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炸毛毛攻x毛扎扎受

    背景:修真低魔,架空王朝

    啰里啰嗦的文案:叛将顾茫重归母国,人人除之后快,据说最恨他的就是他昔日最好的哥们儿--清冷寡欲的墨公子。

    坊间传闻:墨公子准备了三百六十五种拷问方式等着在顾茫身上尝试,种类丰富内容齐全足够玩转一年不带重样。

    但是坊间传闻很快就被墨公子禁了,原因是把他描述得像个疯子而且严重与事实不符。

    那么事实是什么呢?

    事实就更不能说了--

    墨熄,身份:最洁身自好的帝国统帅。

    和叛臣顾茫的关系:睡过。

    排雷以及很多话,什么都不雷的可以直接看正文鸟:

    Ps.1.围脖是肉乎乎大魔王,挠头

    2.热衷回忆杀和内心戏,慢热,不是升级流,不是爽文,未必讨喜,还请海涵咩~

    3.低魔修真世界,分割不统一王朝,请勿较真捏~~

    4.不谈三观,每个角色有自己的人生态度,不然咋整,雷锋故事里都有偷阴井盖儿的贼呢(并不!)。

    5.我的态度是没有蛀牙……不对,我的态度是欢迎各位兄弟姐妹们前来玩耍调戏,但个人口味不同捏,如本文有任何让朋友们不满意的地方我先说声抱歉,还请自行离去,谢绝作品比对,谢绝扒榜,谢绝人参攻击铁皮虫草攻击,蟹蟹啦~不然我就只好当你是在哭着说爱我=

    =

    6.攻受都不完美,洁不洁涉及剧透而且作者本人并不介意所以不肯说,还请兄弟们自行判断是否入坑咩,海涵!

    7.1v1,年下(我不管!哪怕三天,三小时,三秒!攻也必须比受小!!这是我年下控的底线!!捶胸!!),HE,兄弟们冲鸭!

    8.干啥玩意儿?还不让我凑个吉利的数字了?

    内容标签:

    年下

    虐恋情深

    破镜重圆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墨熄,顾茫

    ┃

    配角:慕容沉棠江夜雪,拂黎破暗岳辰晴

    ┃

    其它:

    作品简评:

    叛臣顾茫被敌国利用完后,作为议和礼之一遣送回了母国,人人恨不能诛之。然而,其中却有一个贵族男子对他心念复杂,那就是顾茫昔日的同袍师弟,墨熄。墨熄与顾茫曾有一段刻骨铭心的地下恋情。面对昔日的爱人,墨熄夹在感情与理智中挣扎浮沉,而更令人崩溃的是,由于顾茫的身体曾被敌国重淬过,他失去了记忆,且举止变得与野兽无异。随着故事的推移,当顾茫丧失的过往回忆不断被寻回时,与王权相关的旧日秘密,逐一浮出了水面……本文冲突鲜明,感情描写细腻,人物命运跌宕起伏,各怀抱负,各有难处,令人读之扼腕,作者铺设细致,行文留下的种种小细节都能在前后文中找到呼应,不失为一种新奇的体验。

    第1章

    楔子

    重华出过两位年轻有为的将帅,两人泾渭分明,譬如水火。

    如水的那个叫墨熄,他性冷,禁欲,至今独身,军中关于墨帅何时献出贞操的赌注已经累计到足够让任何穷鬼一夜暴富腰缠万贯。

    如火的那个叫顾茫,他性暖,爱笑,怜香惜玉,如果他每亲吻一个姑娘就得付出一兜钱饷,那他恐怕早已底裤不剩败光全部家产。

    在顾茫没有叛国之前,曾有一日,他突发奇想,拿了一本自己编纂的书册,跑过来找墨熄写个评注。

    彼时墨帅正执卷批书,忙于军务,遂只是问了顾帅一句:“你写的什么?”

    “什么都写。”顾茫兴致勃勃道,“美食,见闻,山川游记,兵戈图录,浮生琐事。”

    墨熄接过书册,提笔悬腕,蘸墨欲批。

    顾茫笑着把话说完:“我也写了你。”

    墨熄忽然警觉,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看着他。

    “……你写我什么?”

    顾茫诚恳道:“据实描述了你我往事。”

    “哪些往事?”

    顾茫挠了挠头,颇有些涎皮赖脸地嘿嘿笑了两声,飞快地说:“全部。”

    “……”

    墨熄没再接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垂了长睫毛,面无表情地在卷首提下两行冷冰严酷的正楷:

    此为禁书,违阅者罚。

    第2章

    污点

    傍晚,重华边境飘起了朦朦细雪,地上逐渐积起一层无垢洁白,车轮碾过,行人走过,留几行深浅不一的印子。

    集市上卖炊饼的王二麻子在卯着劲儿吆喝,口中呼出氤氲白气,大声吆喝:“来啊,刚出炉的炊饼!”

    锵锵敲了两下悬在炉边的破锣,继续叫卖道:“这世上没什么东西能比我烙的饼子更厚实——除了顾茫的脸皮!快来买快来买!”

    路人听了,暗自发笑。

    这个饼摊子摆了十多年了,早些年,王二麻子是另有一套唱词的,那时候他的公鸭嗓子喊的是:“瞧一瞧看一看啊,顾帅最爱吃的烙饼,保客倌您吃了之后,和顾帅一样所向披靡,步步高升!”

    风雪中,一行军容极盛的骑兵缓缓行来,为首的是个约摸十七八岁的少年,锦帽貂裘,一张俊秀小脸裹在丰厚的绒领之中,显得十分慵懒。

    这少年名叫岳辰晴,是戍卫军的副将。

    此人有两种能力令人望尘莫及,一是看得开,俗话说得好,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我若生气谁如意,况且伤神又费力。岳辰晴深杳此道,几乎从来不会真的生气,是公子哥儿里脾气最好的人。

    第二个能耐呢,是让自己舒服,极尽可能的舒服。所以他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岳辰晴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今朝有酒直须饮,明日无粮蹭兄弟。”,所以这人有好东西绝不留着过夜,酒当天喝完,女人先睡再谈。

    至于巡防么……先玩再巡。

    北关边塞多草市,卖的大多都是些兽皮、草药、灵石、奴隶之类的,虽算不上有趣,但军中苦寒,打发时间倒也不错。

    “那只七尾灵猫我要了。”

    “那根姑获鸟的尾羽也去给我买过来。”

    “那家卖的风滚草品相不错,拿来炼药肯定很好,给我拿个十筐。”

    他一路走,一路指使着身后的随扈帮他在草市上买进大大小小的商货,如此玩忽渎职,随扈们虽有不安,但碍着副帅面子,也实在不好多说什么。

    逛着逛着,岳辰晴觉得肚子饿了,左右寻摸着吃的,忽地听到远处王二麻子的吆喝,一声破锣嗓子自风雪里锵啷递来:

    “卖炊饼啦!和顾茫脸皮一样厚的炊饼哟!走一走看一看啦!”

    岳辰晴一听这叫卖法,嘴角一抽,心道:哎呀,这个人居然拿顾茫做文章啊!这还了得?是要闯祸的!

    他这样想着,立刻纵马上前,刚想开口训斥,冲鼻而来却是一阵浓烈的烤饼焦香。于是岳辰晴的呵斥才到嘴边,就连着差点流出来的口水又咽了回去。

    呵斥变成了:“……来一块饼。”

    “好叻!”王二麻子利落地从炉膛里钳出一块烤的焦黄的炊饼,装在油纸袋子里递给面前的客官,“来,您拿着,小心烫。这饼子呀,一定要趁热吃!”

    岳辰晴接过热乎乎的炊饼,一口咬下去,发出“咯吱”脆响,金黄酥脆的饼子流出些许热油,麦麸、肉末、花椒碎的滋味在舌尖层层绽放,刹那间焦香四溢,馋吞口水。

    不由赞叹道:“味道真好。”

    “可不是嘛。我二麻烧饼,那叫天下一绝。”王二麻子洋洋得意地吹嘘道,“就算顾茫当年那么风光,他打完仗回了城,也一定会跑来我摊子上吃上个五六张!”

    他吹嘘完,还不忘气哼哼地补上一句:“不过,要早知道那姓顾的最后会变成叛徒走狗,老子当年就该在卖他的饼里掺点毒,趁早为民除害!”

    岳辰晴一边嚼着饼子,一边道:“这种话以后别随意乱说。还有你那吆喝,也得赶紧的改一改。”

    王二麻子瞪大眼睛:“军爷,这是为啥呀?”

    “反正军爷说话,你乖乖听着就对了。”岳辰晴又咬了一大口肉饼,腮帮鼓鼓囊囊的,“马上就要和燎国打仗了,咱们军队恐怕要在这里驻个三年五载,你要是再这样成天把顾茫挂在嘴上吆喝。”他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嘿嘿,当心触了某位大人的痛处。”

    岳辰晴说的某位大人,自然就是他们的主帅墨熄了。

    墨熄,先王敕封的羲和君,他出身地位尊贵的墨家,墨家一门四将,分别是墨熄的外祖父,祖父,和墨熄的生父。如此血统镇压之下,墨熄自然也毫不意外地拥有着极其可怖的灵力天赋,再加上后来师从修真学宫最严酷的长老,时至今年,已是重华的第一帅将。

    而他不过二十八岁。

    由于家门缘故,墨熄性情寒冷如兵刃,说一不二,他爹曾经几次三番地告诫他“温柔乡埋葬英雄志,少惹女人多做事”,所以墨熄向来清心寡欲,品格极正,可以说他二十八年里没有犯错过一件大事。

    除了顾茫。

    顾茫对墨熄而言,就像纸上墨,雪中泥,以及君子合该整齐洁白的床褥上,落下的那一抹令人想入非非的血。

    ——他是他一生的污点。

    是夜。

    边塞外的驻地营里,一声清啼破风沙,唱戏的嗓音悠悠漫漫,幽魂似的飘散在寒霜里。

    “……玉茗新池雨。金柅小阁晴。有情歌酒莫敎停。看取无情虫蚁也关情……”

    守在副帅大营外的亲兵左顾右盼,状如鹌鹑,遥遥见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行来,不由脸色大变,慌忙撩开大帐,说道:“不好啦!不好啦!”

    “不好什么呀。”帐内帅座上,岳辰晴打了哈欠抬起眼,支着侧脸问道。

    “哎呀!这都啥时候了,副帅您还是快些起来去固防吧,别听戏啦。”

    “急什么。”岳辰晴懒洋洋地,“听完再去也不迟。”

    说罢对帐中戏子道:“别愣着呀,你们接着唱。”

    于是纤音入云,戏腔像是一根幽幽丝线吊得老长:“国土阴中起。风花眼角成。契玄还有讲残经。为问东风吹梦几时醒。”

    “哎哟我的岳副帅,副帅大人啊,您可让他们快别唱了吧。”亲兵急道,“这都什么个事儿啊。”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岳辰晴乐滋滋地啃着指甲,“不然这日子可太没滋味儿了。”

    “可您这场面,给羲和君瞧见了,他又要生气……”

    “羲和君又不在,你紧张什么。”岳辰晴笑嘻嘻的,“再说了,羲和君这人成天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既不寻欢,也不作乐,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听到我说个荤段子都要发脾气,我要哄他高兴,我累不累啊。”

    “副帅,”亲兵瞧上去都快哭出来了,“您小点声吧……”

    “嗯?为什么?”

    “因为,因为……”亲兵眼光瞟着营帐帘缝,磕巴道,“因为……”

    岳辰晴在帅座上打了个滚,还把羲和君的银裘外衣盖在自己脑袋上,笑着说:“你们是不是被羲和君给整怕了?怎么提到他都磕磕巴巴的。”

    “唉,不过羲和君这人也是。”岳辰晴道,“他自己要禁欲,连累全军一起跟他无聊。你看看咱们整个军队,居然连只母狗见不到。”

    这倒是真的,重华全军上下,就属羲和君的这支军队最苦。

    虽然羲和君治下,吃穿用度从不苛待,但就像岳辰晴说的,这个人又无聊又严肃,自己非人哉不近美色也就算了,还不让下面的人找姑娘寻欢。

    岳辰晴明明觉得很好笑,还忍着笑故作一本正经地叹息道:“他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掌控欲太强。你看,强迫焦虑洁癖,全让他一人给占了,而且还毫无情趣,真是白瞎了他那张俊脸。”

    亲兵一脸大祸临头的表情,急道:“岳少,快别说了……”

    岳辰晴非但不停,反而愈发兴致勃勃:“瞧你们一个个憋的,都上火起泡了吧?嘿嘿,趁着他不在,我赶紧给你们松松绑,今晚上让弟兄们随便去勾搭姑娘,门禁废止,咱们来办个选美篝火会,我要给附近村上最美的姑娘授勋——”

    “你要给谁授勋。”

    忽然一个低沉严酷的男性嗓音响起,营帐哗地一撩,一个银铠如霜的高个子男人走了进来。

    他军服挺拔,肩宽腰细,还有一双被黑皮军靴裹着的长腿。眼一抬,端的是五官冷硬俊朗,目光寒戾锋锐。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岳辰晴方才调侃得欢的羲和君,墨熄。

    墨熄怎么突然回来了?!!

    岳辰晴先是傻眼,回神之后立刻打了个哆嗦,把自己用皮裘裹紧。

    “墨帅。”岳副帅作楚楚可怜状,“您提前回来了怎么也不和人家说一声呢嘤嘤嘤——哎哟!”

    哎呦是因为墨熄觉得他嘤得太恶心,直接聚了一把灵力剑,贴着岳辰晴的脸颊就掷了过去。

    岳辰晴差点被枭首,忙一咕噜从帅座上爬起来,撩了把脸颊的乱发:“羲和君,你怎么打人!”

    “你问我,我还没问你。你说,我军中怎么会有女人?”

    墨熄瞥了一眼那些噤若寒蝉的歌女戏子,转过头盯向岳辰晴:“是你带进来的?”

    岳辰晴原本还想嘀咕几句,结果一对上墨熄的眼神,立刻怂了:“……别这样嘛。我听个曲儿而已。梨春国的名曲,羲和君要不要也来听一段……”

    墨熄面色冷峻,烦躁道:“靡靡之音。拖出去。”

    幸好没说斩了。

    岳辰晴又呜呜呜地抱着膝盖缩在帅座上凄凄惨惨戚戚:“你这人简直冷血无情,我要告诉我爹,说你没有善待我。”

    墨熄看了他一眼:“你也出去。”

    岳辰晴:“……”

    待岳辰晴委委屈屈地走了,墨熄独自在营帐中坐下来,摘下黑龙皮护手,修长苍白的手指覆压在眉宇之侧,然后缓缓阖上眼眸。灯烛中,他的脸色似乎有点差,微带些病倦的青白,配上他眼里那种常年覆压着的狠戾,显得愈发憔悴。

    他看上去心事很重。

    就在不久前,他接到了重华帝都传来的一封密函,是由当今的重华君上亲自写就的。收到信后,墨熄反反复复读了三遍,才终于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顾茫要回重华了。

    信此刻已收在衣襟里,贴着墨熄沉重而有力的心跳,被男人怀里的温度焐着——顾茫要回重华了——这个消息像是荆棘卡在胸口,一扎一扎得疼。

    墨熄皱起眉头,竭力压抑着自己的躁郁,可最终邪火还是奔流而出,他蓦地睁开眼睛,黑皮军靴包裹的长腿砰地一声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哗啦。”

    “哎哟墨帅!”守在帐外的亲兵忙探身进来,诚惶诚恐地,“您息怒,岳少他年纪小,爱玩爱闹也是人之常情,是属下办事不利,没有拦着岳少听戏,您要怪要罚尽管开口,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墨熄倏地回头,一片昏暗里,他目如焰电。

    “滚出去。”

    “……”

    “没有我的首肯,谁也不准滚进来。”

    “是……”

    帐帘又落下了,内外岑寂得可怕,只听到帐外呼呼的北风朔雪声,遥远处有兵士的动静,军靴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细响,还有灵兽营的战马嘶鸣。

    墨熄侧脸,垂眸,盯着地上骨碌碌滚落的桑葚浆果,那些果实像是几年来被顾茫亲手摘下的人头。

    他想,为什么一个人做了那么多狠事、歹事、错事,背叛了国家、同袍,挚友,如今背负着恶名、血债、深仇,居然还能有勇气回来。

    顾茫怎么能还有脸回来。

    墨熄缓了一会儿,勉强平复下了心境,这才重新掏出了那封被他反复看烂了的密函。君上的字俊秀,端端正正地写着:

    燎国有意与我邦休战,为表意诚,已着人将本邦叛将顾茫押解回城。

    顾茫为我重华之人,曾深得孤信,然其不思尽忠报销,反因一己之私,投敌叛国。五年来,掠母国之城邦,毁故土之安泰,屠昔日之同袍,弃旧时之亲友。罪恐难赦。

    十日后顾茫即将负荆回城,其仇怨广结,非孤一人可以决断,故急书各勋爵共议,羲和君虽远在关山,却为孤之股肱,故诚请卿见,万勿推脱。

    望卿珍重。

    墨熄盯着那封信看了好久,忽而冷笑,笑着笑着,脸上逐渐浮现了几分惨痛,几分仇恨。

    此人铸下叛国重罪,又有什么理由容他继续活着?

    车裂腰斩汤蠖凌迟而死——

    该杀!

    他恨恨地想。

    该杀。

    可是提笔悬腕,一个“杀”字写到一半,手却颤了,笔墨洇湿了缣绢。

    大帐外忽然传来幽幽的陶埙声,不知是哪个角落里的小鬼思乡心切,愁离吹得满营萧索,一地白霜。

    墨熄怔忡须臾,黑眼睛里闪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最后他暗骂一声,掷笔于前,一把拿起那封密函,掌中忽地火焰暴起,顷刻将之焚为灰烬。

    点点残灰飞舞而起,羲和君吹了口气,将灰烬凝为一只千里传音的蝴蝶。

    “顾茫曾由属下力保举荐,他叛国,属下难辞其咎。至于审判,自当避嫌,不应参涉。”顿了顿,又低缓地补上了一句,“北境墨熄,问君上安。”

    说罢手一抬,灵蝶翩跹飞走。

    他望着蝴蝶消失的地方,心想,好了,他和顾茫长达十余载的纠葛终于尘埃落定了。顾茫杀害了那么多重华军士,更害百姓伤透了心,如今兔死狗烹,被敌国利用完了又送回来,帝都的文武百官不急着报仇雪恨才怪。

    只不过自己还要戍边两年,看来是瞧不见顾茫的死刑了。

    他慢慢合了眼睛,脸上虽无情绪,指甲却已深陷掌心。

    都结束了。

    故友殊途,无力回寰。

    今又重逢,物是人非。

    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或许旁人永远也不会明白。

    墨熄枯坐营内,无人的军帐里那张脸显得如此疲惫。

    他终究也没能把顾茫从歧路挽回。

    宿敌,冤家,仇人。

    这将会是日后史书对他们俩关系的盖棺定论。

    世上除了他们本尊,恐怕再也不会有人知道那个极为肮脏又极为香艳的秘密。那就是,这两个看起来掐的你死我活的对手——

    其实是上过床的。

    是的。

    在很多年以前,禁欲守矩的羲和君,曾经把顾茫压在床上凶狠地侵犯过。严谨冷酷的男人曾在顾茫身上失了控,热汗滴在胸口,欲望染上瞳眸。

    而叱咤风云、战火浴生的顾茫呢?顾茫曾经在羲和君床上被干到流泪,曾经微张着柔软的嘴唇渴求墨帅的吻,纵容墨熄在他那具结实强健的身体上,留下青青紫紫的淤痕。

    他们是敌手,仇恨积壑,注定唯死可解。

    可在此之前,在他们还未易道殊途的时候--

    那两个年轻人也曾如此热烈地纠缠过。

    至爱欲纵横。至难舍难分。

    第3章

    性感顾茫,在线脱衣

    在墨熄收到帝都密函的不久后,顾茫即将回城的消息终于被重华国君公诸于世,同时公布的还有对顾茫的处置方式——

    交由望舒君全权掌握。

    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重华国,墨熄的大军虽远在北境,却也在第三日知道了这件事。

    北境军炸开了锅。

    他们明面上依旧沉冷肃静,然而一到轮岗休息的时候,几乎所有人对这件事议论纷纷。墨熄看在眼里,难得没有管束。

    他觉得他们会意难平,再正常不过了——因为这支北境军的前身,正是所向披靡的顾家军。军中一大部分士卒都曾和顾茫一起出生入死。他们无疑尽忠恪守,但是很早之前,他们也真心拥戴过他们的主帅顾茫——尽管顾茫当时给他们拟定的军号是“王八军”。

    这不是玩笑,是认真的,在墨熄没有接手之前,这支军队的军籍录案是这样的:

    王八军兵士刘大壮

    王八军伍长张大眼

    ……

    如此云云。

    打头的是“王八军主帅顾茫”。

    照理说,名字这么难听的编队,应该是没有谁想进的。可事实并非如此,顾茫当时是重华战功最为显赫的将领,大多数名士主帅都有掣肘,有牵绊,有架子。

    但是顾茫不一样,他是奴隶出身,无父无母,无牵无挂,无脸无皮,也不怕死。

    如果让重华的领帅们脱了衣服战成一排,顾茫未必是那个身材最强壮的男人,但他一定是那个伤疤最多的汉子。

    他是重华帝国当之无愧的“神坛猛兽”。

    那时候顾茫的副手总看着他的伤责备他:“你这个当主帅的怎么每次都跑在最前面,都不知道躲一躲。”

    顾茫就会笑,他的黑眼睛很亮,嘴唇很柔软,嗓音更是绸缎般的质感,好脾气地哄着自己生气的朋友:“腿长跑得快,我被迫的,被迫的。”

    战场上只要有他,似乎就不全是冰冷与鲜血,还有笑声与花蜜。

    他会记得每一个同袍的悬弧之日,熄战时常领着连营的修士们去小村镇里头欢闹饮酒,有时候遇到驻地的乡民奸刁,漫天要价,顾帅也不生气,笑着把所有的钱帛全部拍在案上给他的士兵们换酒和肉。

    末了他还大声吆喝:“吃好了喝好了!都给老子敞开肚皮吃!各位都是我的宝贝心肝儿,军饷不够了老子拿别的东西给你们换!”

    顾茫言出必行,有一回他把自己的军袍战甲都脱下来扔在酒柜上换梨花白了,兵痞们却笑着起哄说:“顾帅,我们还要牛肉,您还有别的可以脱吗?”

    他彼时已只剩一件雪白单衣了,却笑着朝他们点了点道:“给我等着。”

    “不会吧!顾帅你不会真的要把裤衩也当了吧!”

    “那可值不了太多钱……”

    顾茫没有打算当裤衩,不过他确实已经身无长物,他就在众人惊讶又好笑的目光中,凑过去在哈哈大笑的沽酒俏寡妇脸上亲了一下。

    兵卒们雅雀无声,俏寡妇也呆住了,酒勺子滴滴答答地往下漏酒,过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开始举着酒勺撵着顾茫打——

    “不要脸!轻薄老娘!”

    哄笑一片。

    顾茫在笑声和嘘声中被寡妇追得满屋跑,一边跑一边求饶:“真心的!真心的!你貌美!你貌美!”

    “老娘知道老娘美!你小子生的也俊俏!但你也太没羞没臊了,不会晚上一个人偷摸着来香我啊?非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登徒子!”

    登徒子闹得鸡飞狗跳,仍不忘没脸没皮地大喊道:“对对对,我明晚就来找你,今晚留下也行,只要再赏咱们两斤牛肉,求求你了好姑娘。”

    “呸!自从扎营到这儿,你已经问老娘赊了三回牛肉了,这是第四回!每回都说明晚约我,骗鬼呢你!”

    寡妇嚷着,小拳拳砸到木板上,木板咵啦裂开一条缝。

    兵痞子们笑得打跌。不过说归说,顾茫最后还是用他那副好看的皮囊和“明天就约你”的许诺,从寡妇那里给他的弟兄们多讨了两斤酱牛肉。

    “顾帅,你可真能哄人……”

    “那是必须的。”顾茫得意洋洋,飘得摇曳晃摆,“我万花丛中过,风流天下闻。”

    有这样的主帅,难怪当时有少年放出豪言道:“别说叫王八军了,就算他们叫鸡八军,冲着顾帅我也投戎去!”

    旁边的友人就嫌弃道:“哎呀,你枉读圣贤书,竟如此粗鄙。”

    “那你说怎样文雅?”

    “你与其叫鸡八,不如叫戟罢,乃罢兵修戈之意。”

    少年哇了一声,惊叹道:“好名字,我喜欢。”

    “……你不会吧,我只是随便说说的,谁会喜欢‘戟罢’这种名字啊,叫出来不嫌丢人吗?不信你试试,你叫狗这个名字,狗都跟你急。”

    少年笑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咱们的王师都可以叫王八了,我看给其他什么东西起名叫戟罢也不是全无可能。”

    这番言论幸好没有给顾茫听见,不然谁知道他会不会拍案叫绝,把自己改成“戟罢军主帅顾茫”,连着手下所有将士一块儿遭殃。

    战争太严酷了,只有顾茫这种小疯子会别出心裁,热衷于和战火开玩笑。他不但一手拟就了“王八军”的军号,甚至还自己着手去绘制旌旗,碧色的旗帜别出心裁地剪成乌龟模样,还留一根活灵活现的小尾巴。他在旌旗上施了法咒,让这只乌龟每隔一炷香就大吼一通:“王八王八,雄姿英发,气贯长虹,威震天下!!”

    可以说是非常羞耻了。

    他第一次插着这根旗去征战时,被敌方将帅耻笑到死,结果没出半天,对方十万修士的大军被顾茫的王八军追的哭爹喊娘。这战之后,顾茫又大大小小打过不少战役,每回都能拔得胜筹。

    这直接导致他当领帅的那几年,那些与重华对立的国家闻龟色变,而那些敌对修士最不想看见的场景,恐怕就是——硝烟场上竖起小乌龟旌旗,顾帅纵马出来,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自报家门:

    “咳,兄台好。在下王八军统帅顾茫,特来领教兄台高招。”

    打不赢这个年轻修士就已经很可耻了,更可耻的是回去还要涕泗横流地禀报自己君上:“呜呜呜,属下实在无能,竟无力与王八军一战!”

    简直是噩梦。

    对于重华将士而言,顾茫虽然顽劣胡来,却颇具魅力。那段时候,崇敬他的人很多,甚至有些人还将顾茫那套“贱名好养活”的歪理奉为圭臬,当时出生的娃儿,许多都不幸被爹娘取了贱名,风潮一度是这样的:

    楚根壮。

    薛铁柱。

    姜蛋痛。

    所以墨熄接手王八军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给这见了鬼的王八军改名。

    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军籍上的录案变成“王八军主帅墨熄”。绝不可能!

    于是王八军改名北境军,归入墨熄麾下,那个不屈于鲜血硝烟的黑色玩笑就和顾茫的英名一样,颓然收场。

    而那些胡嚷乱叫,嘶吼着“王八王八,雄姿英发”的小乌龟,就像一场镜花水月的荒诞笑话,从此再也不会现于茫茫沙场。

    一切又都变得很肃穆,不会有花,不会有蜜,不会有人努力去记哪怕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名字,不会有人领着将士们去打打闹闹,除却重衫换浊酒。

    战争恢复了绝对的冷血与严酷。

    凛冬长临。

    大概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虽然如今北境军的大多数人都恨极了顾茫,但他们提到顾茫的时候,情绪却和普通百姓不太一样。

    尤其是那些和顾帅一同出入战火的“王八军”老兵,每当他们念到顾茫这个名字,眼睛里多少都会透出一点恍惚。

    “唉,真想不到啊,他最后竟然会是这样一个下场。”

    “望舒君是出了名的酷吏,君上把顾茫交给他处置,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肯定是死无全尸……”

    枭雄并不一定遭人嫌,但叛徒一定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也只有昔日的王八军老兵们凑在一起时,会絮絮叨叨一些与“恨”无关的东西。

    讲到最后,有些上了年纪的人忽然就意兴阑珊了:“唉,多好的人啊……要是当年,没有发生那件事情,他也不会——”

    “嘘!你小点声!居然敢提此旧事,不要命啦!”

    那老兵“哎呦”恍过神来,想到自己刚刚差点说了什么,眼里的星星点点醉意立刻就散了,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激灵。

    旁边的士兵还在提醒他:“如今咱们是在墨帅下头做事,墨帅最恨的人就是顾茫,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真要让他听见了,你我今晚都吃不了兜着走!”

    “唉,唉,你说的对,你看我,这一喝酒就糊涂……”

    围坐火塘的士卒们都不吭声了,呆呆看着那团火焰,胸中各有心事。过了很久之后,才有谁喃喃地吐出一口气,说道:“不过,人都会变的吧。也只能说,这是顾帅的命了。”

    “都多少年了,你怎么还叫他顾帅。”

    “哦哦,是,顾茫,顾茫。”

    边塞的夜色岑寂,篝火噼啪,爆出一串比星光更炫目的金色。

    那微醺的老兵躺倒在地,胳膊枕在脑袋下,他望着漫天斗数,紫薇星闪耀,喉结滚了滚,发出一串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咕哝:“唉,说句实话,当年我从戎,就是冲着顾茫才来的。我还和他围着一个篝火喝过酒呢,他一点架子都没有的。我那时候……我那时候看着他笑,我就想啊,要是有一天能够为他战死,那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谁知道最后他居然会是……”

    居然会是这般命运。

    飞鸟尽,角弓藏。

    利用完顾茫之后,敌国又将他当作议和的献礼之一,给送回了重华国。此人终是历经浮沉,看遍风月,一朝棋错成了叛徒,却已是落子无悔,无有回路。

    所以什么叫作茧自缚呢?什么又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命运虽惨,却也是咎由自取,落到这两面不讨好的境地,那也是痛快人心。一时间,重华境内几乎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着顾茫的结局。

    被枭首,被凌迟,赴汤蠖,千刀万剐、五马分尸,就连刚刚会讲话的黄毛小丫头都知道卷着她柔软的小舌头,含混地跟着大人们说:“咱们不能晃过介个不要念的居头。”

    于是乎,顾茫顾帅,重华国昔日的英雄统领,墨熄的命中宿敌。这个曾被誉为“神坛猛兽”的传奇男人。

    终于不负众望地,成了一个——“不要念的居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墨燃:我觉得今天的正文就有很多小剧场。顺便顾茫你不能起名叫戟罢军,版权费我就不和你算了,问题在于你的军旗,你叫王八军就裁了张乌龟旗,喊的是王八王八,雄姿英发,那你如果叫戟罢军,岂不是要裁一张柱形旗,然后喊鸡8鸡8,雄姿英发?

    顾茫:???小老弟你怎么回事?你走错场子辽。

    楚晚宁:墨燃你还不滚回来!?

    ps.墨燃和墨熄没有血缘关系,本文时间大概是在二狗子正文的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大陆还是分裂的,没有上下修界,只有割裂的王国。有一些老伙伴的祖宗前尘,有些门派的起源根基,有些老故事的前因后果,或许也会在后文中被提及,有的提的很明显,有的就很难发现辽,大概就像隐藏彩蛋,等待有缘人(喂喂喂)的自行发现嗷~咪啾~~

    第4章

    旧恨

    一转眼,北境军戍边已经满两年。

    凫水边,十万大军安营扎寨,度过今晚,明日再赶一天路,就可衣锦还乡。修士们埋锅造饭,秣马浣衣,大河之水泛着粼粼夕阳霞光,照着河畔边伏卧的灵兽,还有浅滩里正在掬着清水洗澡的男人们。

    “哎,给我搓个背呗,明儿就回家啦,我这弄得跟泥猴似的,我娘得骂死我。”

    “哥,一会儿帮我刮个脸呗,我自个儿刮不好。”

    一群人在浅湾处嘻嘻哈哈的,互相嘲笑,互相捯饬,眉眼里俱是憋不住甜蜜。

    慈母手中线,春闺梦里人,游子归来,该尽孝的尽孝,该娶妻的娶妻,各有各的盼头。

    全军上下,大概只有墨熄没盼头。

    他父母已亡,也没有妻妾。整个重华帝都都在盼着他回去,可是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灯烛是独独为他留的。

    所以他眼睛里没有什么温情,只有过去数年沉寂的战火余烬。

    “羲和君,明日回城了,你又可以见到梦泽公主啦。”岳辰晴正好洗完澡,从河滩走上来,瞧见墨熄,他笑眯眯地说道,“我祝你们小别胜——”

    “你如果想让我把你踹回河里,就接着说。”

    岳辰晴闭嘴了,虔诚地朝墨熄鞠了个躬:“……墨帅,我觉得你这辈子大概能成佛。”

    墨熄不理他,站在河边,看着远山寒黛。

    两年戍军,算来他已经有千个日夜没有回过家乡了,确实不知梦泽公主近况如何。

    还有顾茫……

    墨熄的眼神微微一暗。

    两年前,顾茫被万枯国当作议和礼送回都城,结果进城的那一刻就引起了骚乱——

    “哈哈哈,城门一打开,押解的队伍进来,咱们看到那大名鼎鼎的顾帅是什么模样,可都是目瞪口呆哇。”

    “真是绝了!那场面,毕生难忘!”

    究竟是何种场面,墨熄还不清楚,只知道顾茫的身子骨似乎是出了点问题。

    可“有点问题”究竟指的是什么?

    是缺了胳膊还是少了腿?瞎了眼睛还是哑了嘴?

    他并不知情。

    他的身份立场,并不该打听这种事情。再者说,他平素太过高冷,士卒们都敬畏他,只要他一出现,本来还在饶舌的修士们就都闭嘴噤声了,很规矩地和他行礼:“墨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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