清旭长老,慕容先生。”

    几日不见,江夜雪清瘦了一大圈,眉眼下也有微青,显是岳辰晴失踪后,他一直寝食难安,江夜雪道:“羲和君。”说完也朝着顾茫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至于慕容楚衣,他素来不拘束于常理,心情不好就完全不理人。

    四人气氛微妙,便就这样上路了。

    梦蝶岛离重华王城不算太远,有两位炼器师在,自然不必御剑而行。江夜雪从乾坤囊中取出了一枚小小的核桃,落地施法之后便成了一艘可浮于云端,日行千里的飞舟。

    江夜雪请墨熄与顾茫上了船,而后回头看着花树下的慕容楚衣:“楚衣,此舟是你从前教我做过的,我后来将图纸做了些修调,如今这艘核舟可载百余人,你也上来看看吧。”

    慕容楚衣却冷冷道:“你的船,我一步也不会踏上去。外甥就不必费心了。”

    顾茫趴在船舷上正看热闹,听到这句话,后知后觉地琢磨过了味儿来。他指指慕容楚衣,又指指江夜雪:“他叫他外甥?”

    然后反过来,指指江夜雪,又指指慕容楚衣:“他是他舅舅?”

    回头看着墨熄:“对了,我想起来了,他俩确实是这种关系。但是我一点儿也瞧不出来。这舅舅瞧上去和外甥差不多大。”

    墨熄提醒他:“你别多言,进船舱去。”

    但慕容楚衣显然已经清楚地听见了顾茫的话,不知为什么,他的脸色变得比平日里更加霜寒。

    江夜雪道:“楚衣,你……”

    “你在叫谁。”慕容楚衣打断了他的话,剑眉竖立,森冷道,“江夜雪,你是岳钧天妾室所出,论辈分也当称我作你舅舅。你与岳辰晴都是我晚辈,你如此称呼于我,就不觉得自己失了礼数?”

    “……是。小舅教训的是。”

    慕容楚衣冷哼一声,一抬手一捻花,落在他肩头的一朵梨花便就化作了一艘江南画舫,与江夜雪的核舟一样,也是能飞能行的灵舟。

    他管自己进了画舫里,高挑挺拔的身姿隐匿在了淡亚麻色的织帷后面,消失不见了。

    江夜雪沉默一会儿,回头对墨熄道:“抱歉羲和君,让你见笑了。”

    墨熄摇摇头,宽慰了他两句。

    但直到双舟行于长空云海时,他坐在船舱中,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仍是忍不住觉得蹊跷。

    他觉得江夜雪和慕容楚衣说话的方式太奇怪了,好像隐瞒着某些别人并不知悉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似乎让慕容楚衣很抵触,甚至会让慕容楚衣这般不杳世事的人,如此刻意地去提出一个辈分的问题。

    所以慕容楚衣非但不坐江夜雪的船,那凤目里还闪动着一种警醒,在无声地威慑着对方——我为尊,你为卑,我为尊长,你是晚辈,我岂容你越矩。

    墨熄皱起眉,他在想,慕容楚衣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如此执着于强调这条界限呢……

    作者有话要说:

    《粉头毒唯私生饭》【今日剧场有较多隔壁二狗剧组的盆友友情出演,木有看过二狗的小伙伴可以跳过啦~~】

    菜包:每个理工科男神总有那么一两个九死不悔的粉头。

    薛萌萌:比如?

    菜包:辰晴,你四舅来啦!

    岳辰晴:我我我!!!我可以!!!四舅看我看我!!!

    薛萌萌:呵,没出息。

    菜包:萌萌,你师尊来啦!

    薛萌萌:我我我!!!!!!!我可以!!!!!!师尊看我看我!!!!!!!!

    岳辰晴:…………

    菜包:每个理工科男神总有那么一两个九死不悔的毒唯。

    墨燃:比如?

    菜包:江夜雪,你小舅来了。

    江夜雪(绅士脸):小舅要上我的船吗?

    四舅:滚。

    墨燃:哈哈哈哈,好丢人!

    菜包:二狗,你师尊来了。

    墨燃(灿烂脸):师尊要上我的床吗?

    楚晚宁:滚。

    江夜雪:(微笑)阁下也很丢人呢。

    菜包:每个理工科男神总有那么一两个九死不悔的私生饭。

    师昧:比如?

    菜包:师昧,你师尊来了。

    师昧(温柔):师尊想要赏花吗?我有别样的花种请师尊欣赏。

    墨燃(抬脚踹):赏你的金龙盘玉柱去吧mmp!!

    慕容楚衣:我好像没有私生饭。

    楚晚宁:阁下真是幸运A。

    肉包:那是因为你没有第三个外甥,快去谢谢岳钧天的不生之恩吧!!!

    第78章

    苗

    核舟于浮云天幕中翱翔,

    画舫速度与之并齐,但距离却拉得很远,

    显然慕容楚衣对江夜雪的厌恶已经到了极致,便连并架同驱都不愿意。

    黄昏时分,夕阳堕入云海深处,流淌在舟楫边的霞光犹如人间江河。顾茫没见过世面,

    一直扒在船舷边张看,

    那双雨水洗过般的蓝眼睛里,一会儿映着金鸦西沉,

    一会儿又映着山遥水阔。

    正看得起劲,忽然有东西戳了他小腿两下。

    顾茫回头,第一眼没瞧见人,目光低下去,

    这才看到原来是个被施了法术,会走会动的陶瓷佣人。这佣人画的十分粗陋,眼睛一只高一只低,

    鼻子嘴巴更是挤做一团,

    顾茫看得好笑,哈哈笑出声来:“这是谁捏的?哈哈哈,这也太丑了吧!”

    船舱的竹帘一掀一落,江夜雪藕白衣衫,

    从里头出来。他坐在灵力流转的木轮椅上,

    对顾茫道:“是你捏的。”

    “……”

    看顾茫吃惊又迷茫的神情,江夜雪笑了一下:“是很早之前,

    你还在行伍之中的时候,你看我在捏泥人,于是非得跟着做一个。只不过你那时候耐心不太好,做事总是心血来潮虎头蛇尾,随我捏了一半,你就嫌烦了,只敷衍了事画了个五官。”

    “原来是这样……”

    顾茫打量着那只丑陶俑,想到它竟出自于自己之手,感情有些微妙。

    而这陶俑瞧上去确实有些年岁了,一些漆料都已经掉去了颜色。它绕着顾茫打转,歪嘴巴一开一合,笨拙迟钝地说道:“吃饭、吃饭。”

    顾茫在两袖深处摸了摸,无奈道:“我可没带什么好吃的,再说了,你一个泥土做的人,你要吃饭干什么?”

    丑陶俑还是执着道:“吃饭,吃饭!”

    顾茫心道,这固执而眉眼拧巴的样子跟墨熄居然有点神似。不过这话也只能在心里头随便想想,无论让墨熄本尊知道了,还是让重华那些痴恋羲和君的女人知道了,都够他喝一壶的。顾茫打发它:“没有可以给你吃的,快走吧。”

    丑陶俑伸出小手拽他:“吃饭,吃饭!”

    江夜雪笑道:“它不是在问你要吃的,它是让你进舱里去吃饭。”

    顾茫原以为这种“远行”只能随意塞点干粮,没有想到居然还能坐下来吃饭,不由奇道:“是你做的饭吗?”

    “不是。”

    “那算了。”顾茫摇头如拨浪鼓,“羲和君做的根本没法入口。”

    江夜雪道:“我在核舟里放了几个这样的小泥人,给它们施了些法术,饭菜都是由它们做的。虽然只是些粗茶淡饭,但……”他顿了一下,笑道,“还是比羲和君做的要好一些的。”

    顾茫这才放了心,但他随即又转头看了一眼相隔遥远的画舫,问道:“我们不叫小龙……咳,不叫慕容先生来吃吗?”

    “小舅他不会来的。”江夜雪神色微微黯淡下去,于夕阳沉色里显得晦暗不清。他指尖轻动,木轮椅便调转了方向,往船舱内进去,“我们走吧。”

    舱内也有两个陶土小人在来回忙碌着布菜倒茶。不过它们俩比起顾茫做的那只可真是好看太多了,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一男一女,憨态可掬。

    桌上的菜肴确实不算上乘,但清爽可口,茶水也清冽甘甜。顾茫不爱喝茶,江夜雪也备了一壶温酒。

    墨熄道:“少喝点。”

    江夜雪温声道:“香雪酒,并不易醉,他若喜欢,你便由着他吧。”

    顾茫舔舔嘴唇,憨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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