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更不屑于什么为旁人而活。
他就是齐晟。
他要活成齐晟!
他只活给自己看!
齐家给了他们高贵身份的同时,给出了最好的资源。
在这些资源的熏陶下,他们都成长了十分优秀的人。
越是优秀,齐晟就越不屑于守护某个人。
为她而活?
简直笑话!
不只是他,齐瑾和齐许一开始都很不屑。
可齐瑾和齐许在见到姜烛后,几乎是瞬间就沦陷了。
只有他不一样。
即使他在看到姜烛的时候,也会莫名有好感,忍不住想亲近她,但他还是想杀了她。
无时无刻不想杀了她。
只是,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更可笑的是,齐许居然还愿意为了姜烛去死,死在那场海难中。
但他不愿意!
空难的时候,他拼了命地自救,甚至想拖着姜烛一起去死。
好在最后他并没有死。
虽落入魔窟,但他至少活了下来,还有机会在诡异世界里,弄死姜烛。
*
“小妹,这世上,每一个人的命都是自己的。”齐晟不紧不慢地开口,“像你和父亲这样,以为自己高贵,便要求我们牺牲自己为你而活,那你们就该死!”
所以,齐父死了。
姜烛也该死了。
“为我……而活?”
姜烛不明白齐晟在说什么。
可她看得出来,齐晟真的很希望她去死。
但在她记忆里,齐晟虽然有些偏激自残,却是个很温柔的人。
比如,他会帮助女同学赶走跟踪狂。
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很善良的人。
“善良?”齐晟觉得好笑,“原来,帮助霸凌你的女孩子,在你看来,居然是善良吗?”
霸凌……吗?
姜烛险些忘记,在遇到白辰之前,她其实转过校。
在那个学校,她遭受过一场长达半个月的霸凌。
她不明白那是霸凌。
她只知道,那滋味不太好受。
齐父无意间知道了这事儿,替她转了校。
这导致本来就无法融入人类世界的姜烛,更加不知所措,成了转校那天秦天看到的不像人的冷情怪物。
“不记得了?当时我可是故意带你去天天见她,谁知道居然有跟踪狂,就顺手揍了,毕竟,可不能让一个跟踪狂跟我们抢地盘不是?”
因为不想让姜烛活得太过于舒坦,齐晟简直是想尽办法给她找麻烦。
好不容易遇到霸凌她的人,他当然不能让她忘记啦。
他至今还记得,她在看到霸凌者时,下意识想跑的模样。
他可太喜欢她不愿面对的恐慌模样了。
可惜,到最后,她不记得霸凌者。
只记得,他帮一个小姑娘赶走了跟踪狂。
纯粹得,让他险些就不想害她了。
好在,只是险些。
“原来,是这样啊。”姜烛讷讷道。
齐晟以为,她会生气,会怒骂,至少,会难过。
但没有。
在他说出这些话后,姜烛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她低垂着头,没再看他一眼,只是淡淡说道:
“本以为,得在你觉醒后,我们才会成为陌路人,可原来,从始至终,我们都只是陌路人。”
姜烛很清楚,她身边的人,或多或少应该都是神护。
她之前测试过齐晟的身体,是能吸收鬼气没错。
本以为,觉醒之后他们才会成为陌路人。
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是。
这,倒也不错。
不会太难过。
伤害过她的人多了去了,多他一个也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她就当,从来没有遇见过他。
“觉醒?你什么意思?”齐晟心里莫名有些慌,“什么陌路人?”
他本以为,害死姜烛,让姜烛痛苦,他会很快乐。
但不是。
此刻姜烛心口一直在滴血,她痛苦得宛若死了一样,他却并不觉得高兴。
相反,她那过于冷漠的神色,让他很惶恐。
他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原来,失去一个人,不是循序渐进的,是突然的。
突然之间,姜烛就不会笑吟吟地看着他了。
也不会再满脸期待和关切地喊他一声‘二哥’了。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在她的世界里,就只是一个陌路人。
连凶手都不算。
只是一个陌路人。
他,再也没资格走进她的世界了。
“小妹,你……”
姜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他,倒在了地上。
她心脏一抽一抽的,血汩汩往外流。
她可以感觉到,有人在吸收她心脏的力量。
心脏在一点一点被融化。
因着这里鬼气浓厚,离枭吸收她血脉之力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毫不费力。
她这是,要死了吗?
姜烛说不出心里的滋味,只是看向手心的观魂灯。
“姜烛,你还能撑得住吗?”阮软手足无措地跪在她面前,想扶起她,却又不敢动,“我怎么做才能帮你?”
姜烛嘴角涌出一口血:“软啊,别……别靠近我……”
这把刀上的符咒,可以吸取她的力量。
阮软的力量,与她同出一脉,也就是说,阮软碰到这把刀,也会被吸收走力量。
她得离她远一点才行。
远一点,阮软才能活。
阮软很信任姜烛,她知道她总有办法,所以她让她离远一点,她立马就离远了一点。
乖巧得不像话。
她一直都是这样乖巧的。
所以,得让她活下去啊。
姜烛的力量流失得厉害,她拼了命地祭出观魂灯,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观魂灯亮了。
“轰隆隆——”
远处,一扇门凭空出现。
“那是离开的门!”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朝门看了过去。
只有意识不清的姜烛,看向了悬在她面前的褚司。
依旧是透明的。
她一眼就对上了褚司眼中的怜悯和温柔。
褚司,为什么,不难过?
她死在他面前,他为什么会,不难过。
难道……
难道……
姜烛的心在剧烈的抽痛。
不对!
不可以!
“阿烛。”
褚司指尖透过她的脸颊,无法触碰。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缱绻:
“阿烛,让我成为你的心脏吧。”
第438章
鬼主现世!
姜烛是很不安的。
从之前听到白辰说了那句话之后,她就很不安。
似乎有一张针对褚司的铺天大网撒了下来。
她一直安慰自己,神护和她应该是一条船上的人,他们至少不会做得太过分。
一定不会是这样的。
可,事实却是,她和褚司,都被这张大网给罩住了。
她终于,明白了一切。
成为鬼主,得拥有一颗完整的心脏。
但离枭的到来,让所有人都意识到,来不及等她长出心脏了。
一旦血脉之力易主,就再无希望。
所以,他们把主意打到了褚司的身上。
这个让她长出第一寸心脏,又让她长出大半心脏的人,不该只是成为她牵绊的伴生鬼器。
他,可以成为她的心脏。
“不是对我们有好处,而是对你有好处,你……该看到他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她该看到他,让他心甘情愿地,成为她的心脏。
姜烛眼角落下一滴血泪。
“我,不要。”
她不要褚司成为她的心脏。
她要褚司活下去!
“我能活下去的,我一定可以活下去的!”姜烛意识不清,却竭尽全力把话说得还算完整,她颤颤巍巍伸出手,想要抓住褚司,“你等我,我可以活下去,可以帮你重塑身体……”
他得活着啊。
她的褚司,得好好活着啊。
姜烛过分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刀上的符咒开始颤抖。
反抗是有用的,但她的反抗,在天生的压制下,用处并不大。
没有心脏,她会死。
或许,齐晟的刀,本就是师父准备的。
他们早就计划好,让褚司亲眼目睹她的死,然后自愿成为他的心脏。
如此一来,鬼主便成了。
离枭计划落空了。
神殿有人守护了。
一举三得。
至于褚司的死,谁在乎啊。
哦。
姜烛在乎。
为了更靠近褚司一点,她拼了命地努力修炼,努力救人,努力学习成为一个正常人……
谁曾想,等她真正融入这个世界后,第一个要失去的,就是褚司。
那是她心心念念,做梦都想靠近的褚司。
怎么可以……这样呢?
“拜托你,相信我……”
“我会活下去,我一定能够活下去……”
“我是鬼婴啊……”
“鬼婴是不会死的啊……”
“所以,求求你,不要成为我的心脏……”
“求你,活着……”
即使只是以灵魂的状态,即使只是意识体存在,也拜托,活下去。
姜烛拼了命的挣扎。
她身上很快就布满了鲜血,涌在地上,汇成一条小血流。
可褚司不仅帮不上忙,甚至却连触碰她都做不到。
他突然就想起来初见她时的模样。
挣扎,痛苦,却执意求生。
不是想活着,而是,不得不这样活着。
带着死气的蓬勃生命力。
他希望,她可以不要那么痛苦地活着了。
“阿烛。”
他的声音,瞬间安抚住了姜烛。
姜烛眼角落下一滴一滴血泪,眼前模糊,却极力地睁大眼睛。
她想要再多看他一眼。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见到他的每一眼,都是奢求。
褚司轻叹了口气,指尖不知何时化作实体,轻轻拂过她的长发。
他有很多话想说。
说初见时井里波澜的圆月。
说道观里她头顶上的那支梅。
说她校服上飘落下的那片雪。
…
他那许多未说出口的话。
成了过往中,无法去诉说的遗憾。
“阿烛。”
“嗯。”
“不要难过。”
她曾经说过,她想为他长出一颗心脏。
一语成谶。
他,成为了她的心脏。
下一瞬,姜烛的心口涌入了一团火热的光。
不似刚才的灼痛。
是温暖的热。
空中,似乎还隐隐残留着他的声音。
“阿烛,今年梅花开了,我看到了,很漂亮。”
每年梅花的时候,他都能见到她。
那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期盼。
他那隐藏在梅花树下的。
无法言说的。
汹涌的,爱意。
“不要——!”
“啊——!
”
求求你,活下去。
可最终,姜烛只能看到褚司化作一个个碎片,涌入她的心口,成为她独一无二的,完整的心脏。
画满符隶的刀从她体内抽离,弹飞老远,强大带着压迫力的光束,压制得众人下意识的低头。
姜烛意识模糊。
可眼角的血泪,一直不曾停止。
她的褚司,再也找不到了。
那一山的梅花,再不会再开了。
姜烛能动了,她蜷缩成一团,泣不成声。
心脏,成。
鬼主,现世。
“这怎么回事?”因着观魂灯,不少人都看到了褚司,“刚才那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那不是小霍总吗?”
“瞧着像,但又有点不像。”
“小霍总之前不是在拍卖会上吗?怎么突然就成透明的了?”
“那门都开了,咱是现在走还是等会儿?”
一时间,周围嘈杂不已。
他们想离开,可阮软守着门,不让一步。
在褚司成为心脏的那一瞬间,鬼主现世,她的力量也成倍增加。
那些没有继承到的记忆,也瞬间继承了。
不只是她,因为姜烛心脏的完整,鬼主现世,就连没有觉醒的齐晟,体内都充盈了一部分力量。
他欣喜若狂:“这就是从她体内夺走的力量吗?”
眼见姜烛长出心脏,可能会更加强大,他立马上前,捡起地上被弹飞的刀,疯了似的跑向姜烛。
“去死吧!这一次,不会再有人帮你了!”
能变成心脏的,只有褚司一个。
没了褚司,她就只能去死。
可齐晟不知道的是,成为鬼主的姜烛,远不是一把带有符咒的刀子能对付的。
不等齐晟靠近,阮软就已经一脚将他踹飞了。
“若不是她对你不设防,你真以为,你刚才能伤到她?”阮软声音一字一顿,透出冷意,“这种事情,一次就够了。”
齐晟皱眉:“滚开!这是我和她之间的恩怨,与你无关!”
多管闲事!
阮软指尖唤起鬼气,你正要动手,却被一只手抓住了。
回头一看,是姜烛。
姜烛已经坐了起来,只是依旧低着头,头发垂着,看不清她的脸。
“他,我来处理。”
她缓缓起身,在阮软担忧的目光下,一步一步,慢慢走向齐晟。
齐晟手微微收紧:
“呵,姜烛,失去挚爱的感觉怎么样?”
“这都是你欠我的!”
第439章
她从不欠他什么
“我欠你的?”姜烛头发垂着,看不清脸,“欠你,什么?”
她平静的态度,让齐晟暴怒。
明明都是她的错,是她抢走了他的一切,她居然说她什么都不知道,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她凭什么啊!
“你真的不清楚吗?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齐晟几乎是怒吼出声的,“我们都是拥有特殊能力的,可就因为你出身比我们更好,我们就必须得服务于你。”
“必须得为你而活,凭什么啊!”
“你有什么资格剥夺我为自己而活的资格啊!”
他天生就知道自己是特别的!
和齐家另外两个被领养的兄弟一样,他们都明白自己总有一天会觉醒,成为一个强大的人。
然后……去守护姜烛。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啊!
就因为姜烛是首富的孩子?
所以她天生就比他们尊贵一些吗?
凭什么啊!
他们本来可以得到更多的能力,却因为在姜烛成长起来之前,他们不能夺取她的力量,所以不得不被封印。
是她让他的一生,成了一个附属品!
“你现在做出这副无辜的模样干什么?我不信你就真的一点不知道!”
姜烛脑袋一歪,头发散开,露出沾满血泪的脸。
她的眼底,已经没有一丝泪光。
只有漠然。
“哦,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就因为,这个理由啊。
“是我错了。”姜烛一字一顿,“我应该,早一点知道这些的。”
齐晟说的这些,姜烛确实不知道。
若是,早一点知道,就好了。
早一点知道的话,她就一定会,提前杀了他。
姜烛直白地道歉,让齐晟懵了一下,随即不自然地撇过头:
“我都说了,是你欠我的,你现在明白了吧?”
“失去挚爱,是你活该!”
齐晟站在制高点上,觉得自己是惨痛的受害者。
姜烛抬眸:“可齐晟,我不欠你任何东西。”
正要继续讨伐姜烛的齐晟,听到这话,愣了愣。
“什么?”
“你是不是以为,你身上的那些力量,是天生就属于你的?”姜烛淡淡开口,“不是的,那些力量,是我给你的。”
十二神护官,并不是天生的。
是后天抽走她的力量养成的。
一半是为了钳制她,一半是为了帮她守住神殿。
立场并不绝对相同。
牵制她的那一部分神护官,是天道选的。
比如,阮软。
另外一部分,应该由她自己来选。
但她成了鬼婴,失去了一开始的抉择权,所以这些人,是由上一任的神护官商量选定的。
选的方式很多。
可以是最优秀的。
最仁慈的。
最宽和的。
但,他们最后选择的是,最惨的。
——天煞孤星的命格。
拥有这些命格的人,天生坎坷,路途不顺,大约是觉得,让他们成为神护官可以改变命运,算是一种拯救,于是他们选定了几个天煞孤星的命格,成为命定的神护官。
这一切,都是在姜烛出生的那一刻选定的。
也就是说,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她就开始源源不断地向他们输送血脉之力。
不论是记忆,还是力量。
都是血脉之力的。
齐父是上一任的神护官,之所以封印住齐晟等人天煞孤星的命格,其实是为了防止他们过度索取血脉之力,导致鬼主无法成长起来。
所以,她不欠齐晟任何东西。
相反,是齐晟一直在受她的力量供养摆脱悲惨命运。
“你胡说!不是这样的!”齐晟不愿接受这个说法,气得瞪直了眼,“这些力量本身就是我的!是你在跟我争夺!你说这些,不过也就是想抢走我的力量而已!你做梦!”
姜烛面色漠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抢走,力量吗?”她笑了,却没有一丝笑意,“可,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齐晟后退了一步,咬牙切齿:“你想怎么样?”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神护官选定的下一任神护官,在没有得到鬼主首肯前,就不算命定的神护官?”
他就是齐晟。
他要活成齐晟!
他只活给自己看!
齐家给了他们高贵身份的同时,给出了最好的资源。
在这些资源的熏陶下,他们都成长了十分优秀的人。
越是优秀,齐晟就越不屑于守护某个人。
为她而活?
简直笑话!
不只是他,齐瑾和齐许一开始都很不屑。
可齐瑾和齐许在见到姜烛后,几乎是瞬间就沦陷了。
只有他不一样。
即使他在看到姜烛的时候,也会莫名有好感,忍不住想亲近她,但他还是想杀了她。
无时无刻不想杀了她。
只是,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更可笑的是,齐许居然还愿意为了姜烛去死,死在那场海难中。
但他不愿意!
空难的时候,他拼了命地自救,甚至想拖着姜烛一起去死。
好在最后他并没有死。
虽落入魔窟,但他至少活了下来,还有机会在诡异世界里,弄死姜烛。
*
“小妹,这世上,每一个人的命都是自己的。”齐晟不紧不慢地开口,“像你和父亲这样,以为自己高贵,便要求我们牺牲自己为你而活,那你们就该死!”
所以,齐父死了。
姜烛也该死了。
“为我……而活?”
姜烛不明白齐晟在说什么。
可她看得出来,齐晟真的很希望她去死。
但在她记忆里,齐晟虽然有些偏激自残,却是个很温柔的人。
比如,他会帮助女同学赶走跟踪狂。
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很善良的人。
“善良?”齐晟觉得好笑,“原来,帮助霸凌你的女孩子,在你看来,居然是善良吗?”
霸凌……吗?
姜烛险些忘记,在遇到白辰之前,她其实转过校。
在那个学校,她遭受过一场长达半个月的霸凌。
她不明白那是霸凌。
她只知道,那滋味不太好受。
齐父无意间知道了这事儿,替她转了校。
这导致本来就无法融入人类世界的姜烛,更加不知所措,成了转校那天秦天看到的不像人的冷情怪物。
“不记得了?当时我可是故意带你去天天见她,谁知道居然有跟踪狂,就顺手揍了,毕竟,可不能让一个跟踪狂跟我们抢地盘不是?”
因为不想让姜烛活得太过于舒坦,齐晟简直是想尽办法给她找麻烦。
好不容易遇到霸凌她的人,他当然不能让她忘记啦。
他至今还记得,她在看到霸凌者时,下意识想跑的模样。
他可太喜欢她不愿面对的恐慌模样了。
可惜,到最后,她不记得霸凌者。
只记得,他帮一个小姑娘赶走了跟踪狂。
纯粹得,让他险些就不想害她了。
好在,只是险些。
“原来,是这样啊。”姜烛讷讷道。
齐晟以为,她会生气,会怒骂,至少,会难过。
但没有。
在他说出这些话后,姜烛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她低垂着头,没再看他一眼,只是淡淡说道:
“本以为,得在你觉醒后,我们才会成为陌路人,可原来,从始至终,我们都只是陌路人。”
姜烛很清楚,她身边的人,或多或少应该都是神护。
她之前测试过齐晟的身体,是能吸收鬼气没错。
本以为,觉醒之后他们才会成为陌路人。
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是。
这,倒也不错。
不会太难过。
伤害过她的人多了去了,多他一个也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她就当,从来没有遇见过他。
“觉醒?你什么意思?”齐晟心里莫名有些慌,“什么陌路人?”
他本以为,害死姜烛,让姜烛痛苦,他会很快乐。
但不是。
此刻姜烛心口一直在滴血,她痛苦得宛若死了一样,他却并不觉得高兴。
相反,她那过于冷漠的神色,让他很惶恐。
他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原来,失去一个人,不是循序渐进的,是突然的。
突然之间,姜烛就不会笑吟吟地看着他了。
也不会再满脸期待和关切地喊他一声‘二哥’了。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在她的世界里,就只是一个陌路人。
连凶手都不算。
只是一个陌路人。
他,再也没资格走进她的世界了。
“小妹,你……”
姜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他,倒在了地上。
她心脏一抽一抽的,血汩汩往外流。
她可以感觉到,有人在吸收她心脏的力量。
心脏在一点一点被融化。
因着这里鬼气浓厚,离枭吸收她血脉之力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毫不费力。
她这是,要死了吗?
姜烛说不出心里的滋味,只是看向手心的观魂灯。
“姜烛,你还能撑得住吗?”阮软手足无措地跪在她面前,想扶起她,却又不敢动,“我怎么做才能帮你?”
姜烛嘴角涌出一口血:“软啊,别……别靠近我……”
这把刀上的符咒,可以吸取她的力量。
阮软的力量,与她同出一脉,也就是说,阮软碰到这把刀,也会被吸收走力量。
她得离她远一点才行。
远一点,阮软才能活。
阮软很信任姜烛,她知道她总有办法,所以她让她离远一点,她立马就离远了一点。
乖巧得不像话。
她一直都是这样乖巧的。
所以,得让她活下去啊。
姜烛的力量流失得厉害,她拼了命地祭出观魂灯,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观魂灯亮了。
“轰隆隆——”
远处,一扇门凭空出现。
“那是离开的门!”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朝门看了过去。
只有意识不清的姜烛,看向了悬在她面前的褚司。
依旧是透明的。
她一眼就对上了褚司眼中的怜悯和温柔。
褚司,为什么,不难过?
她死在他面前,他为什么会,不难过。
难道……
难道……
姜烛的心在剧烈的抽痛。
不对!
不可以!
“阿烛。”
褚司指尖透过她的脸颊,无法触碰。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缱绻:
“阿烛,让我成为你的心脏吧。”
第438章
鬼主现世!
姜烛是很不安的。
从之前听到白辰说了那句话之后,她就很不安。
似乎有一张针对褚司的铺天大网撒了下来。
她一直安慰自己,神护和她应该是一条船上的人,他们至少不会做得太过分。
一定不会是这样的。
可,事实却是,她和褚司,都被这张大网给罩住了。
她终于,明白了一切。
成为鬼主,得拥有一颗完整的心脏。
但离枭的到来,让所有人都意识到,来不及等她长出心脏了。
一旦血脉之力易主,就再无希望。
所以,他们把主意打到了褚司的身上。
这个让她长出第一寸心脏,又让她长出大半心脏的人,不该只是成为她牵绊的伴生鬼器。
他,可以成为她的心脏。
“不是对我们有好处,而是对你有好处,你……该看到他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她该看到他,让他心甘情愿地,成为她的心脏。
姜烛眼角落下一滴血泪。
“我,不要。”
她不要褚司成为她的心脏。
她要褚司活下去!
“我能活下去的,我一定可以活下去的!”姜烛意识不清,却竭尽全力把话说得还算完整,她颤颤巍巍伸出手,想要抓住褚司,“你等我,我可以活下去,可以帮你重塑身体……”
他得活着啊。
她的褚司,得好好活着啊。
姜烛过分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刀上的符咒开始颤抖。
反抗是有用的,但她的反抗,在天生的压制下,用处并不大。
没有心脏,她会死。
或许,齐晟的刀,本就是师父准备的。
他们早就计划好,让褚司亲眼目睹她的死,然后自愿成为他的心脏。
如此一来,鬼主便成了。
离枭计划落空了。
神殿有人守护了。
一举三得。
至于褚司的死,谁在乎啊。
哦。
姜烛在乎。
为了更靠近褚司一点,她拼了命地努力修炼,努力救人,努力学习成为一个正常人……
谁曾想,等她真正融入这个世界后,第一个要失去的,就是褚司。
那是她心心念念,做梦都想靠近的褚司。
怎么可以……这样呢?
“拜托你,相信我……”
“我会活下去,我一定能够活下去……”
“我是鬼婴啊……”
“鬼婴是不会死的啊……”
“所以,求求你,不要成为我的心脏……”
“求你,活着……”
即使只是以灵魂的状态,即使只是意识体存在,也拜托,活下去。
姜烛拼了命的挣扎。
她身上很快就布满了鲜血,涌在地上,汇成一条小血流。
可褚司不仅帮不上忙,甚至却连触碰她都做不到。
他突然就想起来初见她时的模样。
挣扎,痛苦,却执意求生。
不是想活着,而是,不得不这样活着。
带着死气的蓬勃生命力。
他希望,她可以不要那么痛苦地活着了。
“阿烛。”
他的声音,瞬间安抚住了姜烛。
姜烛眼角落下一滴一滴血泪,眼前模糊,却极力地睁大眼睛。
她想要再多看他一眼。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见到他的每一眼,都是奢求。
褚司轻叹了口气,指尖不知何时化作实体,轻轻拂过她的长发。
他有很多话想说。
说初见时井里波澜的圆月。
说道观里她头顶上的那支梅。
说她校服上飘落下的那片雪。
…
他那许多未说出口的话。
成了过往中,无法去诉说的遗憾。
“阿烛。”
“嗯。”
“不要难过。”
她曾经说过,她想为他长出一颗心脏。
一语成谶。
他,成为了她的心脏。
下一瞬,姜烛的心口涌入了一团火热的光。
不似刚才的灼痛。
是温暖的热。
空中,似乎还隐隐残留着他的声音。
“阿烛,今年梅花开了,我看到了,很漂亮。”
每年梅花的时候,他都能见到她。
那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期盼。
他那隐藏在梅花树下的。
无法言说的。
汹涌的,爱意。
“不要——!”
“啊——!
”
求求你,活下去。
可最终,姜烛只能看到褚司化作一个个碎片,涌入她的心口,成为她独一无二的,完整的心脏。
画满符隶的刀从她体内抽离,弹飞老远,强大带着压迫力的光束,压制得众人下意识的低头。
姜烛意识模糊。
可眼角的血泪,一直不曾停止。
她的褚司,再也找不到了。
那一山的梅花,再不会再开了。
姜烛能动了,她蜷缩成一团,泣不成声。
心脏,成。
鬼主,现世。
“这怎么回事?”因着观魂灯,不少人都看到了褚司,“刚才那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那不是小霍总吗?”
“瞧着像,但又有点不像。”
“小霍总之前不是在拍卖会上吗?怎么突然就成透明的了?”
“那门都开了,咱是现在走还是等会儿?”
一时间,周围嘈杂不已。
他们想离开,可阮软守着门,不让一步。
在褚司成为心脏的那一瞬间,鬼主现世,她的力量也成倍增加。
那些没有继承到的记忆,也瞬间继承了。
不只是她,因为姜烛心脏的完整,鬼主现世,就连没有觉醒的齐晟,体内都充盈了一部分力量。
他欣喜若狂:“这就是从她体内夺走的力量吗?”
眼见姜烛长出心脏,可能会更加强大,他立马上前,捡起地上被弹飞的刀,疯了似的跑向姜烛。
“去死吧!这一次,不会再有人帮你了!”
能变成心脏的,只有褚司一个。
没了褚司,她就只能去死。
可齐晟不知道的是,成为鬼主的姜烛,远不是一把带有符咒的刀子能对付的。
不等齐晟靠近,阮软就已经一脚将他踹飞了。
“若不是她对你不设防,你真以为,你刚才能伤到她?”阮软声音一字一顿,透出冷意,“这种事情,一次就够了。”
齐晟皱眉:“滚开!这是我和她之间的恩怨,与你无关!”
多管闲事!
阮软指尖唤起鬼气,你正要动手,却被一只手抓住了。
回头一看,是姜烛。
姜烛已经坐了起来,只是依旧低着头,头发垂着,看不清她的脸。
“他,我来处理。”
她缓缓起身,在阮软担忧的目光下,一步一步,慢慢走向齐晟。
齐晟手微微收紧:
“呵,姜烛,失去挚爱的感觉怎么样?”
“这都是你欠我的!”
第439章
她从不欠他什么
“我欠你的?”姜烛头发垂着,看不清脸,“欠你,什么?”
她平静的态度,让齐晟暴怒。
明明都是她的错,是她抢走了他的一切,她居然说她什么都不知道,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她凭什么啊!
“你真的不清楚吗?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齐晟几乎是怒吼出声的,“我们都是拥有特殊能力的,可就因为你出身比我们更好,我们就必须得服务于你。”
“必须得为你而活,凭什么啊!”
“你有什么资格剥夺我为自己而活的资格啊!”
他天生就知道自己是特别的!
和齐家另外两个被领养的兄弟一样,他们都明白自己总有一天会觉醒,成为一个强大的人。
然后……去守护姜烛。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啊!
就因为姜烛是首富的孩子?
所以她天生就比他们尊贵一些吗?
凭什么啊!
他们本来可以得到更多的能力,却因为在姜烛成长起来之前,他们不能夺取她的力量,所以不得不被封印。
是她让他的一生,成了一个附属品!
“你现在做出这副无辜的模样干什么?我不信你就真的一点不知道!”
姜烛脑袋一歪,头发散开,露出沾满血泪的脸。
她的眼底,已经没有一丝泪光。
只有漠然。
“哦,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就因为,这个理由啊。
“是我错了。”姜烛一字一顿,“我应该,早一点知道这些的。”
齐晟说的这些,姜烛确实不知道。
若是,早一点知道,就好了。
早一点知道的话,她就一定会,提前杀了他。
姜烛直白地道歉,让齐晟懵了一下,随即不自然地撇过头:
“我都说了,是你欠我的,你现在明白了吧?”
“失去挚爱,是你活该!”
齐晟站在制高点上,觉得自己是惨痛的受害者。
姜烛抬眸:“可齐晟,我不欠你任何东西。”
正要继续讨伐姜烛的齐晟,听到这话,愣了愣。
“什么?”
“你是不是以为,你身上的那些力量,是天生就属于你的?”姜烛淡淡开口,“不是的,那些力量,是我给你的。”
十二神护官,并不是天生的。
是后天抽走她的力量养成的。
一半是为了钳制她,一半是为了帮她守住神殿。
立场并不绝对相同。
牵制她的那一部分神护官,是天道选的。
比如,阮软。
另外一部分,应该由她自己来选。
但她成了鬼婴,失去了一开始的抉择权,所以这些人,是由上一任的神护官商量选定的。
选的方式很多。
可以是最优秀的。
最仁慈的。
最宽和的。
但,他们最后选择的是,最惨的。
——天煞孤星的命格。
拥有这些命格的人,天生坎坷,路途不顺,大约是觉得,让他们成为神护官可以改变命运,算是一种拯救,于是他们选定了几个天煞孤星的命格,成为命定的神护官。
这一切,都是在姜烛出生的那一刻选定的。
也就是说,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她就开始源源不断地向他们输送血脉之力。
不论是记忆,还是力量。
都是血脉之力的。
齐父是上一任的神护官,之所以封印住齐晟等人天煞孤星的命格,其实是为了防止他们过度索取血脉之力,导致鬼主无法成长起来。
所以,她不欠齐晟任何东西。
相反,是齐晟一直在受她的力量供养摆脱悲惨命运。
“你胡说!不是这样的!”齐晟不愿接受这个说法,气得瞪直了眼,“这些力量本身就是我的!是你在跟我争夺!你说这些,不过也就是想抢走我的力量而已!你做梦!”
姜烛面色漠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抢走,力量吗?”她笑了,却没有一丝笑意,“可,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齐晟后退了一步,咬牙切齿:“你想怎么样?”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神护官选定的下一任神护官,在没有得到鬼主首肯前,就不算命定的神护官?”